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手里梅花状的硅胶制品,有些新奇,话音刚落,又抬手把另一边的乳贴撕下了。

    林云笙弯起眉眼:“宝贝,撕个乳贴而已,你对于坏事的判断阈值会不会太低了一点。”

    “话不能这么说,”陆钧行低眉垂眼,继续去解年长者手腕上的束缚,原本做工精细的领带如今摊开一看早就变得皱皱巴巴,“现在要是在家里,谁知道你会不会被我按到床上。”

    林云笙转了转手腕,见腰上的小臂松力,便直接面朝陆钧行站了起来。他的指尖跟逗小狗似的,轮流挑着陆钧行的下巴。

    “宝贝,不用你按,我会自己爬。”

    这句话多少有点故意挑逗的意思,林云笙把人赶去阳台搓黑丁之后,也确实自己爬上了陆钧行的床铺。

    床单、被子、枕头,林云笙周身环绕着陆钧行的气息,他由着后来钻进被窝里的人把自己揽进怀中,闭上眼,沉沉睡去。

    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睡在一张单人床上肯定拥挤,但谁都舍不得放弃这次来之不易的共枕。

    最近这段时间,林云笙忙得几夜没合眼。他清楚,如果想要让工作室里所有人的拍摄资源都更上一层楼,不可能只仗着自己一个1839特等奖的名头。

    这支宣传片是林云笙获奖后对外投放的第一个视频作品,势必会引起大众的关注。为此,工作室的所有成员们都对它花费了不少的心神,希望能让业内从一个本该中规中矩的项目里,看到独属于清姿工作室的创作能力。

    中途,林云笙被手机的几声消息震动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翻身,摸到枕头边的硬物,迷迷糊糊地点亮屏幕看着陌生的手机壁纸,这才猛然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手机,是陆钧行的。

    林云笙盯着上面显示的内容怔怔出神。

    半晌,他支起身子,回头看了一会儿睡意正酣的手机主人,最后选择把手机塞回枕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样子,重新躺了回去。

    下午一点半,闹钟响起,两个人起床。

    自从有过第一次的使唤,陆钧行就享受起了给林云笙穿衣服的过程,尤其在看着仅自己可见的春光被一点一点地包裹在妥帖地衣物之下,他会产生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陆钧行撩起林云笙的雾霾蓝衬衫,替他粘上乳贴,又从床尾找出一条黑丁给林云笙穿上。

    林云笙见自己给小孩的黑丁甚至没被放进衣柜里,忍不住调笑:“宝贝,平时要注意节制。”

    陆钧行报复性地轻拍了一下年长者的翘臀,只觉得林云笙贼喊抓贼:“因为谁啊?”

    林云笙笑而不语,大概还算满意陆钧行的回话,全都收拾妥帖后,两人便一道出了寝室楼。

    林云笙上午按照分镜头脚本去各幢教学楼里勘了景,让乔晗到被选中的班级里录了上课的镜头,也用无人机把空镜和大远景镜头拍完了,只剩下主体的人物镜头。

    陆钧行觉得林云笙在导戏时的状态与寻常很不一样,他虽然也会耐心指导演员们的动作与表情,但举止里却多了几分果断的掌控感。

    现场的所有的演员、道具、灯光,怎么演、用什么、用多少都由导演一个人做最后的决定。

    掌控欲就好像是刻在每位导演骨子里的本能,你必须控得了场子,才好把零碎的局部淬炼成一个统合惊艳的整体。

    陆钧行面对镜头时的状态是所有学生里最没得挑的,他眼见着林云笙自然而然地掠过自己,把更多注意力分到了别人身上,寥寥无几的交流都快要坐实了网络上关于两个人负面关系的猜测。

    拍摄的休息期间,椅子上的林云笙还在跟向他请教肢体动作的学生们解释正确的表演状态。

    陆钧行在旁边跟乔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目光不到三十秒就要往林云笙那边瞟上一眼。

    “老板这段时间抽烟确实抽得挺凶的,还经常会一个人拉着椅子坐到工作室的后院发呆。”乔晗没忍住叹了口气,苦恼滔滔不绝:“问老板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说,只叫我们别担心,夏光姐气得大叫,大余就差没给老板做满汉全席了……”

    陆钧行抿了抿嘴,视线再度落到不远处的林云笙身上,他心下一动,当即迈开长腿,越过人群,在其他所有学生后知后觉地注视下,到年长者的身后站定了。

    而此刻的林云笙背对着陆钧行,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仍旧时不时地低头翻看着脚本:“其实在面对镜头时不要想着怎么表演,你只要能做到忽略镜头,展示自己,就已经足够完成这支宣传片的拍摄了。但除此之外……”

