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叫路政儿。”

    “不许。”池律无意识压了压眉,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可是....”

    “这是我的公司,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安排了?”顿了一下又道:“你是我的秘书,什么时候也开始听别人指挥?”

    “对不起池总...我...”

    秘书早已慌了神,早听人说这位远在海外的董事长行峻言厉,不曾想这般正言历色难以亲近。

    “下不为例。”

    女孩早被他逼人的气势吓道,战战兢兢认完错坐直身体不敢吭声了。

    倒是池律心思纷乱,没想到秦玉贤已渗透到这家公司,连他秘书长联系方式都搞到手了。

    他之所以没有接手秦玉贤手里的公司,就是不想被她控制,不曾想自己打下的这片天,也被她摸了进来。

    池律到的时候各大股东都已到齐,简单介绍了下会议便开始了。

    各模块负责人对公司最近的投资计划和经营计划做了报告,池律在会上就公司的发展战略问题进行了详细分析。

    会议进程顺利,池律的一番发言扫除了在座各位心里的疑虑,公司前程光明,人人脸上都带喜色,就目前的经营状况来看,年后上市不成问题。

    唯有池律,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喜怒不形于色。

    高层心理都在默默揣测,这个常年待在海外的年轻董事,年少英才,成就卓然,却仍然很能沉的住气。

    心里佩服的同时也开始担忧,以后怕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免得哪天不小心被踢了。

    早上还晴朗的天空,这会儿阴了起来,天边的乌云沉沉往下垂着,让人心里无端压抑起来,眼看着要下雨了。

    北方的七月一向都是燥热的,此时却是大雨前少有的闷热 。

    池律随便吃了两口午餐,就去了郊外的工业园区,陪同的还有各位股东。

    许是早已收到领导视察的消息,园区前端基本上没什么人走动,只有后边的原料供给端的员工和场务工人。

    相关负责人领着一众领导里里外外转了一遍,池律看着自己一手规划建立起来的厂子如今运营良好,脸色才稍见缓和。

    快到五点时今天的行程才算圆满结束,人人都松了口气,一行人说笑着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池律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安全带的维修工人从高处掉了下来,旁边围着两个人正扶他起身。

    那人背对着池律,身上穿着宽大的湛蓝色短袖,脖子被旁边的绿植刮伤,血肉外翻,胳膊内测被大面积擦伤,正往外渗着血珠。

    天边的黑云愈压愈低,天地间似乎都是灰暗的,池律看着那个戴着安全帽背对着自己的场务工人,莫名觉得胸口闷的厉害,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池总?”

    秘书清亮的声音传来,猝然唤醒有些恍惚的池律,他愣愣回头,脸上还有未散去微茫。

    “刚刚那位是咱们园区的工人,没踩稳从梯子上掉了下来,只是擦破了皮没什么大事,已经带去医务室了。”

    池律点点头,一脸木然的走了出去,似乎刚刚的事情未曾发生一样,只嘱咐加强安全意识方面的教育。

    上车没多久,阴了一天的天气终于变脸,刚开始还是稀稀拉拉的小雨滴,到后面越下越大。

    池律舒展身体靠进椅背,皱着眉听拍打车窗的雨声。

    无端的,脑海中又出现那个摔下来的工人,那影子不甚强烈,却总是挥散不去。

    头疼好像又犯了,一鼓一鼓得刺痛着。

    前排秘书接了一通电话,回头看着老板明显灰败的脸色,犹豫着出声:“池总,有几位董事听说您回国了,邀您过去吃顿饭,说是....接风洗尘。”

    池律闭着眼不出声,也不知道听见没有,秘书晓桐都以为他不打算去了,才听他慢悠悠回了句:“走吧。”

    以后要在京城发展,少不得要和那些人搞好关系,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做到位。

    第3章 雨天重逢

    饭局是在一家高档酒店,池律被服务员领进包厢,一开门里面烟雾缭绕,池律微微皱了皱眉,抬脚走进去。

    “哎!池总您终于来了,大家伙等您半天了。”

    一个身材安胖的中年人急忙站起来,忙不迭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将池律让进来。

    “快请进快请进。”

    一屋子人一听来人是池律,纷纷站起来:“多年不见,听说池总出国留学,今天才回来,就想着攒个局,大家伙聚一聚,说说话”

    “是啊,大家都在京城发展,圈子就这么点大,常聚一聚才好嘛。”

    池律粗略扫了一眼,这些人都是世家子弟。以前经常随父亲母亲参加一些宴会,因而这些人大部分也都认得,只是不曾深交罢了。

    年岁一到,这些人也都各自继承家业,以这个总那个总自居,说是旧相识也不为过,只有一两个瞧着眼生的面孔。

    池律拿了酒:“实在抱歉,我来晚了,自罚一杯。”

    一仰头酒杯便见了底。

    “嗐没事,本来这个局组的有些仓促,大家都是急忙赶来的,池总不要见外。”

    众人附和着回敬了酒,大家都对这位海归的天之骄子十分感兴趣,却没人敢挑明问什么。

    池律本也很是淡漠,每每被人状似不经意问道,也只是随口敷衍过去。

    一来二去,也就没人再去试探,一开始还聊着当下国内的经济形势,互相交换着信息资源,到最后好些人喝醉了,互相之间也都熟识,开始聊一些不找着边际的话题,谁又在娱乐圈钓了个美女,谁又获得了哪家千金的芳心。

    池律基本不主动开口说话,只捏着酒杯,偶尔喝一口,听其他人聊着,或者什么也没听进去。

    旁边的杨总许是喝醉了,大着舌头突然来了一句:“你们都没结婚,真好,我家那个盯我盯得太严实了,想找个美女玩玩都没机会。”

    一帮人闻言都笑了,左边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抖着肩膀说:“哥们儿当时劝你什么来着,这会儿后悔了吧?”

