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松灵转身在前面走,女孩儿跟在后面叽叽喳喳个不停。

    “班长,分析化学作业能借我抄抄吗?明天就要交了。”

    “不能。”

    “好吧,那周末我和姐妹去逛街,你陪我去好不好?”

    “我周末要做兼职,你不是知道吗?”

    “哎呀,一周不做又不碍事。”

    “......”

    “听说化工专业好多女生喜欢你,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很忙,要准备科创赛,要备考证书,要组织班级活动,空闲时间要打工做兼职。”

    “.....好吧,服了你了,不过,你好厉害!我更喜欢你了!”

    唐松灵:“.......”

    本意是要劝退她,没想到起了反作用。

    晚上十点,唐松灵才从图书馆出来,本来要回宿舍的脚步顿了顿,脚尖调转方向,往旁边的树林里走去。

    小树林里没有灯,只有远处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视物,他踩着一地落叶找了条长椅,用纸巾擦了擦便坐下。

    深深舒了一口气,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树叶望着深沉浓黑的夜空,巨大的黑幕上只亮着零零散散几颗星星。

    他静静坐了会儿,掏出手机又看了下,池律还没有回消息。

    大学之后,池律更加忙碌,参加不完的比赛,做不完的课题研究,没完没了的学术交流会,考不完的证书。

    他们都像无休无止的齿轮,昼夜不停不知疲惫的转动,只为在未来拥有更多的主动权,创造出更广阔的天空。

    他很想念池律,很多次晚上做梦,梦见去找他了,可是一睁眼,还是在狭小拥挤的宿舍。

    他冲动过很多次,但每每要订票的时候又悬崖勒马,没有人为他的任性负责,母亲的病情不会,银行卡里的余额更不会。

    即便这样克制,两年下来,他们相互奔跑的车票堆起来已经有六七厘米厚了。

    池律总是会为他考虑很多,虽然不说直接给他钱,但也总是明里暗里往这边寄东西,吃得用的穿的,他能用到的基本不用自己卖。

    唐松灵仰着头,微微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太过汹涌的思念,期盼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毕业之后就可以永远待在他身边,再也不用这样苦苦煎熬。

    视频电话便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响起,唐松灵心脏猛地跳动下,赶紧接起电话,手机屏幕里池律似乎也在一个安静黝黑的地方。

    “喂,池律。”唐松灵看着他带着倦色的眉眼,温柔道,“是不是累了?”

    “嗯,有点。”池律道,“不过现在又不累了。”

    唐松灵笑了下,问,“为什么?”

    “看见你就不累了。”对面的池律离屏幕又近了些,一瞬不瞬得凝视着唐松灵,半晌道:“我的松灵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那双永远沉静的黑眸此时翻涌着如潮的眷恋,唐松灵心间酸涩,池律也在想他。

    他们看着彼此沉默很久,即使什么都不说,只要静静地陪着对方,听着那人轻微的呼吸声,再浮躁的心都能安定下来。

    很久,唐松灵重新出声:“今天国家奖学金答辩顺利吗?”

    “还行。”池律道:“你呢?科创赛进展地怎么样?”

    “也挺顺利的,有希望拿奖。”

    “嗯。”过了一会儿,池律继续道:“你的生日马上就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唐松灵有些羞涩的笑了下,“还早啊,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非得说一个的话......”他顿了下,看着池律,“我想要你。”

    “说什么傻话,我已经是你的了,想个其他的。”

    “.....我也想不出来,你随意发挥,你送的我都喜欢。”

    “那我就真的随意发挥了?”

    “好呀。”

    晚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唐松灵正对着视屏傻笑,被风一吹冷不丁哆嗦了下,池律皱眉,“冷的话快点回去,别感冒了。”

    唐松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硬道:“不冷!”

