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在乱葬岗上打着旋。阿辰拄着符文长剑半跪在地,剑身七彩霞光黯淡如残烛,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出黑血——那是被“幽冥之眼”余波侵蚀的痕迹。石矶的紫电长矛断成两截,他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在刚才的混战中脱臼,古铜色的皮肤上遍布细密的灼伤。苏凝霜的银色印记已隐入额间,但素色衣裙下摆沾染的暗红血迹,以及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灵力透支的虚弱。

    唯有灵汐看似无恙,可当她低头看向玉笛时,指腹摩挲过笛身那道新添的裂痕,眼底浮起一抹痛色。方才为抵御“阴兵”的怨念冲击,她强行催动净化之力,玉笛替她承受了大部分反噬。

    “咳咳……”阿辰咳出一口淤血,抹去嘴角血渍,目光扫过众人,“都还撑得住吗?”

    “废话!”石矶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胡乱接好脱臼的手臂,疼得龇牙咧嘴,“那老鬼的爪子还没拔干净,咱们就在这儿干耗着?依我看,不如杀回青阳城,把那什么‘幽冥种子’的老巢端了!”

    “胡闹!”苏凝霜蹙眉打断,从怀中取出最后几张龙纹纸,快速绘制起疗伤符箓,“那‘种子’已与乱葬岗的阴气融合,强行拔除只会引发更剧烈的爆炸。况且,”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曦月前辈说得对,它已感应到我们的存在,下次来袭只会更凶险。”

    “那怎么办?”石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可不想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那玩意儿的养料!”

    阿辰沉默着站起身,环顾四周。乱葬岗的残碑在月光下如森然的獠牙,深坑中那枚黑色珠子仍在微微蠕动,像一颗蛰伏的毒瘤。他忽然注意到,苏凝霜绘制的疗伤符箓在接近珠子时,竟泛起微弱的金光,仿佛受到某种吸引。

    “凝霜,你看这个。”他指向深坑。

    苏凝霜顺着望去,瞳孔骤然收缩:“这珠子……在吸收周围的阴气!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自我修复!”

    “不止。”灵汐突然开口,玉笛轻点地面,一缕青光渗入土中,“你们听。”

    众人屏息凝神,果然捕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心跳般的“咚……咚……”声,与之前“幽冥之眼”的搏动如出一辙,却更沉闷、更遥远,仿佛来自大地深处。

    “它在扎根。”苏凝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寒意,“若让它彻底适应此界法则,后果不堪设想。”

    阿辰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先离开这里。这地方不宜久留。”

    “去哪儿?”石矶问道。

    “回客栈。”阿辰看向苏凝霜,“我们需要休整,更需要弄清楚一件事——清微长老留下的龙纹纸,是否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他记得,在济世堂为猎户驱散黑气时,那张龙纹纸曾短暂浮现出一行极小的篆文,因当时情况紧急,他未曾细看。此刻想来,那或许是关键线索。

    悦来客栈的雅间内,烛火重新燃起,将四人身影投在墙上,比昨夜更加单薄。

    苏凝霜将那张曾浮现篆文的龙纹纸平铺于桌,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轻轻拂过纸面。这一次,在摇曳的烛光下,一行暗金色的字迹缓缓显现:

    “幽冥侵体,龙脉为引;古剑冢开,方见真章。”

    “古剑冢?”石矶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一处古老的试炼之地,据说埋藏着上古神兵,也有修士的残魂游荡。”苏凝霜解释道,“但早已被世人遗忘,具体位置无人知晓。”

    “龙脉为引……”阿辰喃喃自语,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里,一道淡金色的龙形印记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发烫。他忽然想起曦月的话——“龙君的血脉”。

    “或许,”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古剑冢’的开启,与我的血脉有关。”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老板惊恐的尖叫:“几位客官!不好了!城里……城里出大事了!”

    阿辰猛地起身,推开窗棂。只见青阳城的方向,一道浓稠如墨的黑气正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不祥的暗红色。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发出无声的嘶嚎,正是白日里乱葬岗的“阴兵”!

    “它……它进城了!”赵老板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该死!”石矶抄起短矛,紫电在掌心噼啪作响,“那老鬼把‘种子’扔进城里了?!”

    “不。”苏凝霜面色凝重如铁,指向黑气最浓郁处,“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城中心的城隍庙上空,黑气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正是那枚熟悉的、跳动的黑色肉块!只是此刻,它已膨胀至磨盘大小,表面血管虬结,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搏动,都有大量黑气如触须般蔓延向全城。

    “它在吞噬整座城的生命力!”灵汐惊呼,“那些阴兵……是它用城中百姓的怨念和恐惧催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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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辰的心沉入谷底。他终于明白曦月为何说“好自为之”——这已不是他们四人能轻易解决的危机。

    “必须阻止它!”他握紧符文长剑,剑身因主人的意志而发出低沉的嗡鸣。

    “怎么阻止?”石矶怒吼,“硬闯城隍庙?我们这点人,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引’。”苏凝霜突然开口,从怀中取出所有剩余的龙纹纸,“清微长老的提示,‘古剑冢’或许是关键。若我们能找到开启它的方法,或许能借助上古神兵的力量,或者……找到封印‘种子’的阵法。”

    “可我们连它在哪儿都不知道!”

    “龙脉为引。”阿辰重复着那句话,目光变得坚定,“我的血脉,或许能指引方向。”

    他闭上眼,将手按在胸口。体内龙气如江河奔涌,沿着经脉直冲识海。在那里,一幅残缺的地图正缓缓展开——山川河流,星罗棋布,最终汇聚于一点,正是青阳城以西三百里外的“断龙山脉”!

    “断龙山脉……”苏凝霜对照着龙纹纸上的隐晦记载,失声道,“传说那里是上古龙脉断裂之地,山中有‘镇龙碑’,碑下……正是古剑冢的入口!”

    “好!”阿辰猛地睁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

    “等等!”灵汐突然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那是清微长老临终前交给她的唯一遗物,“长老说,若遇生死关头,可捏碎此玉。”

    阿辰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他心中一动,想起了曦月眉心的凤凰印记。

    “或许……这也是一条线索。”他将玉佩收好,看向窗外愈发汹涌的黑气,沉声道,“走!去断龙山脉!”

    夜风呼啸,卷起四人的衣袂。他们知道,此行凶险万分,可能一去不返。但看着城中升起的黑气,听着隐约传来的百姓哭喊,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有些责任,一旦扛在肩上,便再也无法放下。

    而断龙山脉的深处,古剑冢的剑鸣,已在风中若隐若现,仿佛在召唤着他们,去迎接一场决定三界命运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