    前面的一群学生不禁瞪大眼睛,他们愣愣地看着陆钧行伸出手,把垂在林云笙耳边的几缕碎发细致地抓到了耳后。

    林云笙的身形一僵,但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身后的人究竟是谁,他嘴边的话语不停,头不动,仍旧由着来了兴致的小孩继续拨弄。

    陆钧行的指尖陷入林云笙的发丝,放肆地一遍遍捋过,再勾下自己左手腕上的头绳,熟练地替他绑完了一个漂亮的半马尾。

    现在,陆钧行只要垂眼便能窥见自己中午在林云笙后勃颈上留下的红痕,他借着绑发的动作,拿食指在上面又揉搓了一圈。

    除了自己,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知道林云笙的另一面,不是此刻的正襟端坐,而是倚在自己怀里的腰身泛软,是脚趾忍不住的蜷缩,是被捆住双手时的无处安放……

    林云笙感知着红肿处作怪的痒意,他抬起头,笑着看向自己眼前的学生们:“我刚刚说的你们听懂了吗?”

    十几号人的视线在林云笙与陆钧行两个人之间来回流转,傻眼了。

    第71章

    果不其然,钧行云笙的cp超话里又炸了。

    【本人的造谣式嗑cp大法:小情侣上午吵架,午休出去do了一顿,现在和好如初!】

    【信了^3^除非两位正主自己出来辟谣,不然默认楼上真料。】

    【是揉了后颈吧!?是揉了后颈吧!?是揉了后颈吧!?超话里的太太们,小陆这是在暗示你们写abo设定啊,让我梦一个“林老师发情期,小陆揉腺体”的桥段!】

    【都两分钟过去了,怎么还没有太太写完!?我现在很急色!tvt】

    【真的会笑发财,大家好爱看热闹,半分钟的绑马尾视频,我现在已经刷到了十三个不同的拍摄角度!!!】

    【谁懂,林老师的反应好值得细品,这种对小陆毫无边界感的纵容,不管是谁调|教谁都很不得了……】

    按照林云笙往常的拍摄经验,六分钟左右的宣传片,再加上几十号素人演员的调度,前期人物镜头的拍摄大约要花费一天半的时间,但文博中学这支宣传片的进度却快得异常,不到半天居然就拍完了。

    大概是因为学生听话,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学起东西来也很勤快。可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群学生里有一个陆钧行在。

    因为宣传片的取景地分布在学校里的各个角落,拍摄结束后,不少学生自发地去帮忙收拾场地,整理道具。乔晗兴致冲冲地带着陆钧行玩无人机,身边也叽叽喳喳地围了一圈别的学生。

    几个女生互相拉拉扯扯,有些胆怯地走到了林云笙的跟前,她们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就只道了一声:“林老师好。”

    “你们好。”林云笙手上还在收相机的三脚架,“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一阵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戴着黑色眼镜框的女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林老师,你作为那么成功的人,可不可以给我们一点人生建议啊?”

    旁边一位女生仿佛被这句问话忽然打开了闸门,头如蒜捣:“对的对的,林老师,我最近的精神状态都快变成‘躺不平、卷不安,从早到晚期盼世界爆炸’了,我的……”

    林云笙:?

    于是乎刚打开的闸门瞬间又被身边的朋友捂住了嘴。

    另一位女生抢过话头开口说道:“林老师,我们今年都已经高二了,学校的职业规划讲座听了那么多场,还是不知道自己未来能做什么、大学要考什么专业,每天都觉得自己只是浑浑噩噩地在读书,好迷茫,但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

    林云笙眨了眨眼睛,他不觉得自己有给后辈的人生提建议的能力,甚至不觉得自己真的能被冠以“成功”的名头。

    “让我想想。”林云笙把三脚架装进特殊的收纳袋里,真就歪着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个想法,但我经常会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很讲究意义的国家。”

    游戏要寓教于乐、运动要磨炼意志、小时候去一趟春游都被要求写感悟、长大了做语文卷子,更是会让你对着文章片段里的一句话写满两行的分析。

    这种环境之下,大家都在一种名为“享乐的愧疚感”中沉浮,凡事似乎都要有个目的,不然时间就是在被浪费。

    “可每个人又不是为了历经磨难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学习不仅是为了找工作,工作不仅是为了赚钱。”人生的道路四通八达,如果让林云笙一定讲出什么建议大概就是:“在做所有事情之前,先学会尊重自己的心情吧。”

    “试着承认最纯粹的开心是有意义的、承认被浪费的时间是有意义的、承认你所做的任何选择,都是当下自己最好的选择。”

