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妃一族势力相比而言定然是庞大的,元成青低调了许多年,他虽然没有母族做依靠,但近些日子展露的头角已经让不少大臣侧目。

    如今多加一个时重霜参与进去反而会制衡两边的势力,对现在的皇帝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

    时重霜自然不答应,这样只会让他成为百官的靶子,便找了个理由拖延。

    这个理由便是控告元成青借太医院之手多年来对皇帝下毒。

    皇帝对元成青有了怀疑之后便会心生戒备,身边人不可信,只有时重霜可以帮他。

    一切可以说都在时重霜的掌握之中。

    只是唯有一件事情,时重霜没想到元成青会借着北秦怀王突然对他发作。

    而皇帝显然在大殿上乱了手脚,并且在对他的安排上明显动了心思。

    打他一顿板子是惩罚他行事不端惹人猜忌,而元成青则就是武断专横妄下定语、错蔑朝廷大臣了。

    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皇帝这是明晃晃地维护时重霜。

    仅仅是将他抬来太子所属的宫殿,就够人好好想一想皇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成了众矢之的。

    并且更重要的事,时重霜没想到先生会因为他受伤的事乱了手脚,不顾被人发现的风险一路来重华殿找他。

    更没想到,元问渠会反应这么大,大到时重霜不得不多想。

    “先生方才……”

    时重霜的话被元问渠打断。

    元问渠道:“小霜,我累了。”

    “现在这些事情我不想管。”

    时重霜话音停住,深深地看了元问渠一眼,握住元问渠的手应道:“先生不必为此烦忧,我会处理,且安心在这里睡一觉。”

    “嗯。”元问渠眉间倦色涌现,他缓缓闭上眼。

    ——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座不知名的宫殿内。

    门外把受的侍卫气势凌人,秦云庭安然端坐,面上看不出情绪来。

    倒是他身边的侍从看起来煞是捉急。

    “王爷,启正帝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怎敢就这样将我们关在这里?!”

    “陛下若是知道您在这里受这样的罪,定然动怒!”

    “这便是大梁的待客之道吗?!”

    “……”

    “行了。”秦云庭听着身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忿忿不平,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起身推开门。

    “唰——”

    门外守着的两个侍卫手中的长矛瞬间碰撞交叉在一起挡在秦云庭脸前。

    秦云庭堪堪停住脚步,长矛的利刃只差半寸便挨到秦云庭脸上。

    秦云庭身边跟上来的两个侍从瞬间怒了:“大胆!”

    门外两个守门的士兵一句话未说,冷酷地举矛站在原地,任由两个侍从骂骂咧咧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秦云庭一句话未说果断关上门,复又回去坐在原来的位置。

    侍从骂够了,开始寻求秦云庭的意见了:“王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大梁皇帝这就是变相地软禁我们!”

    “知道便好,赶紧歇着吧别说话了。”秦云庭道。

    侍从委屈巴巴:“王爷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做呢……”

    秦云庭眼神深了下,道:“死?那倒不会,启正帝还没有那个魄力。”

    “倒是秦霜,哦,现在是时重霜,着实令我有些意外……”

    侍从不懂,疑惑道:“王爷,六殿下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那人就算长得再像也定然不是啊,干什么非要对大梁的一个臣子行礼,还平白惹怒了大梁皇帝。”

    “今日那剑都快戳到王爷您了!”

    秦云庭没回话,笑意深深,抬头忘了眼窗外的天色,喃喃道:“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找没找到那个人……”

    太阳日渐西沉,伴随着深秋的晚风,天色越发昏暗。

    今日的早朝在皇帝的怒火中结束,元成青想要的结果没达到,反而意外落了下风,心中同样恼怒。

    “老师今日去安顺楼见了人?那个人是谁?”书房中,元成青面前摆着一堆书信,淡淡问。

    “是……北秦皇帝,秦觉。”下方跪着的人低声道。

    “咔嚓——”

    元成青松开手,陈旧的笔杆在他手里断成两截,他眼神猛然变得危险:“谁?你再说一遍?”

    地上跪着的人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听完后,元成青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神情阴鸷。

    秦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北秦怎么办?他去见元问渠是要干什么?

