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口酒继续嘲讽:

    “太意外了,我居然会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是之前、阁下不够尽兴吗?”

    他们相识于一场交易。

    这个雄虫见过他的不堪,又大义凛然劝他别把虫婚当作交易。

    雄虫凭什么故作姿态?

    瓦莱特此次赴约的目的是赔偿协商与致歉,终止塞西尔上将与原主的婚姻交易。

    见上将真的生气,瓦莱特回道:“我已经放下了过去那些低级爱好,正在努力改过自新。”

    上将怒视眼前可恶的雄虫。

    雄虫突然在演技上开了窍,险些连他都看走了眼,实际还是觉得条件不够丰厚。

    上将喝口酒压下怒意,语气实在软不下来。

    “好啊,还是来说说阁下的新条件,要怎样才肯答应?”

    瓦莱特语气认真,目光清澈:“我没有新条件。”

    似乎觉得这个说辞有些生硬,他改口:

    “我只希望殿下慎重对待虫婚。我虽侥幸拥有不错的序列等级,却不适合上将。”

    改口后的说辞也不成功,塞西尔冰蓝色眼睛中的温度又降低不少。

    他顶着上将周身不断散发的冷气,在对方动手打虫前表明意愿:

    “之前是瓦莱特对不住殿下,殿下想要报复或怎样我都会承受。殿下想让我做的我也都会答应,只虫婚除外。”

    没有虫婚关系,上将报复时还多几分顾忌。

    倘若婚后被关进小黑屋,那是真的回天乏术。

    “如果我没有其他想让你做的呢?”

    塞西尔的普洛赛克已经快要见底,瓦莱特的龙舌兰还几乎满杯。

    上将拒不接受交易终止,瓦莱特只得继续婉拒:

    “恕我无法赞同,殿下不该拿自己的虫婚当儿戏。”

    “呵!”

    塞西尔饮下最后一口酒,雄虫真的有所改变,还是演技高明。

    “你的序列等级是2s,不算拿虫婚当儿戏。”

    塞西尔上将跟他解释《序列优先法》。

    “殿下选择我的原因只是序列等级,还有其他原因吗?”

    瓦莱特坚持追问。

    对面的雄虫除了极高的序列等级,还有什么呢?

    “阁下不必谦虚,你面容俊美,还不吝夸赞雌虫……”

    为了顺利虫婚,塞西尔努力发掘雄虫的优点。

    长得好跟花言巧语算什么优点?

    上将不惜选一个糟糕的雄虫虫婚,不是打算伺机报复,便是别的陷阱。

    他连连摇头:“那我更不能答应,你值得更好的雄虫。”

    冠冕堂皇、虚伪至极的借口,还是真心之言呢。

    上将握紧了酒杯。

    “上将为何如此看中序列等级呢?”

    以上将的实力地位,只要愿意,私下养一群雄虫也没虫敢指责。

    只要别盯着他执意完成交易,怎样都好。

    塞西尔一时无言,他当然不能说出实情。

    如果不是异种之王伊利亚还活着,有雄父德克兰亲王后和叔父朗斯特皇后为榜样,他怎么会看上瓦莱特这种败类。

    然而……

    二十二年前,举国上下欢庆戈登亲王杀死了异种之王。

    两年前,亚尔曼中将执行某任务时却探测到伊利亚的特殊信号,比以往的记录微弱些。

    维纳利亚宫彻夜灯火通明,帝国高层齐聚首都星。

    为了虫心与士气,异种之王未死的消息并未公开。

    忆起往事,上将试图喝酒,但酒杯已空。

    雄虫的目光有些犀利,直勾勾看着他,追问原因。

    塞西尔上将放下酒杯,异种之王迫近的威胁让他恢复冷静。

    他突然明白该怎么应对专踩虫痛脚的雄虫。

    上将的语气尽量温柔:

    “我喜欢序列等级高、脸长得好看、还会夸雌虫的雄虫。阁下刚说愿意放弃过去的爱好,还好心提醒我慎重对待虫婚。我对阁下,愈发倾慕。”

    说完,上将悄悄握拳掩饰心虚。

    这回换瓦莱特一连喝了半杯龙舌兰冷静。

    他宁愿此刻被上将打一顿泄愤,也不想被温声细语的雌虫拖进虫婚的泥沼。

    突然转了态度,不是陷阱是什么?

