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圈之后,古思特慢慢停在主楼台阶前。

    然而,这风兜得并没有什么用。林奚感觉到那把枪仍旧硬硬顶在他小腹上,半点疲软的态势也没有,

    闻傅感觉到他浑身紧绷,尽管自己也像快烧着了一样,但终究不忍心吓他,无奈叹了口气,“宝宝,不然你自己进去。”

    管家懂规矩的等在车门两步之外,没有催促,直等闻傅自己打下车窗的时候,道:“少爷,anna小姐还在等,是否要去通知。”

    闻傅险些忘了,今天第一天开工,他提早叫anna在家等着,看看林奚的状态。

    他原本怕自己忍不住做些什么,想直接回濠利休息,但对外他到底还是家主,主人不在,不是待客之道。

    林奚自然也明白,整理了一下,淡淡道:“下车吗。”

    闻傅愣了一下,这是……愿意让他进门的意思!

    以往林奚都是恨不得赶紧赶他走,他死皮赖脸的才能多呆些时候,此刻愿意留他,闻傅自然高兴,只是话间被磨得没了脾气似得叹笑,“唉……祖宗。别起来,我抱你进去。”

    林奚刚想皱眉拒绝,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终究没说话,搂住他的脖子,被闻傅抱在身前下了车。

    不知是不是太累了,今晚的林奚似乎比平时容易说话了不少。

    管家眉心动了动,顺势试探道:“少爷,等下还回去吗。”

    闻傅平日从不留宿,但今日这都快十一点,回濠利恐怕要凌晨了,休息不好不讲,第二天还得再回来,难免折腾了些。何况今日少夫人情绪不错,或许可以试一试。

    闻傅看了林奚一眼,但后者低着头,装作没听见,便道:“回。”

    “是,唉……”管家取下老花镜,叹息般地重声哈了口气,擦了擦,一副辛苦累极了的模样。

    这动作大的刻意,装看不见根本讲不过去。

    林奚有些赧然,毕竟不管他跟闻傅事实如何,但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早就不清白了,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再给别人添麻烦,倒显得自己矫情。

    算了。林奚心道,这庄园又不是只有一间屋子,这么晚折腾一个半百老人,他良心不会安。

    闻傅何尝不明白管家的心思,只是进门和留宿,那是完全不同的意思,今时今日,他根本不敢奢求太多。

    喉头滚了滚,正要说话,却听林奚轻咳一声,不耐烦道:“你明天不来了?”

    闻傅一愣,“来。”

    林奚别开脸,不再说话。

    闻傅忽然明白过来,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抱着他的胳膊紧了又紧。

    克制着对管家道:“今晚不回,去泊车。”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抱着人往里走。

    同意他留宿,这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接受自己了,是不是。

    闻傅内心激动不已,抱着人的手臂都在抖,仿佛看到一扇摸索了很久的石壁上轻轻启开一道门。

    身下简直硬的发疼,像是这么多天的隐忍升腾到了阈值,对怀里这个人,两年七百多天的渴望和想念到了顶峰。

    是不是可以了,可以吗,他想要他,想紧紧抱住他,再次把他融进身体里,想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林奚也感觉到了,抱着他的胳膊紧得发疼。他皱着眉看了闻傅一眼,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

    这么走不引人注目是不可能的。

    一路上所有佣人都带着笑看着他们,林奚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闻傅却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一路把人抱上楼,直到他踹开主卧的门,林奚才发觉到不对,“干什么,我不住这……啊!”

    话没说完,就被人压上了床,然后是滚烫的唇舌密密匝匝覆下来,把他的呼吸侵吞的彻底。

    “唔……怎么、你怎么了!”林奚被迫承受了好一阵,喘息地厉害,这样的闻傅叫他害怕,他左右躲闪着去推他,手腕却被人攥住,死死压在头顶。

    闻傅略微抽身,林奚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看见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欲望,危险地可怕。

    他压在林奚身上,半坐起来,伸手扣松了自己的领带,然后一颗一颗解着纽扣。

    林奚霎那间四肢僵硬,浑身冰冷,嘴唇都在打颤,“干什么!”

    什么意思,他要干什么。

    不行,不行!

    闻傅看出他想躲,就像疯了一样压住他,叫他动弹不得,然后摸了摸他的脸,“不怕,不怕。宝贝。我爱你。”

    继而埋头吻上他的脖子。

    这一次的亲吻比任何一次都来的深入和强势。

    闻傅像是完全失了控制,平日里的克制此刻彻底被抛在脑后,林奚清清楚楚地发现,他是真的想跟他上床。

    顿时害怕地疯狂挣扎。

    “不、不要!闻傅……别这样,我不要!”

    闻傅充耳不闻,边吻,边一颗一颗解开身下人的衣扣,“不怕,不怕。”

    白色蚕丝的衬衣从林奚皮肤上滑下来,嫩白的胸口看得他口干舌燥,连最后的一点理智也给烧没了,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他心里还有自己,或许,或许也还爱着自己,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他想要他,想要地快疯了,这一次会好好爱他的,为什么不行。

    林奚被他严重的偏执和疯狂吓得脸色发白。

    “滚、滚……你干什么!”

