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子,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前面那座山就是寒食寺的地界了。”长恒道。

    “嗯。”时重霜远眺看过去,神情淡淡,他垂眸看着手上的簪子,忽然说,“我要回去。”

    长恒下意识反驳:“小主子,我要带你回睢阳!”

    时重霜将玉佩和簪子都交给长恒,说:“他们是来追杀我的,只要有我在,你可随意去任何地方,寒食寺不属四国,北秦的手伸不到这里来,你带着东西,去找这个姓元的人,找到就将这物件交给他,找不到就回睢阳,将簪子给国公府,以后天地自由,任你来去。”

    长恒顿住脚步,说:“小主子,我是主子捡来的,天地自由没有我来去的地方,追随您才是。”

    “那就听我的命令,自己单独离开,将这两样东西送到。”

    长恒没动。

    时重霜看着他,只道:“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你若离开,我还有活命的机会。”

    长恒握拳,抱拳领命:“是。”

    看着长恒离开,时重霜在附近折了一节竹子磨尖,拿在手里快速向着原路返回。

    “六殿下。”

    时重霜顿住脚步,身后传来重物跌落的闷声。

    时重霜握紧竹节,缓缓垂下头看着脚边迸溅过来的血迹,他慢慢转身,面上毫无波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自己转身的时候身体内的骨头仿佛已经丧失了弯曲的能力,僵硬到麻木。

    时令墨的尸体就倒在自己脚边。

    尸肉横飞,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挨了多少刀,时重霜几乎是耗尽了毕生的勇气和毅力一路逃到了寒食寺,最后跌落到山坡下一路滚到了莲花峰的后山。

    然后遇到了元问渠。】

    ……

    “若是有一天能回国公府,母亲她希望我将这发簪交给老将军,告诉老将军她早就不怨了。”时重霜带着元问渠来到库房,在一个瓷瓶里拿出一支青玉发簪来。

    元问渠将发簪接过来,小心拿在手里看了下并未多碰便放进了木盒里:“那为何一直没有给老将军?”

    时重霜神色犹豫,道:“我……”

    “你不舍得?”元问渠一眼看穿,道,“对吗?”

    时重霜上前一步一把抱住元问渠,脸埋进元问渠脖颈间,声音涩重:“国公府很好,但这支簪子是母亲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了。”

    “今天邱照运去国公府说想为母亲上炷香,但母亲连座衣冠冢都没有的。”

    时重霜说:“等我再去到那片竹林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上香……”时重霜苦笑,“去哪里上香呢?”

    “唔……”元问渠抱着时重霜表情沉思,“也许我知道。”

    .

    作者有话说:

    卡卡卡卡卡卡到秃头x﹏x

    久等!明天不见后天见。

    晚安晚安~

    第129章 流浪的小狗

    元问渠摸了摸时重霜后脖颈,此时为母亲而伤心的时重霜宛如流浪的小狗一般楚楚可怜。

    竟罕见地让他心里觉得该赶紧抱起来好好爱护才是。

    元问渠这次确定道:“衣冠冢倒是没有,但安葬之处却是有的。”

    时重霜一愣,猛的看向元问渠,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信说:“先生是说……母亲的?”

    时重霜没有说下去,生怕自己只是幻听了。

    “寒食寺的僧人修行总是会找许多寥无人烟的地方,那片竹林也是井全偶然发现,当初他本想去那竹林静悟打坐,不承想竟捡来了数十具尸体,因为那竹林靠近莲花峰,净空住持还曾来询问是否是我所为。”

    “按你的描述,想来是那些人还未来得及处理,便被井全给发现了。”元问渠道。

    时重霜表情破天荒地有些愣然,轻声道:“那,里面可有……母亲?”

    元问渠扬唇,在感受到怀里的时重霜身体开始慢慢紧绷后,笑着道:“有的,可是穿着一身鸦青襦裙?”

    “不错!”时重霜眼神一动,点头道。

    “那便对了。”元问渠想了想,从时重霜怀抱里退出来,轻笑:“毕竟那些尸体里也只有你母亲一个女子,还是很醒目的,虽然来历不明,但毕竟是在寒食寺地界捡到的,住持便做主为他们超度半月,之后尸体焚化复又葬在了那片竹林里。”

    竟是如此,时重霜心想,他曾经在醒来后又偷偷去了那片竹林,想来是住持还在超度,这样一来一回竟生生错过了。

    元问渠看他样子哪里不明白他想什么,说:“不过你母亲到底是女子,这些人一看就是寻仇刺杀的,故而在为你母亲埋葬时住持并未将你母亲葬在那里,而是单独葬在了塔林旁边的一座山上。”

