陆钧行忽然想起来,叶影好像是林老师的前男友。

    这也就意味着……林老师曾经喜欢过他对吗?然后两个人分手了。

    陆钧行叹了口气,又换了一只手,继续吹头发,他眯起眼睛,心里暗自琢磨着,白哥好像也没特地跟自己讲过叶影这人怎么样。

    十分钟后,陆钧行坐到书桌前,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眼前的试卷,但无奈字不进脑,便也渐渐没了答题的心思。

    他犹豫地抓起电子表,最终定下了一个凌晨四点半的闹钟,打算把剩下的习题放到明天写完。

    陆钧行抓起床头的手机,一头扎进被窝里,接着开始搜索:

    ——男同性恋普遍有什么特征?

    ——男同性恋都会穿女装吗?

    ——通讯录是什么意思?

    陆钧行看了半天,还是觉得云里雾里。

    于是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分别打开了知乎和豆瓣,搜索:

    ——叶影有什么黑料?

    白昊第二天早上七点来送早餐,就看见陆钧行趴在书桌上写题,欣慰之心四起,不禁感慨万分:“俗话说得好,是人不当事业批,难逃天打雷劈。”

    陆钧行其实有些心虚,没敢跟白昊说自己昨晚睡前,还翻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叶影黑料贴。

    白昊则在对上陆钧行的突然愧疚目光后,不自觉地怔了两秒。

    随后,他眼神坚毅、神情得意、语气笃定:“选c。”

    陆钧行:“……”

    陆钧行为了高考,推掉了接下来所有的通告邀约。白昊虽然不知道他跟林云笙具体谈了些什么,但也尊重陆钧行后来做出的所有决定。

    “可现在有一个问题,”白昊接着解释,“其中有一部电影的片约,是江颖导演的。”

    江颖曾是中影大学戏文专业的老师。

    她早些年回一线做了独立导演,然后一拍就拍出了自己的成名作——《女人,女人》。

    陆钧行后来平步青云的电影之路,是多亏了自身的努力与天赋没错,但也少不了江颖导演的这部电影作为基石。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颖对陆钧行是有知遇之恩的。

    陆钧行咽了一口低脂牛奶,哭丧着脸:“但这次真的不行。”

    “我猜也是,所以我下午准备飞一趟,请她老人家吃顿饭,花一两天时间帮你把事情说清楚,尽量不落人情。”白昊摸了摸下巴,例行询问,“要我帮你找个兼职助理吗?”

    “不用,”陆钧行没什么特别挑剔的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不成问题,只是他突然想起来,“对了,白哥,你能帮我要一个剧组工作人员的通行证吗?”

    “可以是可以,”白昊看着现在正一个劲低头打字的陆钧行,深感不妙,“但你总得先告诉我这张通行证是给谁的吧?”

    lu:早上好!

    林.:早。

    见林云笙秒回了自己的问好,陆钧行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回答白昊问题时,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给林老师的。”

    白昊表情一怔,接着凝重道:“你真的想好要去考导演了吗?”

    白昊其实并不能理解陆钧行想考导演的决定,但他终归也不可能对陆钧行的人生指手画脚。

    只是这件事情陆钧行有意要瞒着他的母亲,白昊只怕到最后纸包不住火,反而愈演愈烈。

    “嗯。”陆钧行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他知道白昊的言下之意,“我会找时间跟妈妈聊这件事情的。”

    lu:林老师出去了吗?

    林.:还没有。

    lu:那我把剧组的工作牌给你送上去!

    林.:好的,谢谢。

    今天的林云笙穿着粉色t恤和白色直筒工装裤,裤腿的长度正好卡在脚腕,露出他左踝骨上挂着的红绳。

    在此之前,陆钧行都没好好注意过林云笙的穿搭,现在一看,就连刻板印象里属于女生的粉色,在他身上都是不一样的干净和清爽。

    “林老师。”

    “怎么了?”

    陆钧行换好鞋子,忽地弯起眉眼,笑道:“有人说过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吗?”

    “谢谢。”林云笙眼底的愕然一闪而过,他显然没想到昨天刚被吓跑的陆钧行,今天还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一种度君子之腹的尴尬,促使着林云笙难得主动地挑起了一个话题:“你一会儿要去拍戏吗?”

    “没呢,导演想取傍晚的景,我今天的戏排下午四点半才开拍。”

    陆钧行回忆着排期,还有自己今天的作业进度,一路跟着林云笙进了房间。

    “林老师,我今晚大概七点左右能下戏,你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附近的夜市逛逛?”

