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后面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

    元成青眼皮跳动了一下,眼中狠戾一闪而过,眼神射向一个方向,提着剑追过去。

    并没有追太远,一个身影就停在前方,似乎在等他。

    元成青停下脚步,缓缓走进,待稍微看清一点眼前人时,元成青身体放松下来,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

    元成青语气像一条毒蛇,轻恻恻地说:“假货。”

    时重霜转过身,一脸冷漠地看向他:“你是大梁的三皇子,为什么认识先生?”

    寒食寺内都说方丈隐居山林几十年,从未离开过了莲花峰,那先生怎么会认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三皇子,还很熟悉的样子。

    元成青挑眉看向他:“先生?你叫谁?元问渠啊,你这样叫他?”

    时重霜掀起眼皮看向他。

    “我当然认识了,我们之间啊。”元成青顿了一下,吊着眼说,“渊源颇深。”

    时重霜微微皱眉。

    元成青看到他皱眉,嗤笑一声:“怎么,想知道?不告诉你,假货,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待在元问渠身边?”

    元成青靠近时重霜耳边,被他躲开了,元成青没在意,说:“不过是因为你像某个早死的人而已,等他腻了,你该滚哪滚哪去,离我老师远点。”

    “老师?”时重霜喉结动了动,说。

    元成青笑得更开了,扬脸拿下巴看人:“是啊,老师,你叫先生的人是我的老师呢,手把手教出来的学……呃!”

    话还没说完,时重霜眼神冷漠,一把掐住元成青的脖子,慢慢收紧。

    “你,敢……”元成青睁大眼,握着剑的手倏地松开,长剑应声落地,元成青手掰这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艰难地说。

    时重霜真的敢。

    元成青看出来了,脖子上的力道大得出奇,这个人,真的想杀了他。

    “杀、了我,元问渠、就、再也不会知道那个人……咳咳,咳咳咳。”元成青脖子上的力道猛地松开,元成青捂着脖子猛吸一口气咳嗽不止。

    元成青抬眼愤恨地看向时重霜,然而在看到他眼中的神情后,他整个人像是被震慑住一样,瞳孔剧烈颤抖,抖着唇看向他:“你……”

    元成青一时间如鲠在喉,捂着脖子不说话。

    疯子。

    这个人、这个人……

    “啊——”

    元成青腰间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过来,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同时,他没想到的是,时重霜背后竟然是一个陡峭的斜坡,元成青被踹倒后,及时抓住坡上的一棵枯树,才阻止了自己滚下去。

    “你敢!”元成青趴在坡上抱着树,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时重霜。

    时重霜眼神隐在黑暗中,面上忽明忽暗,他毫不犹豫地抬脚。

    又被补了一脚,元成青整个人彻底往下滚去。

    时重霜踹完后,弯腰将地上的剑捡起来,朝元成青滚下去的方向扔过去。

    做完这一切,时重霜看也没看,神情平静无波地离开了。

    谁也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

    至于元成青是死是活?一切就看他的造化了。

    ……

    时重霜回到禅院,院内一片静寂,他坐在元问渠的屋檐上,悄悄掀起一片瓦,待看到床上安稳躺着熟睡的人后,才悄悄离开回房休息。

    翌日。

    元问渠很早就醒了。

    破天荒地没有赖床,在元四四去喊他起床前已经收拾好出来晃悠了。

    山中无限好,只是近暮色。

    许多树上已经开始掉叶子,堆积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半黄不绿的树叶摇摇晃晃掉下来,正好落在元问渠头上,紧接着周边的树一阵混乱的左摇右摆,枯树叶哗啦啦落下来,带着料峭的寒意。

    元问渠无奈地摘下来拿在手上,是一片枫叶,已经红透了。

    “方丈,早。”

    是小净悬。

    元问渠看到他惊讶了一下,上前摸摸他的头:“风大,你怎么这么早跑来这里了?井全可知道。”

    小净悬抬起手要抱元问渠:“住持知道,我,我就是不想在前面待着。”

    元问渠将他抱起来,比上一次抱他好像轻了些:“为什么?师兄弟对你不好吗?”

