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律身上系着围裙,衣袖挽起,正和着面。

    他有点着急,额头覆着一层薄汗,脸侧沾了面粉,时不时看一眼旁边搁着的手机。

    算着时间,唐松灵午睡该醒了,给他留了纸条,也不知道看见没有。

    不到五点,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池律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裹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医院大楼。

    他走的很着急,气息有些不稳,在门口缓了几秒,才抬手开门。

    房间没开灯,一片漆黑。

    心重重跳了一下,未及慌乱,突然被一个暖热柔软的身体扑了个满怀,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将对方用力揉进怀里。

    好一会儿,才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唐松灵的脸贴着池律胸膛,传出来的声音闷闷地。

    反手关了门,将他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手摸下去给他脱鞋时才发现对方光着脚,冰凉不已。

    顿了片刻,他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搁在柜子上,弯腰在床边坐下,用被子把他包起来,又拉开羽绒服将那双脚放进怀里捂着。

    “松灵,怕黑就要记得开灯。”

    窗外的微光映出唐松灵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静了几秒,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池律无奈,只能伸手护着防止他一个不稳翻下去,又拉开羽绒服将钻进怀里的人包住。

    伏在胸口的脑袋毛茸茸的,软软的发尖扫着下巴,似乎这软发扫在心间上,酥痒异常。

    他没忍住低头亲了亲,还未开口,一直不说话的人闷声道:“有你在,就不怕黑。”

    “嗯。”池律手臂紧了紧,拥着他低声喃呢,“松灵不怕。”

    “去哪了?”

    池律抬手抚着他脑后,柔声道:“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哦....”

    池律等了几秒,见对方似乎不打算追问了,无奈道:“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唐松灵摇头,“我知道你很忙,昨晚我都睡了很久,醒来你还在工作。”他声音闷闷地,听着可怜得很,“对不起,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了。”

    “不,那只是工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

    唐松灵愣了下,一抬头,便落进一双黑润的荡着柔波的眼睛里,温柔极了。

    心跳蓦地变快,他问:“是....什么事啊?”

    池律眼角眉梢晕开笑意,温柔道:“松灵,生日快乐。”

    唐松灵愣住,半天没有反应,又猛地扑进池律怀里,颤声道:“我都忘了,你还记得。”

    池律心间抽痛,抱着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点,专注得看着黑暗中那双湿润的眼睛。

    须臾,一只手扣上唐松灵的后脑慢慢附身,轻柔的吻落在唐松灵的眼尾。

    原本想只吻一下,到底没有克制住,吻得细密而珍重,半晌,唇瓣仍贴着皮肤,叹息道:“松灵的事,永远都不会忘。”

    被亲吻着的眼尾又渗出湿意,他探出舌尖,一点一点舔舐干净,温柔喃呢着,“不哭。”

    “很少有能伤到我的东西,你的眼泪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话音刚落,池律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到在床,他慌了一瞬,下意识去护唐松灵,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看着上方盯着自己发亮的眼睛,唇角勾出一抹轻浅的笑。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吻落下,唐松灵压在他身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吻得凶狠又急切。

    舌尖抵着唇缝的时候,他唇瓣微启,温柔接纳着唐松灵越发猛烈的吻。

    心跳鼓动着耳膜,粗喘着烫热的气息在脸上浮动,那寸在口腔翻搅的舌尖用力舔舐过每一寸,又追逐池律的舌尖吸吮。

    良久,这场突如其来的凶狠的吻才渐渐温柔下来,唐松灵用舌尖细细描绘着池律的唇瓣,微阖的眼帘轻颤。

    唐松灵撑着手臂拉开一点距离,定定望着池律在黑暗中盛着宠溺的温柔的眼睛。

    这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很专注。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喘了口气,沙哑道:“池律,我还没追到你。”

    池律仰躺着,眼睛直直看着上方的人,并未说话。

    唐松灵道:“我过生日,有生日礼物吗?”

    池律这才开口,眼睛仍然定定看着他,“只有一个我,你要吗?”

    “太珍贵。”唐松灵又附下身,一下一下啄吻着池律的唇角,“那现在是我的了?”

    池律笑了下,眸子却莫名得有些黯淡,“一直都是你的,七年前你把他扔了,他伤心了好久。”

    “这次不会丢了。”唐松灵趴下身,搂住池律的脖子,将脸埋在池律脖颈,闷闷道,“我们死了也要埋在一个坑里。”

    “真的不会丢了?”

    “真的。”

    池律怔怔点头,唇角勾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饿不饿?”

