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并不是独立出来的,但闻家的人为了保证没人打扰,把整层楼从电梯口到急救室门口都紧密地围了起来。

    方家的人被全部逼停在电梯口,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无法再靠近一步。

    三道身影迫不及待奔出电梯。

    方甜甜看见这真是当场吓懵了,背贴着电梯墙不敢再动。

    廖在野则第一时间把林奚挡在身后,转头去跟方家的人询问情况。

    而林奚几乎当场愣住,他直接从廖在野背后闯了出来,抓住一个持枪的保镖,也不知道害怕,只知道直愣愣地问:“谁!谁在里面!”

    那保镖被他抓的一骇,扣在板机上的手差点就没克制住按下去,这人是谁,真不怕死吗!

    “让开!”保镖用英语喝道,“退后,退开一些,否则开枪了!”

    林奚却听不懂似得,一直不安的往里面看,看见里面围满了人,心里的恐惧直接将他五脏六腑掏空,他不管不顾直接就要往里闯。

    “林奚!”廖在野大惊,反手去拉他。却没拉住。

    七八个保镖刹那间围了上来,他们看见廖在野和方家人交涉的场景,自觉就把林奚和方家人归为一类,几声警告无用之后,二话不说,军靴直接一脚踹上林奚的肚子,当场就把他踹得趴下。

    廖在野当场暴起,“操!你们他妈的敢打他!”

    他一拳挥上刚才那个踹上林奚的人,当场打飞他一颗牙,众人眼前血沫横飞,但紧接着就被几个保镖狠狠回拳,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不到十分钟,他就被按倒在地上。

    一看见了血,这里的保镖立刻从耳麦中又调了大量的人过来,这下围在里面的保镖除了守在急救室门口的全都举着枪围堵出来,里面还有两个端着狰狞的小型机关枪。

    “别动!退后!”

    “退后!否则我们会开枪!”

    “back off ,right now !"

    而方家的人一见这阵势,哪有不支援的道理,也纷纷吵嚷着围涌上来把廖在野他们护起来。

    结果两边的人越围越多,越围越多,气氛紧张的如同无数发子弹已经在交火,死亡的气息甚至重过里面的急救室。

    但此刻林奚眼里完全没有这些人,他只想进去看一眼,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确认,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可他刚挣扎着往起来爬了一下,就被一个保镖眼疾手快的狠狠一脚踩住背,只听见咚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脑袋撞到地面,脑子里立刻就是一阵嗡鸣,喉头血腥味上涌。

    方甜甜吓得开始大哭,却什么也不想,跑过去想拉林奚起来,被方家保镖一把扣住堵起来,她崩溃地嚎啕大哭:“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对他啊!里面的是,是……”

    她哭的说不下去,又或是不忍心。

    林奚生生咽下嘴里的血味,他感觉不到痛,不顾一切地想要爬起来,但每次都是刚起来一点,就被人更狠的一脚踩下去,他几乎能感觉自己的脊骨被踩断,仿佛是后背碾着地面,反反复复,五次、六次,十次。

    他嘴唇愈发苍白,嘴角的血迹却越来越明显,眼睛只盯着人群背后的手术室大门,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是谁,告诉我,里面是谁!”

    他只想听一个答案啊!

    这样的场景,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动容,方家的保镖被激起了情绪,怒吼着涌了上来,不畏惧黑洞洞的枪口,直接用身体顶了上去,大喊着:“滚开!”

    “让开!”

    “走狗,你们算什么东西!”

    局势越来越难控制,闻家的人也有些紧张,虽然他们手里的枪不是摆设,但是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真的把这些人全部打死,而且毕竟是方家人,来头不小。

    几个闻家保镖见势如此,忍不住低声对领头的说,“sir,这样情况,要不要报告少董?”

    领头的斟酌了一下,却沉着眉头否了,少董在电话里可清清楚楚说过,只要是方家人,不论手段、不论是谁、不必上报,统统不准放进去。

    里面的人对自家少董多重要,这里谁不清楚,领头的可不敢担这种闪失,心一横,直接一枪鸣向不远处的墙壁。

    “砰——!”

    枪声震耳欲聋。

    也确实叫现场情绪上头的人迅速冷静不少。毕竟真刀真枪,谁敢拿命真的去试。何况这几位,伤到谁回去都得用命交代。

    方家人不再动作,方甜甜登时吓得哭不出声,廖在野也愣了一下,反射性看向林奚,林奚只是安静了片刻,看向急救室的眼睛没丝毫挪开,脸色却更苍白。

    领头的保镖道:“这只是个警告。下一次,这里不会再有空枪。给你们十秒钟,退开!”

    他松开踩着林奚的脚,率先退开一步,开始倒数,手却开始重新给手枪上膛。

    林奚却动也不动,廖在野接着被扔开,他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拉林奚,把他挡在自己身后。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突然间被推开,一个大夫急匆匆的从里面跑出来,面色着急的说着意大利语,门口的保镖脸色一变,紧跟着开始拨电话。

    林奚听不懂,但单从他表情来看,指就知道情况大坏。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挣脱廖在野的手,眼睛猩红的往里冲!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那领头的保镖一跳,枪口直接对准林奚,口中的倒数声音骤然提高:“……go back!you !”

    廖在野身体反应直觉就冲上去拉林奚,“林奚!回来,别往上走,这帮疯子!”

    方家的人比他更快拉住林奚,但三五个大男人居然拽不住他,他就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往里跑!