    “他们很好,我就是,我……”小净悬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元问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净空住持和井安相继死去,小净悬没有被吓到已经很坚强了。

    安慰几句,元问渠揉了揉他的头,将小净悬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坐在廊下。

    时重霜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见到元问渠在廊下坐着,愣了一下,走过来。

    “喔,是你!”小净悬蹦起来指着时重霜喊。

    元问渠敲了他一下:“没大没小,你该叫一声哥哥。”

    小净悬扭捏了一下,嘟囔:“四四都没让我叫哥哥。”

    嘟囔归嘟囔,小净悬还是认真给时重霜行了一礼:“谢谢你救我和井安师兄。”

    “不用。”时重霜摇头,并不在意,随后看着元问渠身上单薄的外袍,皱了皱眉,不赞同说,“天凉,先生该多添一件。”

    衣袍时重霜是准备了的,昨夜走之前已经将今日要穿的衣裳挂了起来,元问渠不可能没有看到,是谁又不好好多穿很明显。

    元问渠当没听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红色外袍,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时重霜说:“去做些吃食,先生昨夜未进食,可饿了?”

    经他一说,元问渠真有些饿了,拉着小净悬说:“可要看哥哥做饭,男子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我是和尚,不用上厅堂。”小净悬说。

    元问渠挑眉看他脑袋上的小发揪,点头不置可否:“行,你是和尚,但和尚也要多才多艺才好,你看井全,这些事情他都会。”

    小净悬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也听不出来,他现在也不讨厌时重霜了,一手拉一个往前走:“那我也要学,时、时哥教我!”

    元问渠笑着看时重霜。

    时重霜对小孩子完全没有任何应对经验,浑身僵硬地被小净悬软乎乎的手拉着:“那你要学什么?”

    三个人并排走着,小净悬听到这话,好一阵思考,良久才说:“师父从前最喜欢吃面了,我想做一碗面给他。”

    师父说的就是净空住持。

    时重霜知道他已经去世,点点头说:“好。”

    然而真到了厨房,三个人六只眼,四只眼一抹黑。

    面粉被小净悬不小心撒了,弄得到处都是,时重霜弯腰收拾着,身上黑色的劲装东一块白西一块白,粘的全是面粉。

    元问渠呛了一声,揪住小净悬的耳朵:“故意的。”

    小净悬叫了一声,忙摇头:“真不是。”

    其实是觉得好玩,偷偷往空中撒了好几把。

    元问渠看破不说破,松开他:“老实点。”

    “嗯嗯嗯嗯。”

    时重霜将厨房大致清扫了一下,生火,淘米。

    元问渠和小净悬凑在一边,两个厨房仙子不是要来帮忙的,是专门来捣乱的。

    时重霜沉默地淘米,将水煮沸,下锅,盖盖,动作行云流水,不沾泥带水,看着格外赏心悦目。

    小净悬说要学煮面,元问渠自觉在这方面是个废物,但煮面还是有点心得在身上的,说带着小净悬在角落用陶瓷罐煮就可以了。

    小净悬半信半疑,觉得煮面应该用锅。

    但锅已经被时重霜用来做正经饭了,他们只好翻出来不用的陶瓷罐煮面。

    下面放的是一个小炭炉,好像元四四之前用来烤鸡用的,元问渠有点印象,觉得还能用。

    元问渠衣袖宽大,时重霜用襻膊给元问渠收拾了一下,又用发带将元问渠的头发绑在后面,才说:“好了。”

    元问渠点点头,带着小净悬一脸兴致盎然地去研究煮面。

    时重霜看着元问渠带着小净悬在角落教他煮面,犹豫了一下,但觉得先生应该也是会煮面的,抿了一下唇埋头做饭。

    手上的面团是晚上提前发好的,他准备做些糕点,不算甜腻,元问渠之前吃过,时重霜觉得先生应该是喜欢的。

    这边有序地进行着,而另一边的角落里。

    元问渠和小净悬一大一小蹲在地上研究小烤炉。

    “要生火。”小净悬指了指黑黢黢的炉子。

    元问渠点头,抄起白净净的手看向小净悬:“去生火。”

    小净悬起身向时重霜借火。

    最后是时重霜将堆在一旁的炭点燃。

    “罐子里面要添水。”小净悬指了指上面放着的陶瓷罐。

    元问渠点头,看向小净悬:“去加水。”

    这个小净悬会,将水桶里的水取一瓢过来倒进去。

    等水开了,他们才突然想起来要下面了。

    但,面呢?

    “方丈,要有面。”小净悬说。

    元问渠点头,说:“去拿面。”

    小净悬“唔”了一声,起身,站起来又蹲下说:“是不是要先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