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月窥一瞬间抬眸。

    孟瑶青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想知道陛下的事?”

    戚月窥:“说。”

    孟瑶青从袖中拿出一长泛黄的纸来,道:“陛下还活着,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

    戚月窥掐了掐眉心,接过来看了眼,挑眉道:“吉祥居?”

    “是啊。”孟瑶青笑道,“和您生前为陛下在寒食寺建的那座宅院一样的名字。”

    “是吗,看来问渠对我颇为念念不忘。”戚月窥沉吟了下,将这张图纸塞进袖中,随后起身。

    孟瑶青看着戚月窥向外走去,叫住他:“戚将军,您这是要去找陛下?”

    “不然呢?”说完,戚月窥动了动脚,不一会就不见了人影,动作敏捷地哪里还有刚出来前的滞涩。

    “欸——”孟瑶青话哽在喉咙,想要提醒他时重霜的存在,结果还未说话人就已经消失在原地。

    孟瑶青收回手,扬起的笑容逐渐变淡,随后转眸看向暗室内。

    一副棺材放在暗室的正中间,此时棺材盖已经被人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孟瑶青走近书架,手指随意搭上一个摆件,随后暗室的门被关上,书架也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又摸上没有送出去的竹编麻雀,眼神温柔地抚摸着这圆头圆脑的麻雀,低声呢喃道:

    “陛下,一样的两个人,您会如何选择呢?希望戚将军能稍微困住你一段时间……”

    可别碍了他的事。

    ——

    另一边,元问渠已经到了吉祥居。

    听了一路元四四在自己耳边吵吵嚷嚷,嘟嘟囔囔说元成青大半夜去找孟瑶青,看来真是把他吓得不轻。

    “我知道了,元成青去找了孟瑶青,谅他也不敢对你做什么,这么害怕干什么?”

    “我,我这不是……还怪尴尬的,将来你弄死他一定要第一个要和我说,也好慰藉寒食寺那些僧人……”元四四扭捏道。

    “……好,会有那么一天的。”

    元问渠神情困倦,知道从元四四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催促着他赶紧回去睡觉,明天他还要再去皇宫去找小霜。

    元四四点头:“那正好,明天我就跟着你去司天监,将孟瑶青送我的麻雀给拿回来。”

    元问渠连声应道:“好好好,快去睡吧。”

    看着元四四打了个哈欠回房,元问渠才转身无奈地笑着回去。

    戚风在屋外守着,看着映在窗户上的元问渠的身影将外袍褪下,剪掉烛芯歇下,他才默默蹲守在树上闭上眼。

    忽然,一阵风轻轻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戚风倏地睁眼,撩起眼皮看向暗处窗户边站着的高大人影,刚要动作,戚风忽然一顿,眼神疑惑了片刻。

    咦,公子怎么回来了?

    只见时重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窗户边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无声无息地推开窗户跳了进去。

    戚风:“……”

    是公子无疑了。

    戚风在看清是谁后又默默蹲回去,靠在树干上闭上眼。

    算了,公子喜欢大半夜不走正门非要跳窗户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知这是什么癖好……

    窗户被一双大手轻轻地合上。

    戚月窥借着打在窗户上不算明朗的光看清了屋内的布局,他一一扫过。

    矮榻上一张薄薄的毯子随意堆放着,上面摆了个矮几,放着吃了半口的果子。

    戚月窥已经能想象出元问渠在这上面盖着毯子半躺着睡觉,睡醒后随意喝茶吃果子的场景。

    他继续往里走,看到挡在眼前的雕花屏风,旁边衣架上随意挂着脱下来的衣裳。

    清浅的呼吸声从屏风后传来。

    一阵轻微的响动,带着被褥的摩挲声。

    似乎是里面正在熟睡的人翻了个身。

    戚月窥没有犹豫,抬脚绕过屏风走进去。

    然而人刚走到屏风旁边,戚月窥脚步忽然一顿,眼神转向一旁的衣架。

    他将衣架上面很明显是元问渠的衣裳拨起来,露出下面挂着的明显大了一圈的长袍。

    一个、陌生男人的衣裳。

    一道危险之色从戚月窥眼底划过。

    他低声在心里“啧”了一声,将元问渠的衣袍挂好后,转身慢慢走近已经垂了帷幔的床边。

    屋内安静地厉害,只有元问渠的呼吸声萦绕在他耳边。

    这声音熟悉得紧,也着实想念得紧,他都多久没见到元问渠、听到元问渠和他说话了?

