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答撕开男生的爪子,不敢相信:“你还真有同伙啊?”

    慕越懒得搭理他,头也不回地说:“滚蛋。”

    人影拂开垂下来的枝条,从湖边的草地里走出来,看着他们,抬手指了指自己问:“同伙?我吗?”

    怎么是他?

    陈答佯装若无其事地打量陆端宁,他神色自若,和傍晚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头发稍微有些凌乱,嘴角有一块奇怪的淤红,像是被谁打了或者咬了……

    想到这儿,他飞快瞟了眼慕越,不知道擅自脑补了些什么,表情变得十分诡异,用一种伤风败俗的眼神谴责他。

    慕越的注意力全在陆端宁身上,没顾上陈答,不然八成要骂他一句“脑子有病”。

    陈答迟疑地看向陆端宁,虽然完全不想知道他和慕越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但本着副社长的职责,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从那边过来,应该没人掉湖里吧?”

    “有。”陆端宁点了一下头,说,“我看着他掉下去的。”

    慕越:“……”

    陈答:“……”

    男生匪夷所思地问:“那你就这么回来了?都不捞一下?”

    “我夜盲,看不清他在哪。”陆端宁不慌不忙地说,“所以回来找你们帮忙,你们还不去吗?”

    男生被他理所当然的口吻噎了一下,忍不住说:“可是你这样和见死不救——”

    “人家都说了夜盲看不清,你要他怎么救?”陈答一巴掌拍断了他的道德绑架,拎起他拔腿就跑,“赶紧走啊!还聊什么呢,再晚一会儿人都要淹死了!”

    他们沿着陆端宁来时的方向跑去,这里重新安静下来,又只剩下他与慕越两个人。

    “他没——”

    “他没事。”

    声音同起同落,慕越没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一下愣住了。

    陆端宁朝他笑,不小心扯到嘴角的伤口,他轻轻嘶了一声,在慕越沉默的注视下把话说完,“不用担心,我看到他会水才走的。”

    “你知道水里有蛇吗?”慕越突然问。

    陆端宁懵了一瞬:“什么?”

    “齐临怕蛇。”慕越看着他说。

    他说得很平静,像没有泛起涟漪的湖面,语气里明明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陆端宁却无端感受到一股无措——他是在怪我吗?

    他想解释:“我只是——”

    慕越飞快地打断:“可能真的会出事,我过去看一眼。”

    “越越!”

    陆端宁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只有风从他指缝间流连而过,慕越转身离开。

    这一瞬间,慌乱席卷而来,那道背影越来越远,好像不久前对他的维护,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的幻觉。

    为什么?自己做错了吗?

    慕越真的往湖边的方向走了几步,没听到陆端宁跟过来的脚步声,他才回头,叹了一口气问:“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陆端宁循声望过去,抿了抿唇,不发一言。

    慕越知道他生气了,陆端宁小时候就这样,一般不生气,生气的时候就别开脑袋,一声也不吭,不管对他说什么都不会听。

    慕越又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担心齐临?”

    “陆端宁!”他扬声喊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我刚才是想问,你没被他伤到吧!”

    陆端宁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真的?”

    慕越说:“不信就算了。”

    “你——”陆端宁一顿,有些气结,“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慕越忍不住想笑,又走了回去,捏了捏他冰冷的脸颊,避开嘴角的伤口捏成小猪的形状:“你刚刚挨他一下都不生气,现在把人推湖里去了还气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挨他一下。”陆端宁按下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纠正,“也不是推,是摔。”

    慕越:“啊?”

    “本来已经结束了,他想从背后偷袭,被我摔出去了。”陆端宁平淡道,“摔下去之前,我不知道那边是湖。”

    “你真夜盲啊?”慕越一脸惊讶,他还以为这是陆端宁骗人的瞎话呢。

    “嗯。”

    慕越指出:“你刚刚还用手挪树枝。”

    “夜盲不是瞎了。”陆端宁停顿了一下,又说,“它先打到了我的头。”

    “你别笑了。”陆端宁皱眉。

    慕越绷起脸强装严肃,笑意却抑制不住般从眼底流淌出来,他索性不忍了,正大光明地笑,拽着陆端宁的手带他往前走,一边说:“陈答怎么还不回来,走,我们也去看一眼。”

    可是陆端宁根本拽不动,他像一棵非要长在那里的树,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去欣赏你的战果,顺便嘲笑一下输家,行不行啊?”慕越摇晃他的手臂,“都打赢了还这么不高兴。”

    陆端宁不说话,漆黑的睫毛低垂,看着慕越,眼神无端有些委屈。

    慕越抬眼问他:“怎么了啊?”