    大家都嘻嘻哈哈笑着,只有池律垂眼看着酒杯,脸上一丝笑意也无,不知道在想什么,未免太扎眼。

    虽然笑着,看着一个个漫不经心,其实都默契的偷眼瞧着池律。

    在座的一部分人听说过这位曾经有个爱极了的人,后来不知为何分手了,也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也有听说他出国也是因着这事。

    有个不知道是胆大还是心大的雷总,借着酒意微眯着眼,醉意熏熏的问:“池总这么多年一直单着?”

    池律没有立刻回复,稍顿了一下才低低嗯了一声,语气模糊,听不出被人探问私事的不快之意。

    那位雷总一听来了劲:“嗐,男人嘛,一直单着有什么意思?趁着年轻,还是得多享受享受。”

    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粗眉深眼的人,这会儿满脸通红,早喝醉了,一听雷总的话,嬉笑着搭腔:“雷总此言差矣,人池总这么优秀还缺女人?我可听说路家千金对池总一腔痴情,连博士都陪着上了。”

    其他人跟着起哄,笑着看池律:“之前还听说俩人从小就定了娃娃亲,好事也该将近了吧?”

    “谣言不可信,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池律看着已经醉的东倒西歪的一桌子人,冷声道。

    如若有人还清醒着,便能看见他眼底早已结了碎冰。

    一顿饭吃的乌烟瘴气,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路上有些堵,车一点一点往前挪着,池律靠着车窗,偏头看着外面,眼睛定在虚空中的某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刚才席间喝了些酒,此时也有些醉意。

    雨势越来越大,地面的水都快流成河了。

    在临近红绿灯的十字路口等车时,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车祸。

    是个送外卖的,从左边路口拐过来,与直行闯红灯的摩托车撞上,地上湿滑,那个外卖员连人带车被撞出好远,直到电瓶车刮上池律的车,才堪堪停下来。

    外卖撒的到处都是,那外卖员顺着路面滚了好几圈,撞到马路牙子才停下来。

    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池律抬眼看了看,对司机道:“下去看看。”

    不一会儿,司机裹着一身雨钻进车里,说:“池总,车被刮了。”

    池律拧了拧眉,没有立刻出声。

    雨太大,甚至没什么人下去凑热闹,外卖员像是被撞晕过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

    池律冷眼看着那人从雨水里爬起来,露在外面的手臂被大面积擦伤,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流,衣服都被染红了,光线昏暗,看着很是骇人。

    那人戴着口罩和头盔,看不见面孔,一瘸一拐的走到池律车前看了眼,似是被吓着了,身体晃了晃。

    之后又慢慢挪到跟前敲了敲车窗,司机见池律点头也就没说什么,降下前排车窗。

    “你好,对不起,那个....你们的车好像被我刮了....”

    外卖员似极力忍着痛,嗓音嘶哑,带着微微地颤抖。

    然而这嘶哑地难以辨认的声音,落进池律耳朵里,却如惊雷一般。

    池律猛地抬眼,眸子瞬间赤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只有池律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寂静的可怕,那个嘶哑地声音在不断回荡。

    司机拿不准主意,回头看坐在后排的池律,被他周身锋利冷锐的气场吓了一跳。

    他脸庞潜在暗处,神色看不分,只能隐约瞧见紧抿的唇角。

    见池律不说话,司机只能犹豫着说:“我老板在后面要不你问问他?”

    全身湿透的外卖员艰难的挪到后座车窗抬手敲了敲,抬高声音喊道:“您好,您的车子好像被划了,这个...怎...怎么处理啊?”

    少倾,车窗开了,里面坐着的人抬起脸,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眼神阴沉骇人。

    天边突然炸响一道惊雷,伴随着大片闪电,照亮了外卖员眼里的震惊和慌乱,更衬得池律脸色更加阴沉可怖。

    此时是夜间十一点,因着这起不大不小的事故,后面堵着的车不耐烦了,频繁按着喇叭,池律哑着嗓子道:“先靠边停。”

    司机挪了车,外卖员也踉跄着过去将自己散落一地的外卖拾起来,推着车子停在路边。

    起先那个骑摩托闯红灯的一看外卖员没什么大事,看了眼被他刮到的车狠狠打了个哆嗦,骑上车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司机将车停好,有点忐忑地问:“老板,这....”

    “叫保险公司过来。”

    司机暗暗心惊,老板嗓子已经沙哑地不成样子,老板这么喜欢这车?过想也是,这几百万的车屁股还没坐热,就让人给嚯嚯了,换自己得直接蹬腿儿。

    不大一会儿,保险公司的人就来了,仔细看了下,拍了几张照片。

    前格栅和左侧前照灯损坏比较严重,车头一部分漆被刮掉了,预估赔款大约在十五六万左右。

    司机也拿不定主义,这毕竟是个交通事故:“池总,这...要不要报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