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姣的朋友,她初中同学。”齐临说。

    “哦。”慕越淡淡地点了下头。

    刚要上床,突然被一股力道拽进齐临怀里,膝盖抵着床沿,拖鞋啪嗒掉在地毯上。

    慕越抬眼:“你干嘛啊?”

    “你就没别的要跟我说的?”齐临凝眸,盯着他问,“看不出来我还在生气?”

    “你生什么气?”慕越佯装不解,“就因为我没听你话?”

    “陆端宁这么好?乐不思蜀了是不是?”

    “我没有。”

    “没有你总看他?给他养猫?删我聊天记录?你当我发现不了?”

    慕越一脸“你发现了又怎么样”的无聊表情:“我又没故意藏着,我跟他本来就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说什么你都答应,我让你别去你就和我对着来?”齐临不悦地问,“到底谁才是你男朋友?”

    慕越心想:你说别去的意思是“你敢去试试”,陆端宁就算也说别去,他的意思也是“我们不去了好不好”,那能一样吗?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还是乖乖地哄人:“你是,当然只有你是。”

    齐临低声说:“你也就只有嘴上说得好听。”

    他按住慕越的后脑勺,低头靠过来。

    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慕越往后躲了一下:“我可能会感冒,传染给你怎么办?”

    齐临说:“无所谓,我不在乎。”

    他按住慕越的后脑勺,盯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毛,吻落下时,烫得像燃烧的火星。

    下午六点。

    陆端宁回房间路过半开的房门,看到慕越陷进齐临怀里,被迫仰起头,后颈的发梢翘起来一点,他穿的宽松t恤也被揉皱,露出一截纤细而白皙的腰身,单薄得像一只依恋着大树的白鸟。

    他的鸟被别人禁锢在怀里,掐着脸吻得难舍难分。

    陆端宁一直没走,终于引得齐临抬眸,冷冷看向门外的人,不耐与警告的意味给得十分明确。

    仿佛在说:滚。

    第33章

    慕越睡足了八个小时,肆虐的暴雨和台风天震得玻璃微微颤动,却都没能吵醒他。

    醒来时,雨还未停,齐临不在房间。

    喉咙又干又痒,喝了杯水依旧没有缓解,他对着镜子看红肿的咽喉,又摸向自己的额头。发不发热没摸出来,单看症状好像真的感冒了。

    早知道不喝那杯姜茶了,难喝,还一点效果都没有。

    云姣和陆端宁他们三个人居然都不在,剩下慕越和筱筱两个人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西施吃完猫粮就跳上沙发,蜷进最舒服的角落里,晃着尾巴“喵”了一声,打破此刻的沉寂。

    慕越看向筱筱,随口道:“早啊。”

    声音是沙哑的,声带上像是掺了细小的沙砾。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担心齐临回来又要被他啰嗦。

    “哥哥早。”筱筱却接了一句。

    慕越正要去找点感冒药吃,闻言诧异地看向她。

    这应该是一句示好的称呼,慕越听着却总觉得有些怪异,他问:“你叫谁哥哥?”

    筱筱张嘴还未回答,门口传来响动,云姣他们回来了。

    雨水顺着伞骨淌到地面上,云姣抱着一袋速食食品,陆端宁提的是生鲜食材和蜡烛一类的日用品,齐临则搬了两件矿泉水,都是防备台风天断水断电的生活物资。

    三个人都被淋湿了,但明显只有齐临最狼狈。雨衣帽子被狂风掀下去,全身都湿透了,黑色t恤紧贴着肌肤,弯腰将叠在一起的矿泉水放下时,能看到后背若隐若现的肌肉走向。

    “不是我们欺负你男朋友啊。”云姣低头扒拉淋湿的额发,甩锅说,“本来要让你一起来帮忙的,他自己说不用。”

    慕越皱眉问齐临:“你怎么不叫醒我?”

    “用不着。”齐临说。他脱下雨衣,冷冰冰的手指往慕越额头弹了一下,“照顾你生病比我自己动手做麻烦多了,不如让你多睡会儿。”

    他往楼上去,对慕越说:“我先洗个澡,医药箱里好像有板蓝根和小柴胡,你自己冲一包喝了。”

    他们还没吃早餐,云姣和筱筱都说不想吃,只喝咖啡,慕越就烤了几片面包,然后才去冲自己的感冒药。

    “你是不是很容易生病?”陆端宁走过来问。

    “嗯。”慕越往杯子里倒热水,随意地点了下头,“可能吧。”

    陆端宁却很认真地说:“明明以前都不会。”

    小的时候,反而他才是更脆弱的那个,一换季就生病,每次发热都来势汹汹。

    郁容见他病恹恹躺在床上,心疼得不得了。她是以美貌出名的国民女神,从来都是纤细单薄的身材,怀孕六七个月了肚子也不明显。生下来的孩子也比寻常小孩要轻得多,她总自责是自己让陆端宁缺了营养,体质弱得像只小猫。

