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洗手池里狠狠吐了几下,想把刚才的酒吐出去。他没有催吐的经验,只吐了几口,但总的是好受了些。

    他用冷水泼了几把脸,要站起来的时候,一只手递过来一块方巾。

    “多谢。”林奚弯腰接过,擦了擦脸。

    等他快要站起身的时候,那声音才缓缓回答,“不客气。”

    浑身一僵,闻傅侧身靠在墙边,看他,笑得比刚才诚恳了些,淡淡问他:“这两年,过得好吗。”

    忽然间,所有在人前的张皇和烦躁一扫而光,此刻两人相对,不知是不是酒上头,林奚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反手把手帕砸回他身上,冷眼盯着他。

    闻傅愣了一下,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把那帕子捡起来叠好,收回去,温声笑道:“这么凶。”

    又说,“看来他待你不错。以前你在我身边,总是小心翼翼。”

    林奚想起刚才在宴厅的时候,仰头冷眼看向他,把刚才的“不熟”完全还了回去,“抱歉,您是哪位,我们认识吗。让开。”

    说完便抽身要走,被闻傅一把拉住。

    像是看着只要咬人的兔子,是他没见过的样子,闻傅心里软的厉害,温声解释:“不是故意装生人,人太多,怕给你惹麻烦。如果你不高兴……”

    “我不高兴。”林奚冷笑一声,“我看见你就不高兴,听到你就不高兴,跟你说话更不高兴。”

    脑子里像是有蜜蜂在叫,心脏跳的咚咚响,林奚只想赶紧回房间,他已经有些想不清楚事了,若在纠缠,只会更麻烦。

    林奚甩开他往外走,但他浑身已经软得有些飘,脑袋昏昏沉沉,一甩险些摔倒,被闻傅一把抱住。

    “小心。”闻傅不敢松手,“走,带你去休息。”

    已经有些听不清他说什么,但他却迷糊记得身边的是谁,就像本能一样的分辨出他。

    接着一把推开他,林奚忍无可忍,终于情绪失控,克制不住的烦躁,“你到底想干什么,两年前我说的不够清楚,你到底为什么非要阴魂不散!”

    情绪太上头,他有些站不稳,趔趄了一下,闻傅要去扶他,被他一把挥开,“滚开。”

    闻傅无奈,只能松手,“好,我不碰你,自己站稳点。”

    林奚缓了几刻,觉得不行,靠近五十度的酒他闷了大半杯,脑子已经重得抬不起来。

    不愿意再跟他多待一秒,林奚自己扶着墙往外晃,但还没进电梯就困的站不住,往侧身一歪,不出意外,跌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那人叹息一声,刷了卡,按上电梯顶层。

    林奚已经没什么意识,半途醒了一下,看见是闻傅,不知道是不是做梦,瘪着嘴踹了闻傅两脚,眼下是半点力气都没有,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要回房间睡觉。

    这一层是顶级套房,只有两间,一间在最东,一间在最西。

    林奚方向感很不错,就算醉了,他也能凭着感觉往去过的地方走。

    到门口,他软塌塌摸着自己的兜,眼睛都没睁开,拿着不知道谁塞给他的名片在墙上乱刷。“……嗯?……嘀……嘀!怎么不嘀……坏了……”

    闻傅无言叹了口气,伸手去他兜里找房卡,但下一刻,却突然反悔似的,顿了手。

    终究是私心占了上风。

    他眯了眯眸子,把林奚揽正了,“还没到,你在刷墙。”

    林奚半醒不醒,“没、……到了!”

    “没到,在另一边。”闻傅带着他,声音蛊惑,转了身,离开眼前这间房子,往反方向走。

    直到走了很长一段路,他才放开手,从自己兜里拿出一张烫金的房卡,递给林奚,“现在刷。”

    林奚手软的拿不住,闻傅就把卡塞进他手里,掌握住他的手,“刷。”

    抬手靠近上去,嘀嘀两声,门开了。

    崭新的房间,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也没有换下来的衣服,只有在床头摆着一束花刚送来的花,朱丽叶玫瑰。

    安顿醉汉不容易。闻傅把他半抱半哄到床上,帮他脱了鞋袜外套,好好放进被子里,才终于坐下来,松动了一下左臂。

    原想坐在沙发,却鬼使神差,私心作祟,坐在他床边。

    调暗了灯,叫他睡得好些。又或者,是为了掩盖某些见不得人的私念。

    昏暗中,林奚睡得极沉,小眉头却紧皱着,不时哼唧两句。

    原来他喝多是这样,凶巴巴的,倒更可爱。

    闻傅看着他,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脸,他太想念。但最终,也只是落在他皱起来的眉心上,温热的指腹轻轻揉开,声音低沉闷响,闻傅自说自话,“睡着还这么烦,是为见我?”