    陆端宁说:“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什么了?”慕越一脸茫然,在他默默无言的凝视下,脑子里蹦出一个猜测。

    他试探性地关心了几句:“你……没事吧?齐临有没有伤到你?有没有哪里疼啊?”

    陆端宁给他递了一只手。

    什么意思?骨折了?

    慕越小心而谨慎地捏了一下,陆端宁却没有露出丝毫忍痛的表情。

    那就是划伤了?

    慕越挽起他的衣袖,骨节清晰,皮肤白净,也不存在任何一道划伤挫伤。他左看右看,发现陆端宁手上最接近伤口的地方就是手指头上那几个发红的蚊子包了。

    慕越抓起他的手指,将信将疑地问:“不会是这儿吧?”

    陆端宁低头与他对视,目光相撞时,他“嗯”了一声,点头说,“很痛。”

    第65章

    听陆端宁撒娇一定是慕越今年最新奇的体验之一,另一件是看着前男友像只落汤鸡一样从湖里爬出来。

    “这边!”陈答扬声高喊,蹲在湖畔边,对着湖边踩水的黑影伸出了手,“拽着我的手我拉你起来!”

    黑影浸在水里,没动也不吭声。

    陈答:“别磨蹭了!你会游泳的话应该能起来吧?”

    跟来的男生面露不解,打开了手机电筒,雪亮的光芒洞穿黑暗,照亮黑黢黢的湖面,那张水淋淋的脸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空气安静得近乎窒息。

    陈答没想到落水的倒霉鬼居然是齐临,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抓握了一下。

    他的表情很怪,看起来像是比起救齐临出来,他更想把齐临推回湖里报那一屁股墩之仇。

    可惜齐临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把一看就心怀不轨的陈答当成了空气,换了个方向拽着湖边围栏上的链条大步跨上来,湖水往下淌,哗啦啦的浸湿了好几块地砖。

    陈答讨了个没趣,偏开头不想搭理他。

    反倒是男生眼前一亮,喊了一嗓子:“齐哥?是你吧齐哥?”

    齐临脱下湿哒哒的上衣,拧干时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啊,你怎么去陈答的社团了?”

    慕越看他反应就知道他压根不记得这小子姓甚名谁是哪根葱,只是按照时间地点推理的结果,却引得男生一脸热忱,围着他好好表现了一番自己的高情商。

    齐临笑了一下,没有戳破的男生的刻意,反而顺带着夸了句陈答,引得陈答诡异地看他一眼。

    诸如这种时刻,慕越真羡慕他的冷静,或者说装出来的冷静。

    不管陷入怎样尴尬难堪的局面,都不会自乱阵脚让人看他的笑话。

    反正陈答没看成,还被齐临的新晋小弟指挥,让他给齐临找块毛巾擦擦身上的水,别冻感冒了。

    陈答只是经常因为慕越气得跳墙还不得不给他擦屁股,不代表他是社团里所有人都能指使的老妈子,此刻眉头一挑,眼神像是看傻子:“这鬼地方哪有毛巾?谁会带毛巾?你带了吗?哪个口袋有掏出来我看看……”

    陈答像机关枪一样不停怼人的时候,慕越在和陆端宁闲聊。

    “你把他摔那么远?”慕越低声问。

    “不知道。”陆端宁说,“可能他也夜盲,游错方向了。”

    “这个湖看起来很大啊,我之前都没发现有这么大。”

    “水生生物种群应该很丰富,”陆端宁说,“他裤腿上有一只螺,你看到没有?”

    慕越抓着他的手臂笑了出来,陆端宁不解地看他一眼:“螺很好笑吗?”

    螺好不好笑慕越不知道,但“陆端宁”“齐临”“螺”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就特别好笑。

    可是没人能get到他奇怪的笑点,还因为他们两个人像小朋友郊游一样站在旁边点评个没完,实在太碍眼了,突然就被点了名——

    “嫂子,你男朋友你都不管吗?怎么跟别人站在一起卿卿我我?”

    慕越被这个称呼震懵了,环顾四周看了一圈,除了他们五个没有别人。

    说实话,他宁愿相信齐临出轨和陈答搞在一起了,小弟是在点陈答,也不愿意直视他瞪过来的眼睛。瞪得老大,还莫名有些愤慨,仿佛他和陆端宁站在一起犯了什么要沉塘浸猪笼的大罪。

    “八百年前就分了,你恶心谁呢?”

    “他们已经分手了,和谁站在一起你管不着吧?”

    陈答和陆端宁的声音同时响起,小弟对上他们二人的眼神,轻嗤一声,又不敢招惹他们,于是充满鄙夷地又瞪了慕越一眼。

    慕越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给了他柔弱可欺的错觉,因为他平易近人从不骂人吗?

    却在不经意间,对上齐临望过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