    池律知道他是想和自己多待会,无奈又心疼道:“乖,听话,你再不回去宿管阿姨都要关门了。”

    唐松灵满脸不愿意,但也没办法,呐呐道:“行吧,那你也早点回去。”

    他没挂电话,带上耳机将声音调大,把手机装进兜里,伴着落叶碎裂的脆响往回走,耳边是同样往回走的池律随着脚步起伏的呼吸声,彼此虽远在千里之外,但仍然在夜里陪着对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唐松灵贪恋得听着那边传来的一切声音,一开始只有池律的呼吸声,后来渐渐有了模糊的说话声,他在学校人际关系很好,一路过去,总能听见有人给他打招呼。

    第68章 你最重要

    一晃到了圣诞节,早几天街边就有卖圣诞礼物的,唐松灵虽然不明白这个节日对中国人来说有什么意义,但班里其他同学强烈要求在圣诞节组织聚会,他作为班长,只能顺应民意。

    下午上完一节专业课就没其他事了,唐松灵早早去订好的烧烤店安排,到下午六点左右,同学们大部分都已到齐。

    聚餐正式开始前,大家一致要求班长讲两句暖暖场,唐松灵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拿起酒杯,简单说了两句:“再剩五六天这一年就结束了,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碌,辛苦了,组织这场聚会呢,也是希望大家能放松放松,开开心心的过个节。”

    “哎呀,班长太官方了,说点实在的嘛。”

    “实在的?”唐松灵略微思索了下,暖色的灯光映出他眼底流动着的淡淡笑意,声音低沉却清润,“再有十几天就考试了,希望大家考的全会,蒙的都对,科科全过!单身狗早点找到对象,有对象的长长久久!”

    “不错不错!这个好!”

    包间不小,但一下坐几十个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大家都哄笑着闹开,端起酒杯高声道:“来来来,干一个!”

    年轻人的豪迈和张扬终于在酒精中迸发,几十号人闹成一团,哄闹不休,中途有个女生突然问道:“我们班谁有考研的打算啊,最近我爸天天催我赶紧了解考研的东西,我都不明白才大二,他着什么急啊,烦死了。”

    没想到这句吐槽引发好多人共鸣,“我也是,天天被我母上大人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不过要是想考研的话还是得赶紧准备,其实已经不早了。”

    谈论到这个话题,高涨活跃的气氛突然沉重不少,各人都讨论着以后的打算,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两条路,工作或者继续读书。

    有个长相可爱的女生突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唐松灵,“哎?班长,你有打算考研吗?”

    唐松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竹抢先道,“松灵应该不用考吧,他成绩一直都是咱专业前一两名,不是每年都有五六个保送名额吗?松灵肯定被保送了吧?”

    唐松灵却道:“有合适的工作的话,大概率不会上研。”

    “哦.....”白竹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总觉得唐松灵止步于此有些可惜,但这种事只能由他自己做决定,别人也插不上什么话。

    他知道人不能太贪心,能考上这所还不错的大学已经很知足了,只希望能在拼尽全力争取来的这四年里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取得尽可能优秀的成绩,找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尽量减轻池律的负担,为妈妈提供足够好的医疗条件,就是他全部的目标了。

    他很想更进一步,但现实不允许,也只能这样。

    气氛有些沉闷,突然不知谁吼了一句,“嗐,咱就不要聚会还聊这种闹心事了吧,来来来!喝酒!”

    大家重新闹起来,唐松灵被男生围在中间玩了几轮清道夫,他运气不怎么样,一个人喝了至少三四瓶,眼前已经开始犯晕了, 到后来不知谁说是要玩个女生也能参与进来的游戏,于是万年不变的真心话大冒险又被抬了出来。

    似乎大部分人都非常热衷于窥探他人的秘密。

    唐松灵却很不喜欢这样,“真心话算了,大冒险吧。”

    “行!那听班长的,大冒险!”

    有人开始制定规则,“这样,一会儿输了的人给手机列表里的第一个人发一句‘到此为止’!”

