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裘温雅打头,她们商议着将《储秀报》由官转私,列入私家刊印属性的报纸,不再挂靠内廷;毕竟她们报纸的刊印、发售都少,也只能辐射辐射盛京、江浙两地,远远比不上《盛京日报》铺设宽广,说是私家刊印没毛病。

    大家先是提出了‘出宫开报社’的可能,而后大家集体请愿,由裘温雅带头求见皇帝,将她们的诉求呈了上去。

    倒不是后宫人人都是事业奋斗批,只是这偌大的后宫,皇帝半点希望都不给她们留。

    四年时间里,皇帝从没有因儿女情长踏足过后宫,去后宫基本就是因为小太子。

    嫔妃们要想见他,要么有正经事请求通报,要么就只能是在中秋、除夕这样的家宴上。而哪怕是家宴,想要主动和皇帝说句话,也只能是个短句祝福,半点不带情谊。

    名义上她们都是他的妃子,但实际上,她们不仅见不到皇帝,月俸和位份都与作出的功劳挂钩。虽然没人会苛刻她们,但深锁宫廷的寂寞能将人逼疯。

    《储秀报》的主编裘温雅,靠孜孜不倦的卷,卷上嫔位了,已有资格做一宫之主。

    她很拼,也相当聪明。

    甚至,她是有些感谢皇帝的——她们从不在皇帝眼里,皇帝没给人幻想,却给了她们务实做事就能活出人样的希望。

    她不敢过多揣测圣意,但这些年她过手过那么多文章,也能模糊体会到陛下的意思。

    她隐隐感觉,皇帝,是想要一些女子站出来作表率的。

    既然如此,那她与后宫的诸位妹妹们,为什么不可以伸手够一够这根橄榄枝?

    她们身居后宫,在天下人看来是最不该抛头露面的。

    但裘温雅有种直觉与自信——皇帝不仅希望看到她们走出去,还希望她们能用宫妃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在宫外活动。

    而且,对于外界来说,宫妃的身份,让她们背靠皇城的同时,天然自带焦点,一举一动吸引全天下的目光。

    抱着这样的想法,裘温雅第一时间将《储秀报》申请为私人报刊。

    然后,很快被通过了!

    还极快的划分了处院子给她们做报社用!

    以及,裘温雅还得到了一笔来自皇帝的不菲赏银。

    临近新年,京中最大的一个热闹来自《储秀报》,最新的报刊上明确宣布她们搬家了,从宫内搬出宫外,独立成刊了。

    这意味着发布《储秀报》的报社,脱离了朝廷体系,成为了私人报社。

    这件报社出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明月报社’的牌匾挂上大门,并同时开放民间征稿,欢迎投递。

    一时间,百姓哗然,舆论沸腾。

    这《储秀报》出现的时候,就明确表示过这是帝王后宫储秀宫出的报纸,所以才冠以这个名字。

    但人们多数都以为这是用了这个名字而已,但其实背后忙碌的仍旧是有文采的内臣、前朝大臣等等,就比如那报宣司下的编辑司一般。

    谁能想到居然从头至尾都是宫妃在忙碌!

    明月报社的地址就在内城皇城西,夹在皇宫和刑部之间,也算是热闹地方了。不少百姓能够看到宫妃们早出晚归,跟随晨钟暮鼓上下班。

    她们大大方方来去,从不遮掩自己。

    直到《储秀报》仍正常发售,不少人才开始相信偌大的明月报社是由这群宫妃和一些内廷宫人撑起的。

    一些迂腐派当即立不住脚了,开始扒拉典故扯礼教,跳脚高呼。

    “从古直今就没有宫妃出宫谋事一说,这等礼乐崩坏之举,恳请陛下下旨遏制!”

    早朝上,出声的正是礼部的一个堂主事,此人姓王,向来没什么存在感,但今天却突然跳了出来,引得不少认识他的人纷纷诧异。

    这人不是一向佛的很,崇尚清静无为么?

    安临琛则看着他头顶的心声微微眯起眼睛。

    【终于用上我了,定不负家主所托!】

    【大丈夫,九死不悔】

    【呜呜呜,我不会被砍头吧?顶多官位到头,不过等主家复兴,定然不会忘记我的功劳】

    哪里的主家,哪家的家主?

    这么狂?

    王堂主事说完,不少人跟上了他的步伐。

    “是极,臣赞同。长此以往,百姓对宫廷的敬畏降低,颠越不恭,实非好事。”

    “臣附议,让宫妃出宫门,实在是让纲常扫地之举。”

    “臣附议,长此以往,世扰俗乱……更会让天下人以为,陛下还养不起自家的妃子……”

    最后这人说的话引来了大半朝堂的侧目。

    这人真勇啊!

