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应声而倒。

    安临琛这才满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麦冬看不见你?”

    小云气得抱住他的手指就挠。

    安临琛也纵着他,手上传来的力道甚至比不上小奶猫的爪子。

    “除了你别人都看不到摸不到我的。我这种级别的灵体哪里是他们想看就看得到的。哼哼,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开始生长了嘛。我能量只剩那么点儿了,太可怜了。”

    小云闹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扳了扳安临琛的小拇指,双手挂在上面荡起了秋千。

    安临琛顺势将手伸直放平,让他荡起来更舒服些。

    “那你出来什么事?”

    虽然小云嘴上说的可怜,但看他身体的凝实程度和语气里掩不住的嘚瑟开心,就知道有多口是心非了。

    小云:“帮你呀~”

    说着他窜到安临琛刚才放下的奏折上,轻轻一蹦,上面的书面文言文瞬间变成了大白话。

    安临琛这才看懂这篇奏折的意思。

    通篇赞美,引经据典,最后用‘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点题,升华了一下主题,暗示新皇天命所归。

    安临琛懂了,这是来吹马屁顺便卖弄学问的。

    难怪字数那么多。

    他放下这本奏折开始翻剩下的。

    果不其然,除了几本武将的折子略短些,几乎所有内容大差不差,通篇的赞美恭贺、涕泪交下恭迎新帝。

    安临琛翻了一会没看到一本有用的。

    他干脆推开了这堆奏折。

    小云看他没动静了,这才笑起来:“哈哈,陛下,怎么不继续了。奏折可是要朱笔御批的。嘿嘿,你是不是不会写毛笔字?求我呀~”

    安临琛不理他,直接拿起朱笔挥笔写了个‘阅’字。

    “让你失望了,我会写。何况就这废话连篇,有什么可批复的?”还要他改小作文不成。

    安临琛本身就会书法,只是不算精通。如今倒是得把字继续练起来了。

    小云:“哎呀,就一个阅字呀。好吝啬,好歹写个‘已阅’嘛。哇,居然全是奏安折和贺折,连本需要写准字的都没哎~”

    安临琛看了他一眼,听他意思的挨个批了已阅。

    直到最后几本,他才看到一两个言之有物的奏折。

    这是一个奏事折,在一大堆奏安折、谢恩折及贺折里被压在最底下。安临琛冷嗤了一声,这种试探简直小儿科。

    这些所谓的官员里,能干实事的看起来不多。

    他将有用的奏折拿起来认真看了一遍。

    奏折上,对方先是恭喜了皇帝,接着小心翼翼的提起了天下初定,是否先行划定行政区名。委婉提出要区别前朝,作出改变等等,希望陛下慎重。最后恭维了一通,相信陛下是明君,一定能拿出完美方案。

    另有一本武将奏请外驻。写明当地匪患未绝,希望陛下注意,怕军营懈怠,他想要拿匪患练兵。

    安临琛倒是喜欢这个坦荡态度。

    几本言之有物的折子看完,安临琛并没有动作,只端起了边上的茶杯悠然送了几口茶水。

    他这个皇帝初登位,底下官员们的浮躁肉眼可见。朝堂、奏折展露出的都只是冰山一角,但只这些就可以看出,目前他真正得用的人并不多。

    更是有人希望刚开始就将他焊在‘仁德君主、礼贤下士’这块牌子上。

    小云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看着安临琛挨个写,后面就开始翘着二郎腿摊笔洗上了,肉眼眼见的无聊。

    瘫着瘫着睡着了。

    时间走得飞快。

    麦冬出现在书桌边上,头压得很低、声音小而清晰:“陛下,午时到了。您需要开始今日的经筵吗?”

    安临琛:“经筵?”

    麦冬:“是的陛下,今日讲课的大臣已经在外候着了。”随后又跟着解释:“经筵就是每日午时会召请一些饱学之士与陛下共同探讨学问。”

    哦,来给皇帝讲课的。

    安临琛懂了。

    “是每日都会来吗?讲多久?”

    听着喜怒不辨的声音,麦冬却有种直觉他家陛下生气了。更是回答地飞快:“是的陛下,通常每日都会来。今日应该是户部尚书陈大人来讲《中庸》,据说当初陈大人治学主要方向就是这个。礼制上,通常日讲一个时辰,不过具体看陛下。”

    通常来说,皇帝的经筵日讲官是翰林院出的。多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轮流来。

    只是新朝初立,底下能跑动的人都拉出去干活了,而前朝的翰林院基本都是些酒囊饭袋养老之地。导致如今的翰林院徒留其表基本没人,等着皇帝往里面塞呢。

    给皇帝日常讲学之事也就落到了众高位大臣身上。

    安临琛坐着不动面无表情。

    他是没想到,已经是皇帝了,还要上课。

    见安临琛迟迟没有答复,麦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陛下是否移架弘德殿?”