    “啧啧啧,会玩!”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拿到桌面上,不准私自改动对话列表。

    一开始白竹就输了,她在哄闹中拿起自己的手机,大大方方打开聊天页面,列表第一个是【迟早拿下你】,头像却是唐松灵的。

    其中一个男生咧着嘴阴阳怪气:“你简直不要太爱。”

    “这么久还没拿下班长啊?你这班花也不行啊,啧啧啧。”

    白竹一点也不气馁,”切,松灵才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拿不下正常,但也是迟早的事,你个母胎solo 懂什么?”她又道,“既然他本人在这儿,发原本那句话也没什么意义,我发点不一样的?”

    “表白表白!”

    “没用,表白无数次了。”她俏皮一笑,很快便发了一条出去:【明年此时,你一定会是我的】她把手机举起来,给众人看了一圈,道:“在坐各位都是见证!”

    唐松灵有意劝阻,但大家热情高涨,根本不听他说什么,只能摇摇头作罢。

    快结束时唐松灵终于输了一把,他捞起桌上的手机,白竹第一个凑上去看,嘴里念叨,“小和尚?”她抬头:“谁啊?”

    唐松灵喝了不少酒,此时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低声痴痴笑着也不说话,眉眼间有些朦胧之感。

    他动了动手指,按了好几遍才将‘到此为止’发出去。

    白竹脸色有些不好看,紧紧追问这人是谁,唐松灵眯着眼睛,看着小和尚那三个字,像是能通过这三个字看到那个人,半晌才做梦一样,也不知给谁说的,“他是最重要的人,我最爱的......弟弟。”

    说完,脑袋一歪,就失去了意识。

    白竹紧绷着的脸色瞬间松了一大截,摆着胸脯呼气,“吓死我了,这flag刚立完差点就被打脸,好险。”

    包厢好几个人抽烟,空气中烟雾缭绕,白竹偏头隔着朦胧白雾看他,觉得怎么这么好看,越看越好看,以前也有很帅的男生,但那些男生的烟火气太重,唐松灵和他们比起来,简直就是一朵长在高山上的不知名的白花,美而不妖,不卑不亢,俊雅不失阳刚。

    可她不知道,这样好的一个人,都是另一个人无限包容的爱意和鼓励,才滋养出今天的唐松灵。

    看着无知无觉的唐松灵,白竹突然转了转眼珠,平时想跟他拍张照比登天还难,上次求了他那么久都没答应,现在睡着了,简直就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当下掏出手机靠在唐松灵边上拍了张。

    过后看了看还是不太满意,又靠过去,微微侧过脸靠得更近,只是这个角度不太好拿手机,她将手臂抻得高高得胡乱按了好几下。

    好几张都拍糊了,白竹噘着嘴边翻边删,正一脸不快,突然看到一张角度奇特的,照片里她的脸歪向唐松灵,下巴刚好挡住唐松灵下半张脸,看起来两人像是在亲吻。

    白竹的心脏不自控的剧烈跳动起来,嘴上甚至有些麻麻的感觉,像是真的被亲了。

    风雪肆虐了一整晚,直到太阳升至半空,才渐渐停歇。

    唐松灵紧闭的眼眸微动,只睁开一条缝,又被窗外刺白的光线逼得立马闭合,缓了好一会儿,浑身的不适感一股脑涌上来。

    脑袋痛得像要裂开一样,他下意识呻吟一声,结果刚一张嘴,喉间干涩痛哑,仿佛下一刻就要喷火,浑身没劲,衣服也没脱,不知道谁还好心地给他脱了鞋塞进被子的。

    眯着眼睛摸出手机看了看,快十点了,他习惯性点进信息列表上的第一条,被酒精泡过得脑袋反应了半分钟,将那四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十来遍,才意识到自从他发出那四个字之后,到现在池律都没给他回过消息,平时一条信息最多半小时就回过来,断没有等到第二天还没有回的情况。

    意识到问题得严重重性,吓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不等宿醉带来的眩晕感散去,便使劲甩了甩脑袋,眼前还泛花着,手指就已经开始在键盘上翻飞。

    【这是昨天玩游戏输了的人要发的,不是真的。】

    等了一会儿,没反应,唐松灵急了,一个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分钟根本没人接,自动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