    九月份的榕城丝毫没有进入秋天的觉悟,白天的气温依旧滚烫十足。

    林云笙不喜欢汗液黏腻着衣衫的触感,又在规划出行方面是一个完全的懒人,现在听起来,晚上去逛夜市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你不怕被认出来吗?”林云笙顺势坐到床上,说实话,他已经想象到一群手机摄像头对准陆钧行的状况了。

    “没关系的,”陆钧行随手拉了一张椅子,敞开腿,面对林云笙坐下,手肘撑在椅背上,思考着更为准确的措词,“大家只是都认得我,又不是都在意我。”

    “反正我觉得做演员不能太看得起自己,一定要有自知之明。”陆钧行竖起一根手指,试图举例道,“就像林老师走在街上,被人要微信号的次数,肯定比我还多。”

    林云笙面色一怔,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被陆钧行调戏了。

    “胡说八道。”林云笙着实受不起这种直白又热烈的眼神。

    于是他带着几分又羞又恼的心绪,伸手把陆钧行的脸推到了一边。

    陆钧行顿时急了。

    “我是认真的!”

    “知道了。”林云笙眼皮都没抬一下地敷衍了起来。

    陆钧行皱起眉头,纳闷道:“林老师,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总是把我当作小孩。”

    林云笙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不本来就是小孩吗?”

    “可我今年已经十七周岁了,”陆钧行有意重点咬字强调,“虚岁十八!”

    “但是我今年二十四啊,”林云笙学着陆钧行,“虚岁二十五。”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整整三秒,陆钧行才骤然瞪大眼睛。

    陆钧行:“……?”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脑袋一空,脸上神色一滞,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这才下意识地打量起自己眼前的人,警惕道:“你别骗我。”

    “我骗你这个做什么?”这下换林云笙低笑出声了,他歪着头,弯起眉眼,故意打趣道,“我看着也该过了‘把自己刻意说大一岁,来证明是个大人’的年纪吧?”

    陆钧行在林云笙面前尤其不禁逗,没一会儿就被他调侃得面红耳赤,连每个字的发音都不自觉地黏在了一块,乍听之下还有点撒娇的意思:“林老师,你别说了。”

    林云笙的笑意逐渐融化在与陆钧行对上的眼神之中。

    他心里没忍住想,像陆钧行这样真诚、热烈、又毫无防备的男生,一定很讨女孩子的喜欢。

    第9章

    这样的假设叫林云笙恍然心惊,他垂着眼,想以同等的坦荡进行自我证明:“那就定下今晚去夜市好了。”

    陆钧行听罢一秒复活,滔滔不绝地开始跟林云笙分享自己之前做的游玩攻略,说白昊太忙了,没办法跟着他去,自己一个人逛夜市,又总感觉没什么意思。

    “啊,我差点忘了正事。”陆钧行从裤口袋里拿出通行证,站了起来。

    他两臂向前一伸,直接环住了林云笙的脖颈,把通行证挂到他的胸前:“有了这个你就能在片场随意活动了。”

    林云笙压下眼底被骤然接近的惊惶,见陆钧行的神色坦然如常,也只好把一切归咎于演员这个职业本身所拥有的肢体开放。

    陆钧行送完通行证却并没有打算就此离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抬头看向林云笙:“林老师今天上午原本计划做什么?”

    林云笙慢了半拍才想明白陆钧行的问话依据何来,但他换外出的衣服也只是为了避免自己的睡衣再次吓到陆钧行罢了。

    “不做什么,就待在酒店里。”

    陆钧行自然听出了林云笙言语间的搪塞,他瘪了瘪嘴,发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单音。

    林云笙确信,陆钧行愿意磨在自己这里,八成是为了导演老师的事情,而自己现在要是对他下达驱逐令,陆钧行也肯定会乖乖离开。

    可不知怎么的,林云笙却偏偏在他殷切的目光中逐渐败下阵来。

    林云笙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原本计划要涂指甲油。”

    林云笙第一次涂护甲油是在高二。

    他很喜欢自己指甲光滑透亮的模样,看着很干净,所以这个习惯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而半个月前,乔晗忽然大叫着抓起了林云笙的手,一个劲地说他甲型好看,让林云笙务必试着涂一次指甲油看看,这才有了后来的安排。

    林云笙下意识地观察着陆钧行的表情,毕竟昨晚的女士睡衣,就已经把他吓得够呛,指不定今天的涂指甲油,也在这位直男的生理接受范围之外。

    下一秒,只见陆钧行眼睛一亮,满脸兴奋:“我也会涂指甲油!”

    林云笙:“……?”

    “是之前拍戏的时候,为了一个角色学的,后来在家里就一直帮我妈妈涂。”陆钧行生怕林云笙不相信,连忙去掏手机,“真的,我给你找照片!”

    林云笙半信半疑地接过陆钧行手机,在相册里划了几下之后猛得抬头。

    他不得不承认,陆钧行涂得比自己好看多了。

    陆钧行得意坏了,于是他连忙问:“林老师,要不要我帮你涂?”

    “这种渐变的可以吗?”林云笙从陆钧行的手机相册里选出一张照片。

    “当然,”陆钧行下巴抵着两手枕在椅背上,眼里含笑,“林老师,你快把指甲油给我。”

    林云笙走到床的另一边,打开自己的小型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了指甲油、底油和亮油,然后将这三个小瓶一并塞进了陆钧行手里。

    林云笙特地去洗了个手,回来时看陆钧行还坐在椅子上,便顺势提议道:“直接坐到床上去吧,感觉会更方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