    不少人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绝对不会在嘴上说出来。

    这不妥妥地打皇帝脸、说皇帝穷么。

    果然上座的皇帝给反应了,“哦?尔等夫人都不出门的么?家里全都没铺子没其他收入?全靠在座各位赚钱养家?”

    反对声立刻消音大半。

    安临琛点名:“礼部王卿,你来说。你家夫人有没有铺子?嫁妆里带着的还是嫁与你后另外购置的?”

    王堂主事额头冒出冷汗,他知道这事儿不好干,但完全没想到会拐到这方面来。

    这朝堂之上议论的不都是国之大事么?皇帝怎么会突然问到一个小官员后院里的妇道人家?

    “回、回禀陛下,贱内确实打理着一家小小的脂粉店,是贱内带过来的嫁妆。”

    上座传来皇帝若有所思地话语,“哦,这样。那即日起,她不能外出经营了。毕竟她丈夫说了,女子出门会礼乐崩坏、伤化败俗。这铺子,转手给男人吧。”

    “当然,若她换个支持她的丈夫,那还是能的。”

    王堂主事心口一窒。

    他是这个意思吗!

    啊?!

    啊?

    他明明说得是宫妃出宫办报之事啊,这和普通人家有什么牵扯,这是能放在一起对比的吗?

    而且,什么叫做‘换个支持她的丈夫’?

    这是要下谕旨让她夫人和他和离吗?

    过于离谱了些。

    来自皇帝的致命一击瞬间压得许多人不敢继续上谏。毕竟官不能经商,而官商联合在官员中很是常见,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谁家正头夫人手底下没点产业?

    安临琛看着下面被无言的官员和各色被震撼到的心声,淡定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最简单的道理。”

    “除却她们身上的宫妃身份,诸位都看不到其他了是吧?”

    “《储秀报》销量如何?市井百姓中口碑如何?内容是否有益于公诉良俗?”

    “怎么,就因为是女人办的,立马就变得天理不容,有损礼教了?”

    “不给人活路,将人通通锁死在家里,就合乎礼法了是吧?”

    “朕确实养不起妃嫔了,所以让她们自己出门独立讨生活了,尔等可还满意?”

    无人答话。

    安临琛继续开嘴炮:“官路修到哪儿了无人关注,学院开了几所了无人问津。几个女人折腾出点事情,各个立马耳眼发达、心亮目明了。”

    “哪家丈夫非要将女子裹成小脚放在家中的,朕允他裹成小脑。”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从焉。

    安临琛深知自己的态度对下面所造成的影响,是以他就是要将自己的态度明确亮出来,省得有人钻空子。

    “还有何事?”

    是人都能看出皇帝的不高兴,暂时无人上前抚虎须。

    关于宫妃出皇城办报社一事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上层不发话,民间讨论声起了几波也就过去了,明月报社的存在逐步被人们习惯,尤其后面各地的私家报社都开了起来,一时间争相宣传,更是让人们将这一风波彻底忘到了后脑勺。

    又一年冬至后,楚蕴灵趁着休沐日开始准备前往夕照寺。

    晨光熹微之时,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永安郡主府,直把远处盯梢的人看得一个激灵,吓清醒了。

    他知道今日永安郡主会出门,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早。

    马车行远,他也急匆匆地往一处赶去。

    日头初升,刘廷双被书童摇醒,正要发怒,却听清楚了对方的呼喊声:“公子快起,那永安郡主出门了!”

    他立刻困意全无,翻起身来抓住人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啊公子,快起来,就等您去摘取成果了。过了今日,咱们就能换门庭了。小的绝对帮您把那什劳子郡主调教得好好的!”

    这书童说得十足笃定,不知是真真胆大妄为,还是无知无畏,竟敢对永安这个郡主名头看不上眼。

    在他嘴里,这帝王亲封的郡主,似乎就是个等着他调教的婢子。

    刘廷双露出个淫邪又猥琐的笑意,将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毁的一丝不剩。

    “走,摘果子去!”他快速搓了搓双手,下床洗漱去了。

    第70章

    两波人马前后出发,不过走在前面的永安郡主的车架,非常的慢。

    如今整个盛京城内的大道不是青石板就是水泥路,基本处处通常平坦;但就这样的大道上,郡主府的车架硬是走出了游山玩水般的悠闲玩耍之势。

    跟在后面的刘廷双只能更慢,甚至时不时还要主动停下来,免得进入对方视线。

    毕竟同路一段可能,但人家那么慢你还能一直同路,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前前后后遣了三拨人出去,但从回馈来看,距离他事先沟通好的埋伏地点还远得很。

    刘廷双沮丧了一会儿,随即又转变想法。

    慢些好呀,这慢了,再遇上事儿,晚上岂不是铁板钉钉地回不了城了。

    而且据前去探查的人所说,永安郡主似是轻车简从出行,车外面只看得到一个车夫,车厢里面估计只有一个近侍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