    容忍不下之际,给了他一巴掌,

    林奚眼角通红,死死盯着他,牙关却在发颤,“你哄我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

    闻傅终于醒了。

    看见眼前的一片狼藉,他脑子嗡得一声,心顿时冷了一半。

    坏了,坏了。他大概是憋疯了。

    顾不得脸火辣辣的疼,他小心地伸出手去,想帮林奚拉好衣服,结果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巴掌扇了回来。

    “别碰我!”林奚像是应激的兔子一样,怒瞪着他。

    闻傅有些难堪地搓了把脸,“抱歉。”

    脸上的红印慢慢显出来,他缓缓从林奚身上退下去,拿了件长衬衫,想给他披,却又怕吓到他,便放在他脚边。

    “我一时……抱歉。”他有些恼怒自己,明明两年都这么过来了,怎么偏刚才就忍不住。他叹息地伸出手,“别怕我。”

    林奚还有些发抖,刚才闻傅的样子,无端让他想起那时候在濠利过的那几夜,让他想起金祐甸的脸。

    一时无话,林奚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身上还微微发着抖。

    闻傅不敢开口,也不敢走,恨不得原地在扇自己两巴掌。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轻轻靠过去,试探着伸出手,把人搂在自己怀里。

    原本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却没想到,林奚只是狠狠地绷紧了身体,僵了片刻,什么也没做。

    “不怕了,对不起。”闻傅轻轻顺着林奚的背脊,并没有过多的触碰,“好些吗。我等等就回去,你安心睡觉。”

    安抚了一阵,林奚终于从膝盖里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声音轻地不真实,“那个人,怎么样了。”

    其实关于那天的记忆,林奚本能地就止在了被救走之前。

    昏暗、冷、疼痛、麻木、万念俱灰。

    这是他记得的关于当时的全部。

    这么长时间,他一直避免想起那一天,不去回想自己是怎么被带出的屋子,怎么被扒干净扔在别人床上,怎么被另一个男人侮辱,怎么求救无门,怎么害怕和绝望。

    他克制着让自己把这些全都忘掉,忘掉那个名字,忘掉那张脸,忘掉那一天,只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就连从噩梦中惊醒之后也拼命麻痹自己,不过是噩梦而已,醒了就好了,醒了就没事了,快点忘掉。其实他知道闻傅或许不会放过那个人,但他不想提,也不敢问,就像是根本没有那个人一样。

    不过是掩耳盗铃。

    直到这一刻。

    忽然莫名生出一股勇气来,也是厌烦,他又没做错,凭什么是他恐惧一辈子。

    他说,“那个时候,金祐甸,他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闻傅整个人呼吸都一寒。

    然后狠狠攥紧了拳头,是他该死。

    他尽力平淡着道:“没有这个人。”

    林奚没懂他话的意思,皱了一下眉,闻傅不想吓到他,淡淡说,“你永远不会再听到他,这世上不会再有这个人。”

    却没想到林奚更恐惧,抬头看着他,甚至不敢去抓他的手,“你……”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闻傅低头吻了吻他,却吻到满唇冰冷。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明白白体验到,当年他不识好歹捅进林奚身体里的刀,也分分寸寸扎进了自己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血肉模糊,成了他们俩谁也拔不出来的刺。

    可他不要,事已至此,他想弥补,也只能弥补,他不会放弃,就算让这根刺穿心而过杀死他,他也不会再放手一寸。

    “宝宝,看着我。”他蹲下身,半跪在床边,托起林奚的脸,“没事,如果你怕上床,我保证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吓到你。如果你怕这个地方,我们就离开,再也不回来。如果你怕我……”

    原本很笃定的,但到这里,还是咬咬牙,把原本的话躲开,“别怕我。”

    林奚看着他肿起来的半边脸,以及恳求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睛,心里莫名也跟着发肿发疼。

    有些事情他不能否认,闻傅变了很多,这种变化叫他不知所措,某些时候他倒宁愿这个人像以前那样自私虚伪又冷漠,也好过现在这样,满眼都是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以为自己是恨他的,可看见他这副样子,自己并没有半点畅快,反而堵得更疼。

    闻傅看着他,忽然无比郑重地叫他:“林奚。”

    林奚抬头看他。

    “对不起。”他说。“关于过往,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向你道过歉,对不起。其余种种,我不配多提,我那时自视甚高,结果看不清自己,也对不住你,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只有一件,我甚至连道歉都不敢。”

    林奚心口一窒,”别说了。“

    就听他道:“濠利那天,是我这辈子最钻心愧悔的事。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有的一切去换你那天的痛苦,但可笑的是,全天下,我最没资格讲这句话。”

    “够了。”林奚撇开他,他害怕,害怕他提这件事,更怕他说出些什么,让他不得不面对,“出去。”

    “我没有爱过别人。”闻傅却坚定地牵住他,“在你之前,所谓爱情对我来说无非取乐和交易,我不信别人真心,久而久之,也不对别人真心,最后连心长在哪里都不记得。”

    林奚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