    “走哦走走走~”小云听到动静时就醒了过来,听了半天,嬉笑着抓住了安临琛的发冠,爬上顶端。

    “有没有庆幸这本书背景不是清朝,你不用让脑袋秃半边哎。这发型真好看,收拾收拾就是个不错的小窝~”

    原文背景架空,衣冠也杂糅。

    看文中描述的时候,安临琛带入的多是一些影视剧里衣服。如今看来,倒是比想象的更精美一些。

    基本上都是广袖长袍,十分潇洒。因为审美追求,更是会出现一些或侠气十足、或仙气缥缈的服饰和装饰,怎么仙侠怎么来。

    后期为了体现男主宠爱,更是拿出了类似‘鲛纱’、‘织霞锦’这种听着就十分不凡的料子,用以博佳人一笑。

    安临琛现在身上穿戴的常服就是如此;黑红色广袖长袍,底层绣着龙形暗纹,外面罩着件纱衣。

    视觉效果极其惊艳,乍看起来不像是皇帝,反而像是个勋贵公子,仙人之姿。

    安临琛面无表情,仗着麦冬不敢直视自己,直接伸手将在头顶上作乱的小云提了下来,顺手绑在自己腰带的坠子上了。

    做完这些才回复麦冬:“嗯,走吧。”

    小云嚎了起来:“陛下,你怎么忍心啊陛下~陛下,臣何罪至此啊陛下~”

    安临琛理都不理他。

    第7章

    弘德殿在乾清宫边上,安临琛走了几分钟就见到一个穿着绛色衣服的中年人。

    那人明显也看到了他,恭顺的抬手对他行了一礼。安临琛瞄了一眼这人的帽顶,受了这个礼。

    两人落座,时间就在陈大人不急不缓的声音中慢慢消逝。

    安临琛一开始还能听进几句,后来就完全开始走神,冷着一张脸开始神游天外。

    陈大人家中有小孙儿,皇帝这听课的模样像极了他那在课堂中跑神的孩子。他心中有些好笑,倒是不知不觉松懈下了不少。

    给帝王讲课,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更何况四书五经本就不是一个帝王必须要学的东西。

    一个时辰很快走完,麦冬端着茶水给两位再次续上,小声提示:“陛下,时间到了。还需要继续吗?”

    安临琛摇头。

    陈大人心中好笑,面上倒是一副镇定的样子,却被心声出卖了个干净。

    ‘皇帝这不爱看书的样子倒是和敏才小子差不多。倒是有些孩子心性。’

    安临琛盯着陈大人头上出现的气泡:“……”

    陈大人:“那臣退下了?”

    安临琛似闲聊般:“辛苦陈爱卿了。对了,陈大人家中可是有幼童?”

    陈大人:“当不得陛下这句大人,折煞臣下了。臣确实有一幼孙叫敏才。”

    安临琛:“令孙活泼。”

    随后他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让麦冬将陈大人带了下去。

    顺便将‘折磨’得安静如鸡的小云放了下来。

    安临琛仗着自己是坐着听课,直接将小云当成了解压工具,这边捏捏那边戳戳,报复小家伙作乱发顶的仇。

    小云被盘了快两个小时,又挣不开这家伙的手掌,气得直接将自己当做一个真娃娃不动了。

    陈大人对于皇帝突然夸了声自家孙子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回到家换下朝服,才发现自己的帽子顶端藏了朵蔫了的粉色小花。

    陈大人:“……”

    逆孙!

    陈大人刚退下,小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怎么突然对陈大人说这个?对他有意见?”他挣不开安临琛也就不挣了,其实待在他手心挺舒服的。

    安临琛对陈大人倒是没有意见,只是听到他心声里的这个‘敏才’才关注了下。

    陈敏才,字德泽,京城有名的年轻才子。原文中的年轻大臣。女主遇上的第一条鱼、最先出场的男配。描述他最多的词就是光风霁月、芝兰玉树,非常的沉稳可靠。

    小时候倒是挺皮。

    安临琛没回小云,因为麦冬开口了:“陛下,午膳时间到了,是否传膳?”

    他点了点头:“传膳吧。”

    等麦冬中气足的‘传膳’传出好远后,安临琛才接着问:“陈大人本名叫什么?他家孙子多大了?”

    麦冬迅速回复:“陈大人本名陈达,乾道二十三年探花。他家孙儿今年五岁了。”前朝末代皇帝年号为乾道,这么算来陈达倒是在前朝皇帝还不算昏庸的时候上的金榜。

    这就是第一秘书的厉害之处啊,安临琛愈发觉得麦冬是个人才。

    “从御膳房到这需要多久?”

    “回陛下,大约一刻钟。若是您有什么想现做的,大约半个时辰能送到。您有需要加点的菜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