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宗就是皇帝。

    “哦。”何生环冷笑了声,“如果你现在就帮我杀了他们,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我之前和你谈的条件我照样可以答应你。”

    元成煜呸了一口,指着何生环鼻子骂道:“老匹夫,你做白日梦呢!”

    何生环身边的侍卫目视着他抽刀。

    元成煜瞬间噤声,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元成明身后。

    何生环一眼也不屑于看向元成煜,他摆了摆手,长刀放在邱照运颈侧,他说:“这样吧,只要你杀了皇帝,我还可以放了邱照运,怎么样?”

    “毕竟这位,当年可是时令墨的好情郎啊。”

    邱照运一瞬间挣扎起来,怒道:“滚你奶奶的何生环,要杀便杀!休要在这里胡乱污蔑,血口喷人!”

    何生环哼了声,眼神轻蔑,道:“方才那赵家小女儿倒是提醒我了桩陈年旧事。”

    何生环看向时重霜上下打量了一阵,说:“你倒是长的处处不像那时家女 ,看来确实是养子,不过如果你还有良心些,就应该马上杀了元宗。”

    时重霜眼神一下暗了下来。

    皇帝面色阴沉:“乱臣贼子,胡说些什么!”

    何生环神情讥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年也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是我将你一手提拔起来,暗中杀了其他几个碍事的皇子,我墨儿本就是要许给你的,你也答应了,结果,你竟想出尔反尔。”

    “那是何墨一厢情愿!”皇帝甩袖,沉声说:“我从未答应过!”

    “好的很!”何生环道,“那为什么时令墨一夜之间与国公府断绝关系,只身逃向北秦!为什么当年避暑山庄茶树上血迹斑斑 !是时令墨,若不是因为你已经大权在握,为了不连累国公府,在你强迫她的时候她能当场杀了你,而不是简简单单捅你一刀!”

    “你满口胡言!”

    “皇帝啊皇帝,你当真是一个懦夫!连这都不敢承认,当年我墨儿就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你对时令墨下药!”何生环冷笑,“你这么多年对她念念不忘也不见得是对时令墨有什么留恋,你是因为丢了当年梁帝留下来的玉佩,恨时令墨亲手丢下悬崖让你再也找不到吧!”

    “当年梁帝留下的那批死士你早就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不然能让我压着这么多年?一个皇帝竟然连祖上留下来的东西都守不住,真是惹人笑话。”

    何生环看向时重霜,“时令墨是你母亲,就算不是亲生的,你也该为她报多年不能归家之恨!”

    邱照运怒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陛下,当年令墨是因为你……”

    皇帝目光阴沉,久久未说话。

    时重霜面上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他低声对邱照运道:“别乱想,先管眼前。”

    邱照运一愣,猛然正色,回神呼出一口气,看向何生环:“老匹夫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如今谋反就不怕将来被天下人唾弃吗?!”

    何生环冷笑,道:“只要太子还没死不就行了。”

    说完,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身后的侍卫已经冲向了元成明身后的太子。

    元成昭惊恐地后退:“救,救命!”

    而何生环已经坐在了侍卫搬来的椅子上,看着被包围的时重霜一众人,一声令下:“除了时重霜和皇帝,其他人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 , 一群士兵压着一众大臣和女眷过来。

    大多是平日里与何生环不对付的清流一派。

    里面不乏有些年幼的孩子,显然是被这阵仗给吓住了,颤抖得要哭不敢哭。

    他们被士兵押着齐齐跪在地上。

    “时重霜!若敢反抗,我便让他们死在这长刀之下!”何生环沙哑粗粝的嗓音传遍每个人的耳边。

    那些孩子和女眷登时大哭起来。

    “别管我们!我清流一派,一身傲骨,绝不向乱臣贼子低下头颅,护卫君主誓死不降!”

    那些大臣喊道。

    元成明护着元成昭向时重霜靠去,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哭声咬牙切齿:“好歹毒的手段!”

    元成青带着元问渠从那隔间退出来转而登上大殿二楼自上而下地看着下方的情况。

    元成青唰地打开手里的竹扇遮住半边脸,轻声笑道:“老师,还不出手吗?”

    元问渠站在栏杆边一言不发,垂眸看着时重霜动作越来越迟缓。

    时重霜抬臂将手里的长刀扔出去射向前方一个侍卫的脖颈,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捂了下肩膀。

    就在这时,一群侍卫齐齐朝时重霜围攻过来。

    元问渠抱着琴的手一紧。

    万幸元成煜眼疾手快,直接弃了皇帝奔向时重霜帮他解了围。

    然而他们到底人少,三个人还要护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没过多久,皇帝就被拿下了。

    元成明早就受伤,这下是连自身都难保了,来不及抓住元成昭,后背就被当头一斩,鲜血瞬间浸透他整个后背。

    元成昭躲过朝他砍来的刀,往地上一滚:“救我!”