    戚月窥想着想着就伸手撩开了纱帐。

    然而还未看清里面的人,手腕就忽然被人从里面拽住,银光一闪,戚月窥没想着反抗,一个反手将刺向自己的匕首抢过来丢掉后,整个人就往后倒了过去。

    当然,里面的人也被他带着拽了出来。

    戚月窥伸手将人护在身前。

    扑咚——

    戚风蹲在外面树上猛地一动,眼睛睁开一条缝,转了个身又闭上眼。

    心想这动静怎么一次比一次大了……

    ……

    元问渠倒在一个温暖宽厚的怀里,感受到腰身后面覆上来的手,他一愣,撑起手想要起身。

    然而还不待他起来,后腰就被按住,他腰身一塌,整个上半身又倒在身下人怀里。

    “哈哈……”

    一阵熟悉的闷笑声在他耳边传来,元问渠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人胸腔的起伏。

    “小霜?”元问渠身上只穿着轻薄的白色里衣,此时趴在人身上出声道,“别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小霜?

    戚月窥眼眸一眯,另一只手顺着元问渠腰背往上滑,一点点摸上他后脖颈捏了捏,垂眸看到怀里人的一头银白长发。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间,元问渠已经挣脱了他的桎梏,撑着手坐起来,随后拽过他衣襟,质问:“小霜,我说你怎么——”

    元问渠眼神猛地一变,顷刻间松了手,身体一翻从戚月窥身上起来,抓过一旁被随手丢掉的匕首,直指戚月窥。

    元问渠一下沉了眼,脸色难看着戚月窥:“你是谁?”

    戚月窥坐在地上两臂相交抱在胸前,抬眸看着元问渠穿着松松垮垮的里衣一脸杀意地看着自己,笑了下,道:“问渠,这么久不见,已经忘了我了吗?”

    元问渠胸口起伏,握着匕首死死盯着戚月窥,似是难以理解,又不可置信。

    戚月窥缓缓站起身,眼睛直视着元问渠,抬手握住元问渠手腕,将他手中的匕首拿过来丢掉。

    随后上前一步,凑近元问渠,微微弯腰,一把捞住元问渠的腰紧紧抱在怀里,伸手轻轻抚摸他披散在背后的头发,低声又一次道:“把我都忘了吗?问渠。”

    “还是……你身边已经有其他男人陪你了?”

    “叫小霜的是么?倒是和我名字有点相像。”

    元问渠身体僵硬,心却发冷。他任由眼前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抱在怀里,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颤。

    戚月窥将人抱在怀里紧了紧,掐着元问渠的腰揉捏了会儿,随后侧脸将唇缓缓从元问渠颈侧移到他唇边,宛如耳鬓厮磨,情人间的呢喃。

    元问渠感受到齿关被撬开,猛地回神,抬手将戚月窥推开。

    戚月窥被他推的一愣,转而沉了眸子:“问渠,你不愿意见到我?”

    元问渠胸口起伏了下,后退两步坐在床沿,眼神一寸寸扫向戚月窥,略过他的眉眼,头发,胸膛……最终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虎口的痣。

    良久。

    元问渠手悄悄抓紧了床沿,轻声道:“过来。”

    戚月窥略显阴沉的眸子立马转暗为明,老实地上前两步,蹲在元问渠腿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元问渠看着他和时重霜如出一辙的动作,顿了下,面无表情将他拍开,随后抬手摸上戚月窥耳边,手指在他脸侧摩挲,不放心般将他衣襟都往下扯了扯,在脖子处又摩挲了一会儿。

    戚月窥蹭了蹭元问渠手背,道:“这张脸如假包换,问渠以为我是别人假扮的?”

    “陛下十三岁那年偷偷缝了个香囊给我,十四岁那年送了我个金坠子,说我适合戴这玩意儿,十五岁我不在嗯……二十岁你喝醉酒我们第一次在你寝宫亲了个昏天黑地,可惜你不认账。”

    “二十二岁你来将军府,我拉着你在我房里一起看春宫图,顺便尝试了下……问渠哭的着实惨烈——”

    戚月窥嘴被捂住。

    他眨了眨眼,伸出舌尖探出去舔了下。

    元问渠一个机灵,抬脚揣上戚月窥肩膀,将他踢得身体往后仰。

    戚月窥的闷笑声响在元问渠耳边,仿佛将本就泛起涟漪的一池春水搅得更加乱。

    元问渠看着戚月窥,仍觉得不真实:“你……”怎么回事?

    他一时间不知从何问起,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小霜该怎么办。

    正在元问渠沉默时,戚月窥却已经起身坐在床边,揽手将元问渠整个抱起来跨坐在自己身上。

    他像一只凶猛地犬类在元问渠身上蹭了蹭。

    “陛下,问渠,我很想你。”

    “我不知道怎么醒的啊,醒来后就来找你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现在身无分文,陛下万不能不管我……”

    “问渠,你这头发怎么成这般模样了?”

    “来的时候看到外面蹲守的暗卫,似乎是我留给你的那些人?看来他们保护你还算尽心……”

    元问渠任他动作,却没有说话,诡异地有些沉默,想要从戚月窥身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