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反应过来,前面哪里还有帝王的身影。

    众人只能把幽怨的目光转向项伯和。

    好你个项大将军!

    项伯和对周遭刺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最终,众人在退朝声中一脸的恍惚走了。

    ……

    ……

    大臣们比安临琛想象中要跪得更快。

    开始军训短短一周不到,已经不少大臣两眼发直了。

    今人审美偏纤弱柔白,君子坐卧行走讲究一个雅静,衣带能随风一起荡起来的模样最受欢迎。佩剑这种君子风都快看不见了,更多的是拿把折扇做装饰,卖弄风雅。

    如今要一帮子追求‘雅静’的文臣们进军营训练。

    这、这这,成何体统!

    安临琛还在他们进军营后补充一个口谕:“若是有想要跟着上场的子侄,可一并带来。”

    出于各种目的,确实有不少年轻人被送了进来。

    纨绔被扔进来改正的、借此锻炼的、想来出点风头吸引青眼的……集结了不少官家子弟。

    一开始人还没那么多,但自从帝王亲临视察过一次,人就猛地增多了起来。

    总之,苦不堪言者众多。

    毕竟帝王似乎对这个‘军训’似乎很上心,真的会亲临。

    万一后面皇帝还来,万一自家子侄/儿孙被皇帝看上……

    那岂不是一步登天!

    要知道,寻常白身哪有机会在帝王面前露脸。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不出糗,混个眼熟都是天大的好事!

    一群年轻子弟被训得跟孙子似的,偏自家长辈也在一起挨训,哪怕不是一个方阵,也足够人毛骨悚然了。

    几天下来,不少底子不好的人脸色灰青,腿脚酸软,一些年长者尤甚。

    又训了三天,安临琛像是终于想起了被丢在了军营里的这些人,在午休后溜溜达达的到了京中大营。

    “朕还以为,训了这么些天。多少能有点长进。”

    纵然有‘陛下可能会来’的心理预期,许多人仍旧被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突然冒头的皇帝陛下,既无仪仗也无喧唱喝到。

    若是之前能有句‘皇上驾到’,他们死活也能站直了。

    日头正好,不少人东倒西歪,他们连反驳皇帝的理由都没有。

    有些耿直的老臣脸上火辣辣的,将袖子扯了扯,勉强遮了遮面;更多人努力调整,也只是勉强齐整,毕竟消耗掉的体力不是假的。

    安临琛本就是故意的,没指望他们能训出什么样子。

    这是他专门挑过的方队,大臣们被分开来安插在正常兵队之间,彼此距离不算近。

    他发话的这个方阵前朝党居多,全文臣不说,还是放在了最前方,为的就是方面安临琛随时‘视察’。

    一群常年坐办公室的人,能有什么好体格,尤其是突如其来的高强度训练。

    安临琛:“朕很失望。”

    此话一出,不少人脸色由红转白,一些感性的老臣,直接红了眼眶。

    陛下的否定……

    呜……

    见识多了,一大群不年轻的老爷们一齐‘欲语泪先流’的场面,安临琛到底还是坚强的扛住了。

    他继续:“你们是大锦官员,已经是大锦数得上数的人才。”

    “表现如此之差,朕怎么放心让尔等上战场。”

    安临琛在偷换概念。

    自古以来,哪有强要文官上战场的。何况真要上战场,也不是需要人人拿兵器上前砍人的,调度、后勤、文书、粮草……多得是能用笔杆子的地方。

    安临琛本身就没打算真让这些人上战场,他只是需要个借口让开启‘废除贱籍’这项政令罢了。

    皇帝紧需人才,手下官员却多数靠不住。

    还有比这更光明正大颁布‘扩选人才’政令的时刻么?

    安临琛:“温卿、陈卿。随朕回宫。”

    温宏文、陈达声音洪亮:“臣遵旨!”

