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月清蓦然回神,意识到这是黎雪在说话。

    宝门?离开?

    她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又在下一息转换为清醒。

    想起来了,她和黎雪为了躲避魔修进入了同一个宝门之中,哪知这个宝门诡异异常,竟虚构出了另一个灭生之城,让她们险些迷失其中。

    “或许,我们该问问那些人。”覃月清指向那些假人修士。

    “好啊,那我们一个个来。”

    黎雪乖巧的点点头,目光在那些假人修士中游离,精致的小脸上慢慢有了苦恼之色:“先选谁好呢……这个不行,太胖了,左边那个也不行,瘦得像竹竿……诶就树下那个吧姐姐,他样貌白净颇为不错诶!”

    “好。”

    黎雪亲亲热热地拉着覃月清的手向前。

    察觉到手中的温度,覃月清眼底不由多了些笑意,黎雪和她死去的妹妹覃月灵很像,样貌上有七分,性情则足足有九分,有的时候她都有些分不清,她太久没见到月灵了。

    如果……仙府中有复活之术……如果……

    “姐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连越的提醒她也看了,说黎雪身上有异,让她小心些,于是她动用了增强五感的秘术去看,可任她怎么看,都察觉都不出什么异常来,定是连越多心了吧。

    当务之急,是找出离开这个宝门的方法。

    然而覃月清所没有注意到的是,黎雪巧笑嫣然间眼底时不时有阴影闪过,极为诡异,两人相连的手中,更有黑影触手从黎雪那边蔓延了过来,试探性地,在一点点一寸寸靠近。

    ……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魔族?”

    连越想了想便问出口,真顾从渊面前他不敢问,但面对这个假人他没有任何顾虑。

    假顾从渊神色不变,语气淡漠如常:“你不是察觉到异常了吗?正如你心中所想。”

    果然,种种异常都并非是他多想。

    虽早有准备,连越依然心中复杂:“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魔族潜入修仙宗门中,怎么看怎么都居心不良,更何况还伪装得如此彻底,可细细想来,顾从渊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对宗门无害,甚至还有益处。

    假顾从渊摇头:“不可说。”

    连越:“……”不是说有问必答,怎么这么快就不可说了?

    换个问题好了。

    “为何突然闭关冲击元婴?不曾同我提及。”

    “不可说。”

    连越:“???”又是?那只能继续换问题。

    “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追踪之术?”

    “不可说。”

    “水牢之中时,是不是因为护着我你才险些身死?”

    “不可说。

    “藏书阁中,你问喻世书之事到底是什么?”

    “不可说。”

    ……

    问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然而假顾从渊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不可说。

    连越眉头皱起,完全感受到了其蕴含恶意,什么有问必答有问必答,这真的是此处宝门的规则吗?问题他都不记得换了多少个了,全都是不可说,问假牛大为时,明明仅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的,换成假顾从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偏偏这人神色如常,见他沉默下来还垂眸道:“问完了?”

    说得好似他真的给了答案似的。

    “自然没有。”连越冷笑一声,自觉失去了耐心,定定对上那双平静如水的墨色眸子,试图捕捉其中的情绪,“最后一个问题,你……”

    “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出来了。

    四周的风声好似停滞了下来,连越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抑制住了转移目光的欲望。

    最开始想说的话并不是这一句,但话到嘴边,他也不知怎么的便改了口,对着一个假人,在期待答案吗,期待那三字“不可说”?

    假顾从渊神色淡漠,目光有一瞬的凝滞,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但他答:“是。”

    ???

    连越:“……”

    063:【哦豁???】

    第95章

    系统的声音渐渐变远,变小,最后小得完全听不到了。

    假顾从渊靠了过来,很近,且还在靠近,连越呆呆站在原处,他盯着那形状极美的薄唇在看,脑中似乎有很多稀碎的线条搅在了一处,一会而是那句“是”,一会儿又变成他自己的声音“只是个假的”。

    在宝门的规则之中,假人所说的尽是真实。

    “来不及了。”突然间,假顾从渊叹息一声。

    什么?