    他淡淡笑一声,“他待你不错。是比我好。”

    这话说完,却是安静了好久。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讲这句话,尽管并非本意。

    闻傅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一阵揪着酸痛。

    语塞很久,他知道自己到这一步已经该离开,却一动不动。

    良久的,床上的人眉头舒展开,睡的舒服了不少。

    闻傅收回手,温热柔软的触感还在他指尖,他摩挲了两下,看着林奚的眼神也开始浓烈和泛滥。

    什么客气疏离,什么陌生温和,此刻通通不见,却而代之是浓烈的欲望和最真实的情感。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快疯了。

    终于,泛滥的情绪勾扯着,叫嚣着,砰——

    掐断崩了整晚的理智的神经。

    谁按灭了灯。

    闻傅俯下身去,胆大包天的靠近他。

    滚烫的有些干涸的嘴唇几乎印上他的——

    而床上的人像是感觉到了不善的入侵,又皱起眉,偏开了脑袋,不耐烦着嘟囔起来,说:“阿白,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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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死,闻傅酒宴上说话的时候我总想起来一句黛玉体:“是我来的不巧,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没有车哈,他还不敢。

    感谢阅读,贴!

    第67章 【67】他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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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傅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双眼木然盯着身下的人,像一尊石像。

    他在叫谁。

    阿白,他在叫谁。

    他嘴里有别的男人的名字,怎么会。他们……他们做到哪一步,那人牵过他手吗,是不是抱过他,吻过他吗,他们上过床吗。

    只剩心脏在汹涌狂跳,动一下,疼一下。

    他就这么僵硬地撑了十几秒,再也撑不下去,像是猛然醒了一样,飞快抽身离开。

    他在干什么。

    闻傅闭上眼审视自己,这不是自己希望的吗,只要他过的平安,快乐,不就够了。何况,那人现在是他的伴侣吧,看他发脾气的模样,应当对他不错,方家也有能力护着他。男朋友,自然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接吻,拥抱,上床。都可以,那是那人的权利,

    而他又在干什么。

    闻傅夺门而出,走了两步,忍不住几拳头砸上墙,直到手臂被砸上去的力气震得发麻发木,他抵着墙审问,他他妈的在干什么。

    差一点又要做错。

    你有何资格碰他,他多恨你,你不知?

    清醒一些。只要远远看着他就好,闻傅,别再越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只知道初春的风依然冷的刺骨,冷的他几乎站不稳。

    迈巴赫车身前,烟雾缭绕。

    闻傅脚边已经一地烟头,小秘书tiya跟上来,低着头跟在一边,看见他夹着烟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她跟着闻傅也就两年,一直base海市,其实没怎么见过老版的面,好在她私下也跟总部的小姐妹打听过一些,知道自家老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且商业决策从无错手,跟着他绝对有大好前途。这两年下来,事业确实让她涨了不少见识,今天这英俊潇洒也算见着了,只是那个风流倜傥……

    说认真的,如果不是老板来这儿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准备接一束玫瑰,她一度以为自家老板是个偷偷结婚的妻管严,毕竟像他这个身价的男士,哪个身边没三五个情人,就自家老板身边干净的无语,连点桃色新闻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给谁守寡。

    不过该说不说,她还是第一次见用直升机空运过来的鲜花,听说是老板在法国的私人庄园里专门种的,这花的生长条件苛刻的要命,光线水分养料,处处都得精细准备着,老板珍爱的不行,时不时就要去亲自看看。

    今天也是因为法国那边突然大雨,航空延迟了两个小时,她才有幸第一次看见老板着急的神色,为了沟通一束花,连今晚这么重要的酒宴也能推迟出席,这么重视,也不知道是要送给什么重要人物。

    tiya怕突然开口冒昧,故意发出了一些动静,才说:“boss,花已经送到您房间了,要帮您取下来吗?”

    闻傅没动静,眼眸深得跟夜色融成一体。不多时,熄灭了烟,文不对题问:“下一场演出是两日后?”

    tiya一怔,想起kors先生给过的安排,好像是老板有个很喜欢的剧团,每场演出都一定要买票,答:“是的。票已经放在您办公室,还是一贯的位子。”她顿了顿,“您当天上午有会议,需要取消或者延后吗?”

    闻傅沉默片刻,声音浓得不清晰,“不用。”

    tiya疑惑,不用?那你还看什么演出?不看你买什么票?不买票你送什么花?不送花……

    你等一下……

    啊哈!她好像闻到了瓜的味道。

    原来老板喜欢的人在这个剧团里,嘿嘿嘿,让她明天来查一查,有什么美女在里面~

    她想七想八地跟着闻傅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还在兴奋地苍蝇搓手,后座里,闻傅忽然又道:“这一季的花还有多少。”

    tiya瞬间清醒过来,回答:“还有很多,足够再赠送百余次。如果您需要的话……”

    “全都运过来。”闻傅说,看着窗外,“下车。”

    “啊?”tiya原地石化,不是,她说错什么了,要被黑心老板赶下车啊。

    闻傅却淡淡说:“去一趟我房间,有件事交代你办。”

    tiya仔细听着安排,越听心里越莫名其妙,十余分钟后,她低头站在车前,面色复杂,“好的,老板。”

    转身上了楼。

    迈巴赫缓缓发动,像一只孤独的巨兽,离开不属于它的这一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