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渊抬头去看前方,石阶往上根本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那宫殿,视线还时常被簌簌而落的雪花隔绝,这场景,仿佛此方天地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还要很久。”

    “至于你我的考验,应该是在石阶尽头。”

    天生灵血和最为纯粹的单灵根,应该在最后才会被选中。

    **

    石阶的最前方,走着一老一少。

    老者和青年皆是穿着宽大的黑袍,面孔隐藏在斗笠下,奇怪的是他们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像某种凝实的魂体,诡异无比。

    他们在交谈。

    “月浮宗的那个棋子,已经死了。”先说话的是老者,声音中带着谦卑之意,明显青年是主导者。

    青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死便死了,用的是魔族躯体,死了倒好。”

    “她要是活着,让连越死了那才麻烦。天生灵血不好找,虽然顾从渊和连越都出了些意外,但一切,还在棋局之上。”

    老者:“此处上古修士的府邸也在棋局之中吗?”

    青年略微摇了摇头,行走间,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不,这大概是锦上添花。”

    “上古府邸中的好东西太多了,还让我赶上了,天意。”他猛然握住那片雪花,眼底有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这两人的速度都非常快,顷刻之间,又走上了一大段石阶,来到了雪山的最顶端。

    他们面前,便是那座宫殿。

    宫殿远比在雪山脚下看到时大上许多,其上的雕刻处处精致,有风起,只听那四角悬着的巨大铃铛发出了声响,声音并不大,像是某种警告。

    “行至此处,铃铛便响动了。”

    青年抬起半透明的手想要推开那殿门,可是要碰上那一瞬,蓝黑色的灵气光圈激荡开来,他饶有兴致地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禁制。

    “上古禁制,有缘者进吗?”

    可下一瞬,他又毫无畏惧地去碰那禁制。

    半透明的身体在那瞬间血肉崩裂,凄惨无比,青年眼中瞬间有惊恐之意显现,但还是心一横,继续靠近那禁制。

    “砰”一声响,他的整个躯体爆成了一团血雾。

    死了?

    那等候着的老者呆呆看着这一幕,躯体僵硬,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然而一息之后,他听到青年虚弱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我进来了。”

    “哈哈哈哈哈我进来了!”

    “没有什么能够拦住我哈哈哈哈!”

    宫殿前干净如新,那门上半点血迹都没有,仿佛躯体化成血雾的一幕只是幻象。

    “他们不就是想要进入考验吗?那就让他们进。”

    青年诡异的笑声之中,那铃铛再次响动,雪,下得更大了。

    **

    陷入考验中的宗门弟子很多。

    落山宗,成禹同同宗师兄走在石阶之上,才一抬脚间,就不见了师兄的身影。

    他惊慌着去喊对方的名字,一转身,眼前的场景变了。

    原来……是在哪?

    他的眼中瞬间变得迷茫,迷茫着走向前去,又在两三步之后开始清醒,发觉此处是落山宗的演武场,一些宗门弟子一脸恭敬地看着他。

    为何?都这样看着他?

    “宗主,傀儡宗宗主他们已经到了,正等着您呢。”

    宗主?

    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穿了宗主的服饰,繁复的花纹从袖口一直蔓延到衣角,他呆了一瞬,忽然想起自己已经突破化神期,靠这通天修为成为了落山宗宗主,备受宗中宗人尊敬。

    此次他要主持剑道大会,各宗宗主都受邀前来,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他面色自若地向前走去。

    恍惚间,听到不远处有铃铛声起,细细碎碎,恍如错觉。

    ……

    浮月宗,覃月清看着眼前的一切,呆了一呆。

    “姐姐怎么了?灵舟快要起飞了,快点过来。”

    在她眼前,少女的容颜娇媚可爱,有些疑惑地盯着她看,还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这是她的妹妹覃月灵,可明明在一次妖兽暴动中,覃月灵为了救她被妖兽撕碎了啊?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覃月灵皱着眉拉起了覃月清的手就往后跑,不远处有一艘巨大无比的灵舟,很多浮月宗的弟子站在灵舟上,等着她们。

    “月清师姐!月灵师姐!在这!”

