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没在说话,躺下,闭上了眼。

    他膝盖擦破了皮,而且磕在了楼梯拐角处,疼得厉害。但他心里却无比冷静。

    门被关几秒之后,他慢慢睁开眼,手伸向枕头下面,拿出了那几张铅笔写就的纸。然后一遍一遍地背着第一页留下的电话号码。

    一天两颗药,他想着,那么只需要两天。

    女佣身上只有工作手机,kors的电话太危险,还有谁能帮他联系到外面。

    这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被监控,他没有过多跟人接触的机会……

    不,不对。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看向桌边放置的滋补汤。

    有一个人,也许能够帮他。

    他抓紧了手里的纸张。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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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深夜爆字数的一天,多希望我的开题报告也是这样爆字数而不是一小时50个字??

    谢谢每一个读者陪伴,贴贴。

    第54章 【54】我想送你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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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奚在床上躺了三天。

    其实他早就可以下地,但是为了叫其他人松懈,所以还是演足了重伤患的样子。

    唯一真实的是,他这三天确确实实彻夜失眠。

    说来可笑,以往闻傅在的时候,为了避免跟他交谈,林奚会强迫自己睡觉,这样多少也能睡几个小时,现在晚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反倒睡不着了。

    kors每天四点半起床安排早餐,六点半准时来敲门,如果林奚没醒,那就等他醒了再过来。

    挂壁的钟面打响五声。

    刚五点,林奚实在心烦意燥地躺不下去。这几天他把那叠加密的病例看了又看,他不知道姜淑曼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且昨天本该是视频通话的时间,但kors像是得了什么安排,一大早就出了门,到现在都没回来,那通电话就被耽搁了。

    林奚心里着急,但表面不敢露出任何急切的样子,他怕露馅。闻傅有意瞒他,那么这别墅里的所有人,大概率都是上行下效,如果他突然太过关注母亲的身体状况,凭kors的聪明,一定会联想到那叠文件。

    他必须尽快逃出去。

    林奚烦躁地坐起来,使劲按了几下呼唤铃。

    果然,不过一分钟,就有人轻轻敲了门,女佣进来,“林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林奚说:“我饿了。”

    “好的,早餐会在十分钟后准备好。”女佣点头,“您是想在这里用餐,还是去餐厅?”

    这里是主卧,隔壁就是书房,闻傅对自己的睡眠和工作区有些洁癖,认为任何无关的东西、人、行为出现,都会影响他的效率,所以就算是完全可以在书房单独隔离开的休息间吃个下午茶,他也一定会起身去楼下餐厅。没人敢破他的规矩。

    不过,这一切原则在林奚这里,完全不存在。

    这半个月下来,佣人们慢慢摸清了里面的门道,在过往的规矩面前,这位少爷的高兴最要紧。她们毫不怀疑,就算哪一天林奚一把火点了这间别墅,少董也只会关心他是否伤了手。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林奚多少拘谨着,谨守规矩,每次去书房都会看看时间合不合适,自己身上是不是有点心渣,擦干净了才敢进去。现在却报复性的不在乎,他对女佣说:“就在这。”

    女佣没有迟疑,应声:“好的,请稍等。”

    她出去之后,林奚从床上起来,去了浴室,锁上门。

    冷水直直扑上脸,叫他混沌的头脑逐渐清醒。他闭上眼睛,默念了几遍这三天背得烂熟的电话号码。然后缓缓睁开眼。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化妆镜,林奚无意之间,与镜子里的人对视。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疲惫,憔悴,颓废不堪,像是个厌世很久的病入膏肓的人。

    他轻轻怔愣,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

    就算以前落魄到街边乞讨的时候,他也没露出过这种毫无生气的样子。

    林奚茫然伸出手,想碰一碰镜子里的人,却只印上去几道湿淋淋的水痕,划破了镜子里的人脸。

    里面的人顿时变得丑陋不堪。却在对他扭曲的笑,像是在说着他一个月、这整整三年的不堪和可笑。

    那笑声震耳欲聋。逐渐叫他心底发狂。

    看着看着,心底的愤怒被激起,林奚慌忙之间后退几步,撞到了身侧的架子,顺手抄起架子上的陶石装饰狠狠砸了上去。

    浴室发出刺耳的巨响,一阵碎玻璃落地的声音。惊动了屋外的佣人,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全部涌向浴室,使劲拍打着门,他们可不敢叫这位出任何事,否则绝不仅仅是饭碗不保的问题。

    “林先生?林先生!您没事吧!”

    “钥匙呢?开门,快。”

    “快去通知kors先生!”

    “林先生,我们进来了?您还好吗?”