    随着帝王的离去,一道面向全国、影响深远的政令,快马加鞭出了皇城。

    第22章

    太和元年八月六日,帝连发两条教民榜文;从京城到地方,各地的官府告示和法令同步更新。

    其一,取消贱籍制度,新立户籍,仍私蓄奴者为重罪;其二,开放田地恒产登记,取消人头税,摊丁入亩。

    锦朝承袭楚朝制度,准确来说,算是承袭明朝制度。

    封建王朝有的弊病它同样不少,比如最让人诟病的奴隶制。

    最初还只是分出贱民制度。在此基础上,蓄奴成风、谎报人数借以避税的世族大家越发猖狂。奴隶越来越多,贱籍人数也越来越多。

    只一个人这么做之时,忐忑仓皇者居多;人人都这么做的时候,便成了正常与正义。

    其实安临琛能直接用‘新帝登基’作为借口大赦天下,顺势废除这项延续了千年的制度。

    扯出他想要亲征,有部分理由是想兜个圈子,但说到底,就是想折腾人。

    这政令他是一定要发出去的,绕个圈子,无非是消磨官员的精力让他们少作妖。

    他可不想自己刚发个政令,下面一群不肯执行、阴奉阳违,头铁让他三思的。

    一些大臣,有点精力就鸡蛋里挑骨头,他不爽很久了。

    天天喊着‘陛下三思’。

    自己也三思一下,为什么会被皇帝扔去军训。

    *

    现今社会等级分类为士农工商,贱民是不属于这个行列的。他们没有分级,就在最底层,贱籍世代相传,不能改变、不能科举、不能当官、不能跟其他阶层通婚。

    消除贱籍,归于正常户籍,一来有助于了解现今到底有多少人;同时,变为了正常居民,就享有同等权利和义务。可以增加税收,降低管理难度。

    之后的各项政策都基于此才能展开。

    下午,京城顺天府。

    作为实际上的京城县衙,顺天府尹姚志成迎来了他上衙以来最忙碌的日子。

    昨日皇帝巡视完毕官员军训方阵后,很是失望。他这个方阵中的一员,当时真真是羞愧难当到无地自容。

    陛下对他们寄予厚望,他如此抵触军训,他愧对君恩啊!

    可这军训……他、他是真的做不到啊。

    好在他还没伤心多久。陛下就派人来告知,后面的军训免了,所有人都回去休息。

    他刚松口气,结果从大营回家的路上,就被一道紧急诏令拉回了衙门。

    倒不是皇帝宣他,但确实是直发的政令下达,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展开。

    想来皇帝骂完他们回去就发了新诏书。

    这样的全国性政令,他是作为京城官员,自是第一批分发到的。

    姚志成调完人手后,盯着最上面的诏令,两眼发直,愣愣出神。

    脑袋里思绪翻涌。

    废除贱籍,所有主奴契作废,朝廷不再认可卖身契、奴隶契。所有民众不再有良贱之分,都是平民。

    摊丁入亩,改征户税;不再用人头税,按资产论税……

    他家里的小厮似乎很多都是卖身契握在手里的,他是不是要回去准备新的长工契……

    不对,当下最重要的应该是协助户部办理新户籍,重新登记恒产,哎,这也是个大工程。

    果然是为征兵做准备吗……

    啊!他们居然让陛下失望至此吗……准备从天下所有人之中取能人?

    地方豪强们不会阴奉阳违么……谁家没几个奴隶佣人……

    何以报家国……呜呜呜……陛下啊~

    姚志成思维疯狂跳跃。

    想着想着,不禁哽咽出声,两眼通红,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又怕眼泪弄花面前的折子,忙把折子推远了些,另一只手甩了甩,整个大袖将脸盖了起来。

    呜哇哇啊!

    陛下啊!老臣的心好痛!

    ……

    姚志成倒是多虑了。

    废除贱籍和摊丁入亩这两项政令是一齐推出的。

    不满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闹腾起来,就直接被镇压了。

    无他,安临琛直接派了军队跟着一起‘办公’了。

    若有不服者,直接按反叛罪扣押,毕竟乱世刚过,你却不肯登记,谁知道你的资产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你的,现在这么忙,既然不服,那就先去蹲着,等有空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