    塔林由历代高僧的墓塔组成,这座山恰因为靠近塔林,虽然位置偏僻但又不属于寒食寺,平常百姓人家死后若是有心想沾染佛气的,便会这里葬下,也算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时重霜一听塔林便晓得了,低声道:“住持有心了。”

    元问渠抬手摸摸时重霜侧脸,弯眼轻笑:“不过还是要书信一封给寒食寺的,有些细节还要问井全才知道,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你母亲究竟葬在了什么地方还要找 ,不要着急。”

    时重霜摇摇头:“母亲死后还能有安葬的地方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还得住持超度,住持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 。”

    元问渠:“还有井全,若是没有井全,你母亲怕是真就要被那些人给带走了。”

    “嗯。”时重霜沉声说。

    元问渠好笑地看着时重霜认真的神情,乖得简直让他心都软化了下来。

    真好啊。

    小霜这世得到了母亲陪伴数十年,是否也算是弥补了前世的遗憾?

    “真乖……”元问渠低声呢喃。

    时重霜后知后觉,抬眸看着元问渠有些……慈祥,的眼神,语气略有些不自在:“先生不要这样看我。”

    会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断奶。

    元问渠笑眯眯地看着时重霜:“现在的小霜还能在为母亲伤心呢,多好。”

    时重霜被元问渠拉着往外走说要带他上街散心,时重霜看着元问渠背影,突然问:“那先生呢?”

    “什么?”

    时重霜眼神一深,忽然想到什么,摇头道:“没什么,先生要带上我去哪里?”

    “上街嘛,带你去吃好的,听四四说安顺楼和翠鼎坊的最好吃……”

    ——

    国公府。

    看着时重霜头也不回地离开,在场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郡夫人坐在椅子上撑着头叹气:“以后万不要在重霜面前提令墨的事情了。”

    邱照运还在愣神,似是一时间接受不了真相,说话都打结了,他看向时徽:“令墨,去了北秦当……皇妃?”

    时徽沉默地点头:“是。”

    “时徽!”邱照运怒道,“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时徽任由邱照运扯住衣襟,神情淡定:“当时陛下大权在握,有何生环在背后扶持,我们能反抗得了吗?”

    邱照运:“大不了我可以带令墨 一走了之,去西北、去东海,去哪里都好,令墨都可以逍遥自在。”

    “那国公府呢?”郡夫人端坐在椅子上抬头问,“你将令墨带走,陛下势必会大张旗鼓地追杀,你要带着令墨一直过逃亡的日子吗?她自己离开,是为了谁也不连累,更不想连累你。”

    邱照运慢慢松开时徽,冷淡地看着时徽问:“那我问你,重霜到底是不是令墨的儿子?”

    时徽:“是。”

    “和谁的?”

    “不知道。”

    邱照运死死盯着时徽的眼睛,确定他没有说谎之后,才慢慢僵着脸重新坐了回去。

    老将军坐在堂前,看着他们剑拔弩张又看着他们相顾无言,悠悠叹息又坚定地道:“这件事早已经了结,重霜既然已经回来了,那我国公府便要好好护着他,断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需要令墨的牺牲来守住国公府。”

    “这一次 ,就算是陛下,也不行。”老将军沉声说。

    在场几人谁也没有再提这茬,老将军见时徽和邱照运又正事要谈,便起身离开。

    一直到快入夜。

    邱照运将西北军费问题和时徽讨论个七八成,刚想说起那不知名状的毒,便被人打断。

    “大人——”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突然跑来,顾不上行礼就急忙道:“大人,小时大人过来了。”

    时徽唰地站起来:“重霜?去哪里了,快带我去。”

    “不,不是……小时大人又离开了。”小厮粗喘着气补充道,“小时大人给了我件东西,让我交给大人您,在门口没停留多久便离开了。我不敢耽误,便赶紧来找大人您了。”

    邱照运皱眉:“什么东西。”

    小厮将手里的木盒交给时徽。

    时徽看着小厮手里的木盒眼神一动,忽然上前 快走两步,将小厮手里的木盒拿过来:“这是……”

    小厮挠挠头。

    邱照运走到时徽身边,看着他手上的东西,问:“重霜这是给你送了件什么东西?”

    时徽没说话,神情凝重地打开这木盒。

    啪——

    时徽倏地将这木盒合上,手掌都有些颤抖。

    邱照运意识到不对,看向时徽:“什么东西?”

    时徽紧紧握着这木盒,没回答转而问小厮:“重霜呢?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