    然而谁能救他呢?时重霜和元成煜已经自顾不暇。

    “尔等住手,还不束手就擒 !”芦湖大喊。

    元问渠眸光一凝,是终于赶来的宿卫禁军。

    足有上千人的士兵将何生环的人围住,芦湖骑在马背上,手执长枪,一下直接挑了压在时重霜身上的侍卫。

    时重霜单腿跪地,撕了衣摆一条布紧紧勒在肩膀上止血。

    邱照运手臂被侍卫押着,看到芦湖带着士兵过来,大笑:“芦湖!你他娘的来得也太是时候,再晚一会我们就全交代在这里了!这么多年老的连马都不会骑了这么慢——”

    邱照运被后面的侍卫押着单腿跪在地上。

    皇帝与太子被侍卫押着站在殿外正对着芦湖,刀架脖颈,他们不敢动一分。

    何生环嗤笑:“区区宿卫禁军能拿我何?你若敢前进一分,我当场就杀了皇帝。”

    芦湖神情紧绷,握着长枪迟迟未动。

    忽然,一阵兵器交接的声音从外围传来,芦湖带来的士兵竟然开始瓦解。

    芦湖一愣,众人纷纷看向外侧黑压压一身黑甲的士兵,他们身材普遍高大,打起仗来竟像是不要命般,一点点将芦湖带来的兵往里紧逼,有一瞬间宿卫禁军看起来竟毫无还手之力。

    哪里来的兵?!

    时重霜转身,脸色猛然变化,眼中满是诧异之色。

    邱照运怒目圆瞪,看着这些气势压人的士兵,怒火中烧下竟挣脱了桎梏:“何生环,你竟然通敌!”

    这是北秦的兵!

    元问渠在看到这些北秦士兵后就笑了:“元成青,好计谋啊,何生环若是知道自己竟值得你和北秦的皇帝联手想要弄他于死地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元成青道:“明谋罢了,我可是事无巨细将我的计划全部提前告诉老师了——”

    “啪——”

    元问渠抬手一巴掌扇在元成青脸上。

    元成青被打的脸一偏,赤红着眼看向元问渠。

    元问渠冷眼看着他,呵斥:“眼明心盲了吗?连北秦的皇帝都敢随意合作,秦觉那个人,心狠手辣可谓是人尽皆知,何生环找上他简直是与虎谋皮,合该被耍得团团转。你是梁二世,我从前教过你什么?”

    “原来你还是只会耍心机那一套。”

    元问渠有些失望。

    第124章 唯恐天下不乱

    宫宴前两日,元问渠收到一封信,是元成青递过来的。

    他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元问渠不惊讶,只是在看到信上的内容之后,还是不可避免地皱了眉,一股怒气在他心中翻涌。

    元成青措辞得意洋洋,嚣张自大又狂妄无比,明晃晃地将自己的计划说于元问渠听,并且他知道,这两天元问渠什么也做不了。

    元问渠站在院子里将信纸揉得稀巴烂扔在地上,抬脚踩在上面离开去找时重霜,冷声:“小儿狂妄放肆!”

    信上说何生环与北秦一个大将有密切联系,并且前段时间北秦有一支上千人的军队伪装成商队潜伏进了大梁。

    何生环手握禁军一部分的调兵权,同时朝中近乎半数大臣皆在其庇护之下,若真要在宫宴中发作 ,没有防备之下说不定真的会让何生环得手。

    但反叛哪是那么容易的,若仅仅是因为这样就让何生环登上王座,天下百姓也是不服的,于是何生环找上了元成青。

    元成青明面上与何生环达成协议说自己可以当那个靶子,只要何生环留他一命他会自动退位将天下交到何生环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何生环会毫无顾忌地将皇帝以及太子等人赶尽杀绝,反正他手上有元成青,只要手上还有皇帝的血脉,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位。

    而元成青在众人眼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太子的随从、追随太子的狗……这就是元成青一向在众人眼中的形象。

    但元问渠哪里会相信元成青就这样任由何生环拿捏,果不其然,元成青在何生环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与北秦的皇帝搭上了线,以大梁的三座城池为交换助他杀了何生环登上大梁帝位。

    秦觉也许是认为一个年纪轻轻还有些野心的皇子远没有何生环那么难对付,两人顺利达成协议。

    元问渠冷笑。

    一个两个都将通敌看成儿戏,大梁在他们眼中算什么,大梁的百姓在他们眼中又算什么?

    经过浃州那事,元问渠本还高看元成青一眼,结果转头元成青就给他干出了这事,真是好得很。

    元问渠拽住元成青的衣襟,目光冰冷地直视着元成青的眼睛:“元成青,你觉得你配做大梁的皇帝吗?”

    元成青一侧的脸颊微红,抬眼直视回去,阴着脸说:“我不配,那元成昭就配了? 元宗就配了?何生环就配了?”

    “……还是说,时重霜?”

    元问渠没说话。

    元成青抬手推开元问渠的手退后一步,面无表情道:“老师……陛下,除了你,谁来我都不会认。”

    “元成青,你在唯恐天下不乱。”元问渠说。

    元成青忽然笑了:“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我管别人死活。”

    元问渠一把掐住元成青脖子,手上用力到指尖都泛白。

    元成青脖颈上青筋隐隐显现,半垂着眼看他,艰难地说:“掐死我,掐死我可就没人能杀何生环了……咳咳咳——”

    元问渠松开元成青脖颈,将手上一直抱着的琴反过来。

    琴背边缘有一条长长的缝隙,元问渠沿着缝隙处扣开,一张长弓和三支羽箭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元问渠抛了琴,将弓箭拿出来,径直拉开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