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旦闹大,就不仅是林云笙一个人被人肉了,到时候工作室里的所有人,大概率都躲不过遭受叶影粉丝的侵扰。

    陆钧行的舌尖不自主地滚过后槽牙,他的指尖陷入掌心的软肉里。

    林老师明明那么好……

    “慷慨激昂地聊些什么呢。”

    陆钧行抬眼看去,林云笙刚谈完工作上的事情,身后还跟着合作方的负责人。

    乔晗一脸心虚地看向夏光,夏光推了一把余州,余州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什么。”

    陆钧行看了一会儿眼前三个人的举动,总算是反应过来:

    工作室里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不成文的关键在于——身为当事人林云笙并不知情。

    把项目负责人送走之后,林云笙走到陆钧行身后,一手搭上沙发靠背:“都跟他们混熟了?”

    “嗯。”陆钧行半个身子都侧到了后面去,想要拉林云笙的手。

    林云笙的手很软,掌纹又浅又清晰,怎么看陆钧行都觉得漂亮,最后,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自己为林云笙涂抹的指甲油上。

    “林老师。”

    “怎么了?”

    陆钧行晃了晃林云笙的手臂,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盯着他:“我可以抱抱你吗?”

    林云笙愣了愣,不知道陆钧行是哪来的想法。

    余州也愣了,他不知道陆钧行是哪来的胆子。

    而最终得到许可的陆钧行站了起来,一只膝盖跪在沙发上,隔着靠背,尽可能轻柔的拥住了林云笙。

    “发什么事了吗?”林云笙能感受到陆钧行一些不太对劲的情绪。

    陆钧行摇了摇头,发梢在无意间蹭过林云笙的脖颈。

    他又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想你了。”

    “油嘴滑舌,”林云笙伸手抵住陆钧行的脑门,一下就把他推开了,“几天不见,跟谁学的?”

    林老师那么好。

    “我哪有。”陆钧行几个字的发音黏在一块。

    不知道以后又有谁,能得到他的垂怜。

    陆钧行两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顺势把林云笙笼进自己怀里。

    但他由衷地希望,林老师爱人,可以永远都不要被辜负。

    夏光、余州还有乔晗,三个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面部表情却同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控。

    同志们,我想我们的组织里可能出现了一号不得了的人物。

    要知道,林云笙待人接物的距离感极强。

    “工作走邮件,有事发群里”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处事准则,可这会儿怎么突然有人对林云笙说抱就抱了!?

    余州跟夏光对视了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陆钧行,好大的本事。

    乔晗现在好想出去抽根烟冷静一下,她心想小陆这哪里是大余的跟班啊……

    皇后和太子里起码要占一个吧!??

    第27章

    林云笙的家,跟陆钧行之前想象的很不一样。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林云笙输完门锁密码,拧下把手,“欧式双层独栋别墅,拉开窗帘能看海的那种?”

    陆钧行还真就点了点头:“差不多。”

    林云笙哭笑不得。

    他不喜欢大房子,一个人住太空旷,心里反而堵得慌。现在租的这个套间林云笙就很满意,坐北朝南,两室一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陆钧行跟在林云笙身后进了玄关。

    他推着行李,路过客厅,眼见着地面上垒起十几摞书,各种类型的都有,还有几本零散地摊开在沙发和茶几上。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陆钧行回神去看林云笙,又听他说:“日用品都是新的,有什么需要可以再跟我说。”

    “这间房原本是专门放书的,等会儿收拾起来,你要是还觉得不够放,就再搬一些书到客厅里。”

    “好,”陆钧行点了点头,余光瞥过对门紧闭的主卧,“谢谢林老师。”

    晚上,陆钧行冲完热水澡,磨蹭了大半天才从阳台搓完贴身衣裤回客厅。

    他刚要拿起毛巾擦头发,抬眼就看见林云笙把两条腿搭放在沙发上,这会儿正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抹身体乳。

    柔软的真丝睡袍一半挂在他大腿上,一半层层叠叠地堆到了腿根处。

    陆钧行喉结滚动,无端想起自己半个小时前,在阳台不小心碰掉的那小块黑色布料。

    布料抓在掌心又软又滑,乍一看还有几条细绳沿边垂下,陆钧行起初以为是林云笙洗脸时用的发带,便索性又帮忙重新洗了一遍。

    但等他真拿衣架把布料挂好了,陆钧行却震惊地发现,这居然是一条绑带丁字裤。

    他顿时又羞又臊,一个人在阳台对着墙壁思过了快半小时,中途目光几度不确定地重新飘到那黑丁上,又立刻被烫得挪去了别处。

    陆钧行觉得自己或许该去找林云笙自首,可腹稿埋头打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钧行。”

    “啊?”