    “有一点。”

    唐松灵这几天虽然精神见好,但食欲一直很低,有时候哄着他多吃两口,却背过人就偷偷吐了,一开始以为是肠胃不好,后来私下咨询了专家才知道是过胜的精神刺激导致的肠胃抗拒进食,说白了还是心理上的问题。

    几天下来,前段时间刚养出的肉就瘦没了,池律怕他把胃吐伤,再不敢哄他,只能变着花样做他喜欢的吃食,多吃一口都是好的。

    这么多天唐松灵从没嚷过饿,今天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随口一问,不想他居然说饿了。

    池律愣怔片刻,一只手护着趴在身上的人后腰,另一只手撑着床坐起来,他低头亲了亲唐松灵嘴角,眼里这才流出些真心实意的笑,“我去开灯。”

    两分钟后,唐松灵看着眼前精致的蛋糕,惊喜道:“这是你做的?”

    “嗯。”池律拿出蜡烛,小心插进蛋糕里。

    “好好看,你真的是第一次做吗?”

    蜡烛被一根根点燃,映着唐松灵满是笑意的眼睛里,池律看的愣住,轻声道:“是第一次。”

    “好棒啊,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池律浅笑道:“还没有到最好,喜欢的话,以后每年都给你做。”

    “所以,你说重要的事,就是做这个去了?”唐松灵眉眼含笑,竟是十分欢喜的样子。

    不知道多久没看见他如此真心实意的笑了,池律心口滞涩得厉害,眼里却流动着柔光,“是啊。”他抬手揉了下唐松灵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道:“快许愿。”

    “哦,对。”

    唐松灵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但过了几秒,又睁开了,对池律说:“过生日可以许很多愿望吗?”

    “可以。”

    “好。”他才又闭上眼睛。

    气息浮动,面前的火光也跟着摇曳,暖黄色的亮光,浸润着他眼角的的笑。

    两分钟后,他睁开眼,神情有些愣愣的,池律提醒他,“快吹蜡烛。”

    唐松灵却歪头看着池律,“有一个愿望,我觉得得说出来才能实现。”

    “什么?”

    “ 希望我爱的人快点忘掉过去,快点幸福。”

    池律愣住,半晌有些仓惶得转过头,但他躲闪不及,摇曳着的火光将他眼角瞬间的漫上来的湿润照的清清楚楚,泛着温柔的碎光。

    唐松灵说完,鼓起腮帮吹灭蜡烛,笑着去看池律,“我的愿望能实现吗?”

    “一定能。”回答他的人声线抖得厉害。

    “那就好。”

    池律拿出小碟,切下好看的那部分,用叉子叉了一块递到唐松灵嘴边,“尝尝。”

    他张口吞下,片刻后惊讶道:“没有蛋糕店里的甜。”

    “你现在还不能吃太甜的,也怕你吃着腻,少放了点糖。”池律道:“是不是不好吃?”

    唐松灵摇头,“没有,好吃!我一直觉得蛋糕店里的甜的齁嗓子,这个刚刚好。”

    “真的?”池律笑开。

    “真的。”唐松灵使劲点头。

    晚饭是几道爽口的凉菜和一盘小炒黄牛肉,唐松灵吃得比往常多些,一碗米饭都下了肚,池律心里欢喜,却还是提心吊胆,怕他一转身又去吐。

    半个小时过去,唐松灵还围着没吃完的蛋糕看,池律才真正放下心,处理了些工作上的事。

    快到十点,唐松灵突然提出要出去走走,池律看了眼黑沉沉的夜色,有些犹豫,“外面冷,会受凉的,这么晚了外面都没人了,明天吧,想去哪都带你去。”

    唐松灵却固执道:“没事,就要趁着现在没人才要出去,我都快在病房憋死了。”

    池律沉默了阵,突然觉得这也是好事,最起码他有了想做的事,有了欲望,就证明他快好起来了。

    出门时,池律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唐松灵抗议道:“穿太多,我都走不动路了。”

    “走不动我抱着。”

    “.......那我还是走吧,不然明天咱俩估计就变成这医院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冬夜,医院小庭院自然是没什么人,唐松灵一只手塞在衣服兜里,另一只被池律的大手握着,围巾都堆到脸上了,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寒气想钻进来连个缝都找不到。

    院里安静,两人慢慢踱着步,也没人开口说话,但心里却是这么多天以来从未有过的踏实。

    不知不觉又走到那天的人工湖,唐松灵轻声道:“也不知道那两只鸳鸯还在不在,冷不冷。”

    池律捏了捏他的手心,“应该是不在了,鸳鸯冬天会怕冷,大部分都会迁到南方过冬。”

    “那它们冻死了吗?”

    “.......可能被保护起来了。”

    “那它们终生只有一个伴侣吗?”

    池律迟疑了下,摇头道:“不是,它们的伴侣并不固定。”

    “那为什么大家会把爱情和鸳鸯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