    浮月宗的少女朝他们挥着手。

    “拿个储物袋那么久吗两位师姐?”

    “快点快点!不然赶不上不夜城的万灯节了!”

    覃月清眼底的迷惘慢慢消失,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她想起来了,妖兽暴动那会月灵只是为救她受了重伤,后来送去万丹宗治疗后一切无碍了,月灵的死亡只是她在日夜担惊受怕下做的一场噩梦。

    月灵养伤时,她便承诺着要和她一同去不夜城看万灯节,此时,便是要乘坐灵舟去不夜城。

    “姐姐?刚才你到底怎么了。”

    灵舟之上,月浮宗众弟子颈上的金铃发出碎响,覃月清握紧了妹妹的手,笑着回道:“方才只是想起了一个噩梦,没事。”

    月灵一直想去不夜城看万灯节,这次总算让她如愿了。

    ……

    铃铛在响。

    在远处,又好像在近处。

    万丹宗的赵非握紧了手中的毒丹,看着眼前长了九个蛇头的妖兽,有些疑惑,铃铛在哪?在妖兽肚子里吗?还是错觉?

    “师兄!快动手!”

    几个同宗弟子分布在九头蛇四周,设下的阵法暂时压制住了这妖兽。

    赵非这才如梦初醒地丢出毒丹,同时另一只手按在了灵器之上,启动。这天阶灵器是他向长老们借来的重宝,意要将这九头蛇彻底镇杀。

    体内的灵力被灵器疯狂吸收着,最终幻化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手掌朝那九头蛇打去,顷刻之间地动山摇。

    “快退开!”

    他大声提醒着,同其余师弟退了开来,尘埃落定之时,看到那九头蛇九头皆断,死的不能再死。

    赵非松了口气。

    没人知道他方才心中的后怕,他体内的灵力竟差点不足以支持天阶灵器开启,那瞬间他脑中甚至出现了九头蛇暴走,杀掉了所有师弟的惨景,幸好,灵器终是顺利启动了。

    “我就说师兄能用天阶灵器,这下拿了妖丹多得在张长老面前晃晃。”

    “哈哈哈哈,张长老竟觉得赵师兄灵力不够,怎么可能!”

    “就是就是,这九头蛇也没张长老所说那么厉害嘛。”

    赵非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不管如何,我等私自下山剿灭这九头蛇不符合宗门的规矩,万幸一切顺利,待回宗还是跟宗主认个错吧。”

    一众师弟满脸笑容,异口同声:“好。”

    第23章

    “顾从渊,我听到铃铛在响,你……”

    你听到了吗?

    ……

    连越睁开眼,入目处一片白。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床单也是雪白的,右手上还打着吊针,他听到液体滴答滴答落下的声音,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了身上,空气中是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居然是一间单人病房,真安静。

    “你醒了啊小越!”

    开门声和老人熟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连越挪了挪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苍老面孔——是爷爷。

    爷爷把手中的饭菜放到桌子上,食物的香气顿时盈满了整个病房,一脸慈爱地看着连越:“快吃,你总算醒了。”

    连越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我怎么会在这里?”

    “忘了吗?你早上上体育课给篮球打到头了,这一下打出血了人也晕了过去,8点到现在,总算醒了。”

    说着,爷爷还有些焦急地打量着他的头:“脑袋该不会打出毛病了吧,记不得事了?爷爷马上叫医生!”

    连越摸到了头上缠着的一圈绷带,有些迟疑地开口:“有些事记得不太清了。”

    上体育课?在学校里?有这回事吗?

    床边就有呼叫铃和电话,按下按钮后,来的却是护士。

    “是这样的,病人头部受到了重击,脑中血块压住部分记忆神经导致失忆,但血块较小无法取出,病人日后加强营养,好好休息,还会恢复过来的。”

    爷爷这才放下心来:“小越快吃饭,多补补。”

    连越一口一口的吃着饭,又听爷爷再问:“忘了什么呢?爷爷同你说说。”

    连越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