    难道他想和元问渠……

    元成青摇头,瞬间否认了这个想法。不可能,秦云庭今日还在朝堂上对着时重霜喊殿下,况且,他自信他开出的条件绝对够吸引人。

    秦觉没道理不动心,除非秦觉来大梁还有别的目的。

    元成青眼中思绪一瞬间拐了好几个弯,摆了摆手让还跪在下面的人退下。

    他脸色着实称不上好,今日启正帝动怒维护时重霜便罢了,竟然连秦云庭都敢关。

    如今又发现秦觉也在大梁……

    元成青倏地脸色难看地起身。

    “备车,去司天监。”

    一个时辰后。

    元成青沉着脸出现。

    彼时孟瑶青正跪坐在灯火下,桌上是满满当当的细竹条。

    凑近一看,孟瑶青手里正编着个栩栩如生的麻雀。竹条细而锋利,手上不可避免地多了几道细浅伤口。

    元成青随口道:“什么时候国师大人还有这般闲情逸致了?”

    孟瑶青听到元成青声音动作不停,哼笑了声:“哄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

    “你是稀客,来找我何事?”

    .

    作者有话说:

    长长的一章,虽迟但到(tェt)。

    晚安晚安~

    第143章 你的麻雀

    元成青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神奇怪地看着孟瑶青,倒是不着急自己来的目的了,缓步上前坐在孟瑶青对面,拿起桌上的一根细竹条随意看了看。

    “亲自削的?”

    “自然。”孟瑶青将手上最后一根剩余的竹条剪断,一只栩栩如生的麻雀站立在桌上。

    元成青盯着这只圆肥的麻雀看看了一会儿,才道:“也不知是谁能劳动国师亲自做东西哄人。”

    孟瑶青没回答,将麻雀放在桌子上观察了一会确定没什么瑕疵后便收进袖子里,笑着看元成青:“殿下来这里是找我聊天的?”

    元成青看着孟瑶青将那只鸟收进袖子后才移开了目光,道:“北秦怎么回事?”

    “什么?”孟瑶青眼神疑惑。

    “装什么?”元成青眼神冷淡,道,“秦觉来大梁你会不知道?”

    孟瑶青笑出声:“殿下真是看得起我,北秦的皇帝来了大梁想要不被人知道总是有办法的,既然是连启正帝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能知道?”

    “这些天我可是一直在街上陪人玩乐,哪有功夫去注意这些事情,殿下不是知道吗?”孟瑶青挑眉道。

    元成青自然是知道孟瑶青这些日子似乎一直带着个少年在外闲逛,招鸡斗狗、一掷千金的事情干了不少,他听说时也感到颇为新奇。

    但他现在没工夫知道那少年时怎么勾搭上孟瑶青的。

    “秦觉去见了老师。“元成青道。

    “陛下啊。”孟瑶青悠悠道,“他去见陛下干什么?”

    “秦觉想干什么我怎么知道?”元成青神情不耐烦,“你不是说寒食寺现在根本过不去吗?他难道还想找老师通过寒食寺去打大越?”

    “我当初告诉他老师的存在是想让他给我弄死时重霜那碍事的东西,不是让他去搭上元问渠的!”

    孟瑶青垂眸将桌上的竹条用麻绳捆起来整了整:“殿下这么着急干什么?怀王不还在皇宫吗?秦觉不敢动的。”

    “今天上朝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启正帝不痛不痒打了时重霜几板子,罪名却是行事不端惹人猜忌,我猜忌他?启正帝这是一心护着时重霜呢,他凭什么?”

    元成青冷笑:“时重霜被打完接着就抬重华殿了,什么意思?时重霜身份不简单这件事,皇帝这是在明晃晃告诉我、告诉百官呢。”

    孟瑶青没看元成青,手上整理竹条的动作不停,随意道:“时重霜不就是北秦的皇子吗?既然皇帝已经不打算追究,殿下也不必继续捉着不放了。毕竟在众人眼里,北秦的皇室子早就被秦觉杀的一个也不剩了。”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元成青将孟瑶青手上的刚捆好的竹条拍在桌子上,正色道,“时重霜和启正帝什么关系?”

    孟瑶青推开元成青的手,起身将竹条拿起来放在身后的书架上,瞥了一眼手上的划痕,背对着元成青道:“时重霜和启正帝……殿下不是已经有猜测了吗?”

    元成青眼皮狠狠一跳。

    看看来是真的了……并且皇帝大抵是已经知道时重霜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启正帝今日举动定然会惹来不少人的猜疑,他能想到,朝中那些和他作对的老狐狸定然也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