    林云笙不知道什么时候,两手叠放在的沙发靠背,歪着头,下巴抵在手臂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陆钧行心里发虚,一时间光在原地站着,都觉得理亏失措。

    林云笙扬了扬下巴,脖颈下塌的流畅曲线,清晰可见:“擦擦鼻血。”

    陆钧行瞬间面红耳赤,连忙伸手去抹自己的鼻下,等他反应过来,把手拿到眼前再一看,哪有半点血渍。

    下一秒,沙发上的人颤着身子,连带着脚上的红绳也跟着摇摇晃晃,几声笑意连着他鼻腔的气音偷跑出来。

    “林老师!”陆钧行大步走到林云笙面前,可这三个字一喊完,他便倏地没了问罪的底气,“你没事老逗我干嘛啊……”

    “看你好玩。”林云笙转回身子,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陆钧行坐下,“那你没事老盯着我脸红做什么,我穿睡衣能好看成这样?”

    “我……”陆钧行一时语塞,抠着手指,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林云笙没想让小孩难堪,三言两语就让事情翻了篇:“不聊这些了,先看电影吧,你把文件给我了吗?”

    为了今晚的观影,陆钧行特地向江颖求来了《女人,女人》未删减版的标准拷贝文件。

    林云笙搬出投影仪,找到墙壁上幕布的开关,又抱着电脑,关掉大灯,连上蓝牙音箱,熟稔地播放起影片。

    电影的开篇,就是一阵巨大的关门声。

    老人满头银丝,穿着件花衬衫,佝偻着背,操着一口方言骂骂咧咧:“这小孩谁生的谁去养,反正我不做保姆了!”

    陆钧行饰演的小孩抱着破旧的书包,习以为常地见证着眼前父亲与奶奶之间的争执。

    镜头一摇,老人花晃荡到镇上的二手店里,砍了大半天的价,才终于舍得把自己兜里的纸钱递出去,换回来一架断了两根白键的电子琴。

    像这样世俗要求和自我选择的矛盾,以小男孩为导火索,在影片里一一串起了女性怀孕、家庭教育、养老制度等等犀利的社会问题。

    小孩则是其中固定的牺牲品。

    林云笙有远超一般人的观影量,往往刚出来一个镜头,他就能迅速地捕捉到其视听语言里的诸多细节,而电影之后的情节发展便也基本都在意料之中了。

    所以林云笙看电影,感觉索然无味是常有的事情。

    但江颖所拍摄的《女人,女人》,却给了他久违的酣畅观影体验。

    整整四个小时的电影,林云笙几乎不觉疲惫地看完了。

    他附身就想去拿放在茶几抽屉里的烟,当眼尾瞥见片尾字幕滚过的主演名时,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的陆钧行,频频侧目里的担忧。

    于是林云笙咬着根女士香烟,拿打火机的手停在半空,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

    电影播到最后,定格在“敬平等”的黑底白字上,忽明忽暗的投影光,照不清陆钧行的脸。

    林云笙只觉得手上忽然一空,他的打火机就这样被人一声不吭地抽走了。

    “啪嗒”一声,火苗窜出黑暗,引起大片亮光。

    “心里有事的话,想抽就抽吧。”陆钧行抿了抿嘴,“不用太顾及我。”

    林云笙隔着火光,怔怔地呆了好一会儿。

    接着,他勾起唇角,伸手重重地揉了揉陆钧行脑袋,煞有介事:“你比电影里的小孩乖多了。”

    说罢,林云笙凑上前去够火苗,跳动光亮映出他精致的眉眼,带到松垮的睡衣领口,平添几分勾人的慵懒。

    陆钧行没说话,他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失神间,烟草燃烧,飘出一阵葡萄味的烟香。

    “林云笙,我不是小孩。”

    林云笙眨了眨眼睛:“嗯?”

    “没什么。”陆钧行努了努嘴,收起打火机,把脸撇到一边。

    林云笙不恼反笑,一手支着下巴,故意冲陆钧行吹了一口烟:“跟我闹脾气?”

    陆钧行哼哼两声:“我哪敢。”

    林云笙摸出烟灰缸摆到茶几上,掸了几下,把烟重新塞回嘴里叼着,脚尖点了点陆钧行的小腿。

    “陆钧行,谢谢你把我演得这么好。”

    陆钧行正要张口说话,可在对上林云笙眼睛的一瞬间,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小腿上酥麻的涟漪,刺激着自己的神经末梢。

    林云笙太聪明,一下就把电影里和电影外的人物关系全都猜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托江颖的福,一个借由对方成为了炙手可热的预备影帝,一个通过对方拿到了逆天改命的第一桶金。

    而无意中纠缠在一起的命运,则被永远地记录进了内地电影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