    屋外人慌张极了,林奚冷静下来,他僵硬站着,手慢慢摸上口袋。

    口袋里是一张餐巾纸包成的小团,里面包着四粒助眠药。

    刺耳的巨响过后,镜子碎的四分五裂。里面的人也早就死无全尸。

    耳边的嘈杂声喧嚣可怖,林奚捏紧了手里的东西,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子。那里只剩一张残缺不全的脸,没有了半个头,只剩一只眼睛跟他对望。那是他。

    凝视几秒,他伸手过去,拽下了那一只眼睛。

    浴室门打开了。

    佣人们几乎是惊心动魄地冲进来,看见林奚正淡淡站在洗脸池旁边冲手,水池里飘过几缕淡淡的红,镜子碎了一地。

    他不回头地说:“没事。我不小心打了镜子,手破了。”

    住家医生很快上来,帮他清理了伤口,其实一个创口贴就能解决的事,他们非要小题大做,包上一层纱布。而且这些佣人恨不得当场把他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林奚实在不耐烦,最后淡淡说:“可以,叫闻傅回来亲自带我去。”

    这些小佣人哪敢接这样的话,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最后自己收拾了浴室,快手快脚出去。

    最后一个小姑娘出去的时候,林奚正拿起勺子喝汤,结果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开口问:“今天的主厨是谁。”

    小姑娘愣了一下,赶紧回答,“还是jeffrey,林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林奚吐掉那口汤,擦了嘴,“叫他上来一趟。”

    小姑娘被他吓住。林奚平时虽然不主动跟这里的人交流,看上去冷冰冰的,但也从来不跟谁为难,今天这是怎么了。如果让kors先生知道,她们会不会一起被踢出水湾啊呜。

    她小心翼翼试探道:“请问是哪里不合您胃口吗?”

    不应该啊,jeffrey是少董专门为林先生聘来的营养师,米其林三星大厨,港式靓汤做得极好,还擅长林奚喜欢的法餐和意大利菜。之前吃着都没什么,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奚没应声,只是眉头皱得更深,拿起旁边的水杯漱口,小姑娘见状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赶紧转头去叫人。

    不多时,主厨jeffrey满头大汗跑上来,“林sir,您找我?”

    林奚淡淡说:“这汤是你做的?”

    jeffrey愣了一下,“yep,乳鸽汤,对您伤口恢复很有好处,我还加了枸杞……”

    “你自己尝过吗。”林奚却打断他。

    jeffrey“啊”了一声,不等他说话,林奚就从汤盅里盛出来一些递给他,“你自己尝尝。”

    他脸色摆得太冷,jeffrey不敢说什么,端起小半碗汤喝干净,然后整个人一僵,面露苦色,“jesus……这是什么东西!”

    又苦又涩,还带着些化学药品的刺激味。这种毁灭性的东西居然出自他手,jeffrey端着碗,原地苦思地怀疑人生。

    林奚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拉开椅子,叫他坐,自己吃着其他的东西,顺便跟他闲聊,“没关系,我想可能是因为你近期太累,不是什么大事。对了,你来这里多久了?”

    jeffrey是个实在的人,坐在椅子上,仔细咂摸思索着这个诡异的汤,他确认自己都是按食谱来的,怎么会做出这种味道,难不成是锅生锈了?不过想归想,他还是回答着林奚的话,“半个月了。闻先生聘我来的,说你太瘦了,精神也不太好,要多补一补。讲真的林sir,你确实是有些瘦过头,我帮不少明星配过营养餐,但就算是女明星也很少有瘦成你这种比例,这样不健康。”

    林奚进水湾以来,难得多说些话,此刻却很有耐心,问他:“是吗,那该吃点什么?”

    这话可就撞开了专业营养师的话匣子,jeffrey立刻滔滔不绝,讲了十几分钟,过程中林奚一直表现得格外有兴趣,但jeffrey的声音却明显的越来越低沉,直到最后彻底低下去。

    最后一句,他眼皮都快抬不起,还记挂着自己失败的汤,嘟囔着:“……这个汤……是药味,i’m sure,是、是……”

    他头倒下去,林奚早有预料地用手托住,把他放到在沙发,低声在他耳边说:“是艾司唑仑。抱歉。”

    低剂量安眠药。不到三粒,就可以让一个成年男人睡5-8小时,二十分钟左右起效。

    林奚观察过,这个别墅里,除了kors就是主厨能够在工作时间携带私人电话。

    他果然在jeffrey右边裤兜里摸出了手机,用他的指纹解了锁。

    接下来就是所有的预谋水到渠成。

    他只需要尽快把信息编辑出去,就能彻彻底底,离开这个笼子,就能永远摆脱闻傅。

    想到这儿,林奚心里居然浅浅地刺痛了一下,有些发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一句,沉闷的,怯懦的,脆弱的,“你还爱我吗”。

    呼吸轻窒了几瞬,林奚咬住牙,攥紧了手机,把不该有的多余情绪摒除,笃定地在短信框输入号码,开始编辑内容。

    【我是林奚……】

    短信的内容早就想好,打得很快,但他的手还是紧张地发抖。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敲门,“林先生?有您电话。”

    推门的声音响起。

    “别进来!”手机险些被吓掉,林奚慌忙把手机装起来,“我在换衣服,稍等。”

    门外的女佣赶紧止步,约莫一分钟左右,林奚换了件上衫过去,把门打开小半扇,女佣赶紧把电话递过去,“少董找您。”

    他拿过电话,看了女佣一眼,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还下意识往里张望了一眼。林奚反手拉上门,索性站在走廊接听,“喂。”

    但对面的声音,却叫他突然愣住,“寒寒。”

    是姜淑曼。

    林奚整个人激动起来,他捏着电话,“妈,你在哪,感觉怎么样?”

    姜淑曼声音听不出疲惫,反倒情绪不错的样子,“都好,都好。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急。妈都好,前两天刚做过化疗,大夫说恢复的不错,今天可以出来转转,小闻正推着我晒太阳呢。”

    说话间,闻傅正推着姜淑曼到树下,昨天她刚从重症室转出来,状态还不是特别好,所以电话就改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