    连越愣了一下,看着眼前人僵在原地,眼中的生动之意迅速消弭,转为了木然,他意识到假人身上真正属于顾从渊的那部分完全消失了,此时在他眼前的不过只是一具长着顾从渊模样的壳子。

    来不及原来是这个意思。

    假人的意识还会消失的吗?为什么?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就是假人?

    “顾从渊,顾从渊?”

    等不到回答,那壳子只是静静看着他,眸中尽是木然。

    那声“是”在此时看来,倒像他生出的一个幻觉。

    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停滞在了半空中,收回之时,连越也没察觉到已经过了足足十几息,目光又在那张面孔上停顿几瞬后,他转身往前走了几步,而假顾从渊肢体僵硬着跟随,影子一般。

    至少,还剩下一具熟悉的壳子。

    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此时单用“复杂难言”四字来形容也算不上恰当,回头再说,待真的见到顾从渊……他想,先找出离开此处宝门的方法吧。

    063憋了半天没出声,此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宿主,你方向错了。】

    连越“哦”了一声,很快换了个方向。

    这会顺着街道往前,遇到都是些假人魔修,远远就朝他看了过来,目光中晦暗不明,更有甚者朝着连越靠近。

    这个距离,足以被假人察觉到。

    【这会儿遇到的全是假人魔修了,可见在这宝门之中,修士与魔修各盘踞一处,泾渭分明,也不知道其中有着什么深意。】

    063说出了连越心中所想,他暗自记在心中,随后和这些魔修拉开了距离,直至那些目光完全消失。

    就这般前行着,最终竟是来到了城门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外面起伏的山峦。

    若是走出灭生之城,会怎样?

    这时,063的声音打断了连越的思绪:【城楼上有两个假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魔修。】

    连越忙抬头往上看,人不人的没看到,倒是察觉到了两道目光朝他看来,这种被注视之感,怎么都透着一股熟悉的劲。

    看来是认识的人。

    心念一动间,他御气而起跃上了城墙,这一站定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嗤笑:“连越,你竟主动送上门来。”

    【不好!是天圣教教主和一个癞子头老者!】

    连越:“……”啊?

    宝门中过得太安逸,他都忘了有可能遇到这玩意了。

    此时再想走已经晚了,假人假归假,难就难在他以为他是真的,顷刻之间四面尽是灵力波动,禁锢的阵法在瞬间成形。

    连越丢出一把符咒抵御,也不细看就是往后退,然而金丹初期的修为根本就不够看,没几步他便被反噬之力震伤,喉头止不住地涌起腥甜的液体。

    只一瞬,阵法生效,他肢体僵硬再动弹不得。

    难道要死在假人手中?

    所以这个宝门其实是个生存副本,死在其中就算失败?

    这样一想,倒也和假顾从渊的话对应上了。

    “063,你还有办法的吧?”

    【能保宿主不死,但是……】但是后面的话063却没说。

    此时,假天圣教教主和那癞子头走了过来。

    “术法还剩十分之一,这下总算能完成了。”

    话音一落,连越就感觉背部像是呼应一般起了痒意,好似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游走。

    假人有问必答,他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问话时机。

    “什么术法?对待一个小小的金丹初期,你们还得这么费劲地下什么术法?”怕对方不搭理,连越又对着那癞子头露出了嫌恶之色,“你这瘌□□又是什么角色?天圣教连这种歪瓜裂枣都纳入旗下的吗?”

    果然这话一出,癞子头老者的目光顿时阴沉下来:“要不是主上有令要留着你一条命,我蝉风老人必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少和他废话,完成术法要紧。”

    【这天圣教教主不好糊弄啊,似乎明白宿主你要套话,不过从这话来看,他们只是想完成术法,并不打算要宿主的命。】

    很快,连越感受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背上,顷刻之间,背上传来的刺痛之感更明显了。

    他不清楚假人能不能将术法完成,强压下心里的恐慌之意,再度看向了那蝉风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