    陆端宁睁开眼,想让妈妈不要难过,自己没事,先注意到的却是站在她身后的,来自父亲的眼神。

    像是用一根发丝绑着、悬挂在头顶的一口钟,从陆端宁仰起脑袋看清楚的那个刹那开始,命悬一线的恐惧再也离不开他。

    不可以生病、不可以犯错、不可以拒绝……

    所有可能引起妈妈关注,让她伤心、激动甚至是喜悦的行为或情绪,陆端宁你通通不能有。

    相较之下,慕越才是那只皮实又跳脱的小猪,眨巴着眼睛对比他与陆端宁手掌的大小与彼此的身高。

    “等我再长高50厘米,就可以把你抱起来放进冰箱里面。”

    慕越翻了个身,沉甸甸地压在陆端宁胸口的被子上,一双眼睛是幼圆的,闪着懵懂的光。他伸手摸陆端宁滚烫的额头,小声问他,“你很热吗?我给你扇风吹一吹好不好?”

    陆端宁睁开水光朦胧的眼睛,艰难地喘了口气:“你别……压在我身上。”

    慕越忙不迭从他身上滚下来,趴在床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你嗓子疼是不是?我让爸爸给你带雪糕!”

    陆端宁低低地咳嗽一声,闷在被子里说:“我不想吃雪糕。”

    “那我要做什么你才会舒服一点?”慕越执着地问。

    “你别——咳咳,你别说话了。”

    “我还是要再长高一点,把你放进冰箱里。”慕越小声碎碎念。

    陆端宁真搞不懂他对冰箱的执着在哪里,而且他长高50厘米的时候难道自己就不会长高,一直只有这么点大吗?

    陆端宁的教养告诉他,不可以在任何人身前身后说他们的坏话。

    可他发自内心觉得,慕越是个笨蛋。

    但是,这个笨蛋会在他昏睡过去之后,把掉在地上的小猪拍干净,重新塞回他怀里,还会在陆端宁难受的时候,抚摸他汗湿的头发唱歌给他听。

    慕越是个可爱的笨蛋。

    “后遗症吧。”慕越垂眼说。

    陆端宁问:“什么后遗症?”

    慕越看他一眼,毫无征兆地,突然说起了往事——

    “我初三的时候生过一场病,不停发烧,每天都觉得很累。因为快中考了嘛,叔叔就想带我去医院做个检查,不要影响考试。我妈没放在心上,她怀疑我偷懒装病,最后就只是在路边的诊所拿了点退烧药吃。”

    慕越“咕咚咚”将放凉的冲剂喝完,接着对陆端宁说,“然后我中考就考砸了,急性肺炎,在考场上休克上了救护车。中考又不能复读,我本来应该挑一挑该上哪所职高了,突然就接到附中的电话,让我按时去学校报到。”

    “我一直不知道是谁帮了我,”他说起这件往事时口吻平淡,事不关己般冷漠,唯独抬眼看向陆端宁时,眼神里有种隐晦的情绪在流动,“你知道吗?”

    附中是全市的学生家长削尖了脑袋也想挤进去的学校,即使是交择校费也要择优录取,不是有钱就能上的,妈妈和叔叔都没这本事,也懒得对他上心,而唯一会帮他的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慕越一直想不通,那个人是谁?

    和陆端宁有关系吗?

    可被他注视着的陆端宁却摇了摇头,如实说:“不知道。”

    “哦,这样。”慕越不再说话,转身把喝过药的杯子冲洗干净。

    陆端宁看着他的背影,断联十年的后果再一次体现,他们曾经朝夕相处,九岁以前最深刻的记忆都与彼此有关。

    可是在这之后,彼此的快乐与伤痕再也无法共担,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一刻,陆端宁明明清楚得看到了慕越眼里的遗憾,他不是在问自己知不知道,而是确认——那个人是不是你?

    陆端宁多希望他是。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孩子,他帮得了慕越,可以陪他去医院看病,送他去学校报到,他们可以住在一起了,就像他一直希望的那样,把慕越接到自己身边来。

    可人生的遗憾之处就在这里,在他终于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不用在失去的惶恐里祈求父母,问他们慕越在哪里,自己还能不能再去找他的时候,他什么也不知道。

    “小端宁,要不要出来玩?”

    “慕伯伯早上好,是去找越越吗?”

    “是啊,伯伯今天把越越接回来住,他就能每天陪你玩,和你一起上学写作业,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陆端宁的心飞扬起来,他压住翘起的嘴角,却控制不住自己跑出去的步伐,用力“嗯”了一声。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激烈的碰撞之后,陆端宁昏了过去。

    醒来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疼欲裂。妈妈在与伯母争吵,声音不复往日的温文尔雅,甚至显得过于尖锐。

    在那些质问声里,陆端宁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

    郁容回到病房,惊讶地发现陆端宁在哭。

    她以为他是被车祸吓坏了,心疼地抱住他,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痛不痛。

    陆端宁摇头,双眼通红,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是很疼,但这不是他哭的原因……他只是有一种想哭的直觉。

    哭的原因很快就来到了——

    “你找他干什么?”

    陆端宁察觉出男人过分冷漠的态度,却还是坚持说:“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