    女生皱起眉头:“林老师,这很难。”

    “对,非常难。”林云笙再清楚不过,自己当初就是因为迈不过这道坎才进了精神病院,“所以比起学习成绩、大学专业选择、未来职业规划,我会倾向于这才是你们人生真正的难题。”

    “很抱歉没办法给你们什么特别具体的建议,因为绝大多数的成功只是一个切面,”林云笙无奈地笑了笑,“就像你们来搭话之前,我也还在苦恼怎么处理与爱人之间的矛盾,会觉得自己在面对亲密关系时很失败……”

    “林老师有男朋友了!?”女生大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陆钧行,“那我的cp岂不是……”

    她被身边的朋友拍了一下手,连忙禁声,其他人顺势就把话题绕远了。

    今天中午与陆钧行联系的人是林暮南。

    当林云笙看到微信消息上显示的备注名时,脑袋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加的微信好友,不知道他们背着自己有过怎样的往来,但比起被蒙在鼓里和背叛的愤怒,林云笙心底第一时间升起的却是恐慌。

    他害怕这是陆钧行即将离开自己的讯号。

    来到停车场,林云笙掀开后备箱把拍摄器材按称重能力放好,自己绕到驾驶座上给乔晗发去信息。

    林.:我这边临时可能有事,你会方便自己回家吗?

    在得到对面肯定的回复后,林云笙又转了乔晗两百块钱红包,报销她接下来打车回家的钱。

    等做完这一切,林云笙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俯身打开前面的储物匣,从里面拿出了香烟与火机。

    他在来文博中学之前,刚抽完上一包香烟的最后一根,这会儿垂眼撕着新一盒的包装,脑子里还浮现着陆钧行跟他说过“戒烟与亲吻”之流的话。

    林云笙拢掌将咬着的烟点燃,不时闪烁的橘色烟头,引着他的思绪再次出窍。

    其实林云笙也不是没有替陆钧行想过缘由,微信可以林暮南最早刚找上门时套近乎加的,两个人聊天的话题或许也没有离开过他……

    是,这些都能说得通。可林云笙独独想不明白,陆钧行现在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与林暮南之间的僵硬关系,为什么还不把他删了?有什么问题是非要问林暮南,反倒死死瞒着自己的吗?

    林云笙闭上眼睛,头又开始痛了,他整个人陷入椅背,张嘴缓缓吐出一口红茶味的烟雾。

    林云笙又想起自己被林楚骂得了公主病的那个夜晚了。

    他后来去做正规心理咨询的时候,把自己的过往连同这块疤痕一并掰开,而在这之后的一个小时里,心理咨询师运用数不清的话术只做了一件事情:

    ——让林云笙自己承认,你的父母不是合格的父母,他们还没有能力爱自己的孩子。

    “你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不管她生前好的坏的,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她现在都没办法再切实地关爱你了,对吗?”

    “而你的父亲已经再婚了,他为了新的家庭而忙碌,甚至都不愿意正视你的病症,你还要把他视为自己倾诉孤独的对象吗?”

    心理咨询师循循善诱,让林云笙学着收回他对父亲如同救命稻草般的倾诉欲,然后选择向更可靠的倾诉对象汲取正面力量。

    说实话,这种心理疏导思路看着残酷,但对林云笙却挺有效的,他不再总想着自己的父母,开始努力地自洽孤独。

    直到林云笙有次独身一人去逛夜市散心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林楚。

    他牵着林暮南,另一只手拿着还剩了一半的烤串,正笑着跟自己的孩子谈天说地。

    那一瞬间,林云笙像是被人突兀地扇了一巴掌,然后才头晕眼花地醒悟过来,什么没有能力爱自己的孩子啊,只是没有人来爱他罢了。

    一根烟燃尽到底,林云笙垂着眼捻灭烟头。

    所以呢,他现在又要失去陆钧行的爱了吗?

    忽然,车窗被人敲响。

    林云笙抬眼去看来人,见他脑门上布着薄薄的细汗,难掩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不用猜就知道对方是一路跑来这里的。

    “林老师,你这就要走了吗?”陆钧行的语气听着委屈坏了,“怎么都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还是从小乔姐那里知道的。”

    “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脑子有些乱。”林云笙知道车里现在还飘着的烟味瞒不过陆钧行。

    他的指腹下意识抚过指甲面,心里忍不住想,如果陆钧行都能为了这点小事一路跑到停车场来讨说法,他肯定很喜欢自己才对。

    林云笙盯着自己眼前的人,犹豫了两秒,缓缓开口道:“陆钧行,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什么事?”陆钧行眼神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