    “我真的不值得上将喜欢……我们不合适的,我喜欢自由的生活……总之殿下不要高看我。”

    瓦莱特罗列了一堆理由拒绝。

    可恨他不能像之前那样挥挥衣袖,就把倾慕者赶跑。

    自觉掌握“敌军”要害,塞西尔逐个击破雄虫的借口:

    “我没有误会阁下,请不要多虑……阁下想要自由,完全没有问题。我有能力为阁下提供自由的生活、相应安全保障,不必让其他雌虫分担我的责任……阁下的想法和担忧我都明白了,这是雌虫要面对和解决的,雄主无须操心。”

    为了杀死异种之王,上将无师自通学会了与雄虫沟通的技巧。

    只要雄虫不翻脸指责,他便一直甜言蜜语下去,直到雄虫同意。

    “雄主”本是雄虫对他的羞辱,现在被上将拿来反击雄虫。

    上将注意到,每当他提到这个词,雄虫的反应便会迟滞一下,那他便要反复提及。

    塞西尔柔声说话时的样子绝美又罕见。

    言语间那双清冷的冰蓝色眼睛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冰雪都消融。

    浅金色的头发似乎很柔软,好想伸手试试,是否像看起来那么好摸。

    可瓦莱特此刻头比被人搜魂还痛。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房间,身戴沉重锁链,能否获得食物全看雌虫心情,每天要靠受刑时的痛呼取悦雌虫……

    ——绝不能同意这场婚事!

    瓦莱特又找了许多理由奋力拒绝。

    他一面担心语气太强硬,上将“因爱生恨”痛下杀手,一面苦恼于上将听不懂他的婉拒。

    奈何自己没法把意图过于明显的“追求者”一掌拍飞。

    塞西尔抓重点能力神奇,坚持“我不觉得我们不合适”的态度。

    面对雄虫的婉拒,上将坚信自己离哄对方同意很近了。

    两虫鸡同鸭讲、反复拉扯了许多回合。

    直到侍者一脸为难地敲门表示餐厅即将打烊,上将终于松口。

    他表示今天自己太过心急,可以再给对方一点时间思考。

    瓦莱特如释重负,麻烦没能解决,好在尚有时间。

    低调的小型飞行器上,塞西尔专注快速地处理文件。

    瓦莱特怀疑上将在偷偷展示魅力,可惜没有确凿证据。

    将瓦莱特送到住处后,塞西尔匆匆返回军部宿舍,为明天一早的军备会议作准备。

    交易没能定下,但今晚收获不小。

    雄虫整晚都没摆出不可一世的模样,还认真表示要放弃过去的兴趣爱好。

    这话真实性有待验证,态度总是好的。

    以雌虫视角看,瓦莱特后面那些委拒的话,更像是在确认虫婚后的相处模式。

    这哪是拒绝,分明是对未来的期许。

    瓦莱特似乎有了些变化,甚至有点不像高序列雄虫。

    他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一整晚都没有动怒摆谱。

    雄虫坚称两虫不合适,是暗示他要证明自己足以胜任雌君之位吗?

    想到星网上流传最广的几种“雌君守则”,塞西尔努力压下抗拒心理。

    让他遵守那种雌君守则?

    雄虫别想得寸进尺、欺虫太甚。

    批示文件、斟酌作战计划,上将宿舍的灯凌晨才熄灭。

    另一边——

    瓦莱特觉得上将果然阴险狡诈。

    上将仗着自身实力,他直言拒绝对方便气急败坏、仿佛随时可能动手伤虫。

    婉言拒绝又装听不懂,实在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