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臣子们分站在皇帝书桌前,隐隐分成两派。

    一派是以刘太师为首、大致挑拣后留下的前朝留臣;一派则是以温宏文为首、簇拥新帝一路走来的新臣。

    安临琛略略过了下各色头衔:太师、内阁大学士、协办大学士、大将军、各部院尚书、督察院督御史、京城卫统领、各部院侍郎、大理寺卿……

    每个人头上亮起独特的标识,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

    像是真人版网游。

    细看每张脸上都带着些许迷茫恐慌,显然不知道这个点突发急诏进宫所为何事。

    等人到齐,安临琛直接扔出了重磅消息。

    “朕偶得一神兵利器,欲效仿先人南下亲征。”

    “先贤提笔弄墨,快意人间,抬手间便能一人灭一国。”

    “如今朕亦能如此,想来日后能留下不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美谈。”

    “中原初定,南方小国怕是想不到朕会突发袭击。”

    帝王说得轻描淡写,落在群臣耳朵里便是重重响雷。

    直将他们炸得头晕眼花。

    他们家陛下,不是刚止戈不久吗?这帝位还没坐热乎,就又想回归战场了?

    最先进宫的三人同样震惊。

    之前陛下准备和他们谈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吧?

    他们没动,有的是人先动。

    刘太师在听清帝王声音后就立刻跪了下来,用力过猛,头上本就没有收拾端正的梁冠直接歪了一个度,要掉不掉。但他并未伸手整理,而是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三思,万万使不得啊陛下。”

    有人开头,群臣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争先恐后地跪了下去。

    “陛下三思啊,穷兵黩武不可取!”

    “陛下三思,战争乃黎民之苦”

    “天下苦战争久矣……”

    “陛下三思啊!”

    ……

    反对得尤为激烈的多是前朝党,恨不得当场把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剖出来给帝王看。

    安临琛眼前刷起了成片心声。

    不少人面上叫嚷着‘不可’、‘百姓何辜’的大臣,气泡里在飞快计算着战争带来的得失。

    更有甚者这就开始打起了中间商的算盘。

    呵。

    他就知道,前朝的一些官员,从根子上就烂了。

    几个知道新式炸药的人直接傻眼。

    尤其项伯和,他急得整个人想转圈,刚要张嘴说话,却被温宏文的眼神杀了回来,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憋得满脸通红。

    安临琛看了一会儿唱念做打,才慢吞吞把话说完整。

    “朕意已决。”

    “说来,战场是最能挣军功的地方。”

    “如此,这次给各位机会——只要想建功立业的,都能来朕身边。尔等出人,朕给个先遣队名额。”

    “想来朕的身边总归是安全的。”

    安临琛一副理所当然、朕给了大便宜的模样。

    此话一出,下面的声音立刻消失不见。

    安临琛恍若未觉,继续淡定道:“大锦需要人才,尔等想要建功立业,如此可谓双赢。”

    “是朕狭隘了,想来各位的子侄是该比普通民众优秀。且如今新律初启,万象更新,战场也算安全,更方便青年人历练。”

    如此直白的话,还听不懂就是傻子。

    皇帝是要他们子侄上战场,就差没直接点名了。

    武将还好,多数文臣眼前一黑,尤其前朝党羽们。

    他们的子侄辈什么样子他们自己能不知道?

    还战场也算安全?

    现在还能继续留用的前朝臣子,多是之前反水快的。真说起来,他们身上无大错,一些小错也能当成是被裹挟下的迫不得已。

    新皇一来,他们就簇拥上来了,谁也不能说他们做得不对。毕竟证据确凿的那堆人,早人头落地了。

    皇帝的目光下,不少人开始支支吾吾。

    “陛下……这这……小辈难堪大用,恐延误军机……”

    “陛下,小儿顽劣,怕是担不起如此重任……”

    “那什么……恐坠君威,徒惹笑料……”

    ……

    措辞花团锦簇,却都一个意思。

    安临琛勾起嘴角:“推脱的话都说得如此漂亮,不愧是动笔杆子的,真是我大锦的好官员啊。”

    四下鸦雀无声。

    不少人的心声却亮起。

    【陛下怎么把话说得如此直白】

    【好生阴阳怪气!】

    【子侄啊……】

    【嗯……死在战场上能拿到多少抚恤……】

    【是时候找人……】

    安临琛抬头瞄了眼大臣们打的噼啪响的算盘,这响亮得也不怕算盘珠子崩到脸上。

    他倒是没想到有那么多狠心的父亲,竟是打算着让孩子以死换功劳的。

    转念一想,不说利益,这时代可多的是不受宠的庶子。

    安临琛收回视线,继续说道:“朕听闻不少人羡慕辖地将军的诰券1。现下朕给机会。”

    “朕欲沿袭前朝设三等爵,专授功臣。诸位以为何?”

    大锦朝爵位分两种,一种只授终身,不可世袭;另一种可以世袭。

    武官以军功授爵,文臣多以功劳封爵。

    爵位的‘世’与‘不世’,以功劳大小而定,均给诰券。

    第一波分封在安临琛登上皇位之前。

    比如项伯和,除了‘东北统帅’、‘军机大臣’这些职位和头衔,他还是开国五大功勋之一,封一等定国公。

    只是项伯和更喜欢大家称呼他为项将军而不是项国公罢了。

    除了项伯和,驻边的五位将军都封了侯。

    分别是新疆的伊犁将军、西藏的驻藏将军、蒙河的外驿将军、南海的神威将军。

    开国大将手握兵权不说,死后还可追封郡王,不过爵位传的是活着时候的。

    非军功外,可得爵号的就还有曲阜孔子后裔衍圣公及驸马都尉、外戚等因恩泽受封者,但只是给诰而不给券,有爵号食禄,并无封邑。就是虚衔,好看用的。

    除此以外,王爵为皇族专享,皇族若封爵均世袭罔替,可惜如今的宗室凋零,除却帝王这一脉根本没有多余的皇室。

    不过这只是安临琛还没注意到罢了。否则‘世袭罔替’想都别想,他才懒得养那么多人。

    而三等爵,便是以上途径之外还能争取的爵位了。

    安临琛的意思让这些个大臣们去追逐这些爵位。

    不少人嘴上不出声,心里却盘算的飞快。三等怎么了,三等也是爵位啊,银子权利面子都在那放着呢。

    更有甚者在心里悄悄吐槽皇帝,怎么把这些事情都明晃晃的说出来了。

    这不都该心照不宣的吗。

    安临琛端坐上方,下方众人即使各个垂着头,也挡不住一些小动作。

    他也懒得再拖,毕竟夜深了。

    直接点人。

    “礼部尚书,你觉得如何?”

    礼部尚书司归农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地接下话茬:“凡三等,以封功臣及外戚,皆有流有世。功臣则给铁券,受封而领铁券者,为世袭封爵,否则为流爵。袭封则还其诰券,核定世流降除之等。爵位世袭,或降等以袭……2”

    司归农紧绷着思绪,直接将脑袋里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挨个背了个遍;也不知道是背给皇帝听,还是背给其他的同僚听。

    随着司归农的声音,不少人开始左右摇摆。

    安临琛看够了弹幕,也不想让这些人耽误自己的睡眠时间,直接一挥手下了最后通牒。

    “既舍不得子孙。那就自己来吧。”

    “跨马提刀,多少男儿的浪漫。”

    安临琛语气夸张,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也是,相比乳臭未干的少年人,还是诸位大臣更得朕心。”

    “散了吧,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早朝朕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说完一甩袖,下了位置走了。

    还未反应过来的众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