    “是谁、是谁!告诉我,那是谁!”林奚像是魔怔一样怒喊着,眼泪都被激烈的挣脱动作甩出来。

    守在门口的保镖不知是在给谁打电话,刚说完话,只听了一句,就死了亲妈一样的脸色,当场捧着电话跑过来,而他身边的医生,却悲伤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进去。

    林奚看着医生表情,整个人像是魂魄瞬间被冻住,但身体还在本能的剧烈挣扎,嘴里牙齿在打抖:“放开我,放开我!滚开啊啊!”

    廖在野看眼湿热,冲上去帮他撞开人墙,“你们他妈的!那是他妈!那是他妈!”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似乎在分辨真假,但很快还是采取宁错杀不错放的准则,半远地漠然举枪——————

    砰!

    空气嗡鸣震颤——

    久久不止。

    金色子弹刺破空气,以及无数人的眼睛,所有的画面都被印刻静止。

    一声巨响之后,一道高大的人影闪过,接着是子弹没入身体的恐怖闷响声。

    而就在这一秒之间,病房里面的保镖冲了出来,“sir!快放人!少董来电,他已经在出电梯,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拦!”

    林奚直直被压得趴倒在地面,而他身上,覆着一道仓皇凌乱的高大身影,将他严严实实挡在身下,而那人的肩膀上正汹涌地渗着血。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而就在此刻,急救室的门打开,有什么被推出来,是谁的心跳在响!

    “滴、滴、滴——————————”

    之后,长长久久的平稳停止声。

    接着就是真的兵荒马乱。

    场面纷乱无比,方家的人赶紧上去把自家少爷小姐扶起来,接着开道帮他们把着急救室的门,而闻家的保镖疯狂喊来医生,紧随其后是推着的移动病床:“少董!”“闻总!”“快点,快点救人!”“叫医生!”

    赶来的医生把压在林奚身上的人抬开,闻傅已经嘴唇开始泛白,眼睛却窒息地盯着急救室的走廊。

    瞳仁漆黑。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谁都没看清他怎么从电梯里出来,又怎么从众多人里一眼看到被包围在中间的林奚,又是怎么撞开他,怎么在毫厘之间毫不犹豫的帮他挡了那一枪。

    子弹穿臂而过。

    可没人再有空闲去追究那些。

    林奚也只是怔愣了一下,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跟他没了关系,刚才是什么东西停了?是什么不再响?为什么急救室不救人了?为什么把人推出来?那是谁,他为什么不认识?他们又为什么要用床单蒙上她的头?为什么?!为什么!

    他摸索着站起来,起初是扶墙走过去,接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慢慢变成跑,然后变成了疯狂奔跑——

    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一名年长的医生,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路过他时,面露愧色,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可惜是意大利语,林奚听不懂。

    太好了,多好啊!

    林奚边跑边想,他几乎高兴的笑出来,他听不懂这句,他什么也听不懂,那就不会有坏消息了!太好了,太好了啊!可他为什在哭。

    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在跑。

    廖在野和方甜甜起初陪着他一起跑,而听到这句话之后,他们不由自主顿住脚步,停了下来。

    林奚听不懂,但他们能懂,那医生说的是一句话,两个字,“节哀。”

    闻傅望着那竭力奔跑的背影,心里只剩下一团漆黑,不敢动弹,直到那个医生跟他擦肩的医生走过来,低头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

    闻傅顿了几秒,看着费南德。接着,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完全不顾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结果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周围人把他扶起来,他连骂人的脾气都没有,他嘴唇在发抖,疯了一样挥开众人,嘴里低念:“滚开,都给我滚开,滚,滚!”

    费南德叫人把他重新架上病床,示意医务人员给他先做紧急止血,他堵在床边,“闻先生,姜女士临走之前,有留下东西给你,并有话叫我转告。”

    闻傅整个人在恍惚和窒息中拉扯,听到这一句,才抬头。

    费南德把手里木盒子递给他,尽量准确的转达:“姜女士只留给您一句话,听翻译,好像很简单。她说,‘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木质的盒子,沉沉甸甸。

    抱在怀里,叫闻傅彻彻底底喘不过气。

    费南德没再多说,想了想,只道:“她是笑着离开的。”

    闻傅没有任何他颤抖着,剧烈的颤抖,然后用那只没伤的手按住那木盒子,按上有些发锈的廉价铜锁扣,那是鸳鸯锁,轻轻巧巧,他却几次都拨不开。

    可这种场景,周围没人敢动手帮他,甚至没人敢说话,只能远远站着,看着眼前略显滑稽的一幕,尽管谁也笑不出。

    远处的那道身影,终于连滚带爬跑到了门边。

    这时,咔哒一声,手里的锁扣突然开了。

    红木盒子里,是一个老式绒布袋,上面绣着百年好合的字样。

    闻傅木然将它打开。

    那是一根红绳。

    红绳编的手链,中间嵌着足金纹饰,花色是老旧过时的样子,格外土气,尽管被尽心保存着,但因为放得太久,已有些发黑。

    其他人不懂,闻傅却一眼就能认出,这根林奚那条是正正好好的一对。

    他仿佛死了。

    可他怎么还没死。

    脸色又青又僵,呼吸也没有,心跳也停。

    周围有人开始叫他,而他就像被屏蔽了一样,什么也听不到,只是紧攥着那条红绳。

    再久下去,就连费南德都开始恐惧,叫他:“闻先生,闻?lord!快,急救,推急救!失血过多的暂时性休克!”

    话音刚落,却不用他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