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 大量信息通过信息素传递、碰撞, 快到塞西尔和塞缪尔几乎跟不上异种们沟通的“语速”。

    塞缪尔努力分辨着杂乱信息素中蕴含的意义, 隐约生出不详的预感。

    果然, 特化运输队长与这个生产单元的雄性异种达成了共识。

    特化运输队长转过身来, 毫无情绪波动的双眼盯着队员, 用信息素向塞缪尔下达了留在这里的指令。

    塞西尔告诉塞缪尔, 留下再待良机。

    在打乱计划与暴露间, 塞缪尔只得继续扮演异种。

    见自己的要求被满足,雄性异种终于肯将生殖模因交给特化运输队长。

    分别行动的塞西尔与塞缪尔不约而同思考,为什么雄性异种要点名将塞缪尔留下?

    特化运输队长与雄性异种间交流了什么?

    与塞缪尔不慎接触到的养料有关吗?

    接下来, 塞西尔继续潜伏在特化运输队中, 一路畅通无阻,进入繁育区。

    繁育区的建筑, 也就是这里的“巢异种”,生着獠牙与触手。

    看起来比生产单元中的多眼尖塔更为诡异、充满攻击性。

    异种蛋在温热潮湿的巢异种内部孵化。

    不达标的异种刚出生时便被抹杀, 弱小的它们不配浪费母巢的能量, 理应被作为其他异种成长的营养物质。

    在塞西尔没注意的角落, 还有一些多余的初生异种, 同样迎接着成为同类营养物质的命运。

    繁育区中心的地下,异种母巢的核心,伊利亚在重重保护下安眠养伤。

    而斩首计划的执行者,帝国的最强战力,3s上将塞西尔,已经悄然绕过伊利亚精心布置的防线,与异种之王只余咫尺之遥。

    -

    至于留在生产单元中的塞缪尔,他被关押在雄性异种居住的多眼尖塔中。

    数百只猩红巨眼时刻监视着这位“特化运输队员”的一举一动,说是插翅难逃也不为过。

    原本居住在多眼尖塔中的雄性异种不知去了哪里。

    多眼尖塔内部也到处是猩红巨眼。

    这些眼睛会在巢异种构成的、会呼吸的建筑上移动,不时向塞缪尔投来冰冷贪婪的目光,似乎这位特化运输队员是一堆美味的营养物质。

    塞缪尔花了些时间,摸清了巨眼们的行动规律,规划出一条隐蔽的逃脱路线。

    不幸的是,正当他准备找准时机脱身,雄性异种突然回来了。

    从来相信实力的塞缪尔首次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太好。

    刚一回到尖塔,雄性异种便问他,新的养料在哪里。

    塞缪尔记得自己扮演的是专门进行生殖模因转运的特化运输队,根据异种母巢内部分工,应当不知道新养料位置的信息。

    他用信息素传递了不知道的意思。

    雄性异种不信,问他身上的养料气息来自哪个生产单元,之前都在哪些生产单元执行过转运任务。

    塞缪尔模仿异种的反应,回复了不知道和一个离此地很远的生产单元位置。

    雄性异种不疑有他,面无表情地纠结了一会儿,再次离开多眼尖塔。

    这次,塞缪尔成功抓住机会逃出尖塔,离开这个生产单元。

    根据信息素中的消息,转运生殖模因的特化运输队短时间不会到访附近的生产单元。

    他想通过繁育区前往核心区,只能采用更耗时的备选方案。

    塞缪尔知道自己被雄性异种特意留下的原因了,果然跟臭泥有关。

    所谓新养料,就是他不小心沾到臭泥的地点在防卫区,而负责生殖模因转运的特化运输队不会出现在外围防卫区。

    可雄性异种是如何察觉到他身上养料气息的?

    塞缪尔确信自己彻底清理了沾上的养料,就连塞西尔和特化运输队的其他成员都没发现异常。

    那生产单元的雄性异种是怎么发现的?

    塞缪尔暂时不得要领。

    -

    另一边,即将闯入异种母巢的第三位不速之客——叛国者泰伦,边赶路边回忆着自己的虫生。

    泰伦相信,真理掌握在少数者手中。

    家族与帝国,荣耀与责任。

    异种侵袭,帝国军团的对抗只是无谓挣扎。

    他们杂乱无章、缺乏秩序、信息传递效率底下、新生虫族数量连年下降。

    而异种内部秩序严明、信息通畅,新生的战斗特化型异种源源不竭。

    哪怕帝国拥有戈登亲王这样的天才军事家,有限的帝国军队也不可能战胜无尽的异种潮。

    泰伦是优秀的将领,深知异种的强大与虫族的劣势。

    更何况,在序列等级、战功和出身上,他都被戈登稳压一头。

    泰伦不喜欢戈登。

    无论战争形式多么艰难不利,戈登永远乐观自信,坚定秉持与异种对抗到底的观念。

    戈登无意中把探索军团冉冉升起的将星、主张“远星探索移民”的泰伦,衬托得像一只谨慎到胆怯的秃鹫。

    泰伦没有放弃自己的观点,尽管他的言论远不如戈登受欢迎。

    但公爵依然决定另辟蹊径,帝国与异种的战争根本不存在胜利的可能。

    不能把所有虫蛋放在一个保温箱里。

    广袤宇宙中,一定有某个角落存在着希望。

    在泰伦找到所谓的希望前,公爵听到讨厌的名字创造了奇迹。

    戈登亲王居然独自杀死了伊利亚。

    强大的异种之王怎么可能被一个虫族杀死?

    在泰伦完全消化完震惊前,在某星域执行任务的探索军团中将亚尔曼紧急回报——星舰侦察到伊利亚留下的特殊频率波动。

    奇迹原来是伪造的。

    戈登没能杀死异种之王,这很符合泰伦的内心逻辑。

    公爵心情复杂。

    泰伦等帝国高层被紧急召集,在皇宫议政殿彻夜商讨对策。

    所谓彻夜商讨,大多只是无聊无用无休的争论。

    戈登留下的子嗣塞西尔当众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方案——斩首计划。

    一次不成,还要刺杀第二次?

    年少无知的塞西尔少将只强调3s序列的强大和伊利亚负伤未愈,却不提戈登只是恰好利用了异种之王的偶尔疏忽。

    塞西尔像讨厌的戈登一样,伶牙俐齿、避重就轻。

    彼时已是探索军团上将的泰伦不欲为难远征军团的少将。

    泰伦绝不承认他在口才辩论上不如塞西尔。

    当塞西尔慷慨激昂阐述完斩首计划的目标并自荐执行,陛下脸色难看又不好当中发作,泰伦冷眼旁观时,老元帅马尔斯迅速开口,对漏洞百出的斩首计划大加称赞。

    天鹰公爵敏锐嗅到其中阴谋的味道。

    反复强调3s序列的强大、3s序列……

    泰伦很快意识到老马尔斯的阴险,和艾萨克陛下的无声附和。

    他不会让塞缪尔为了这种毫无价值、愚蠢可笑的计划牺牲!

    随后的会议内容依然荒唐。

    艾萨克无视如何应对“死而复生”的异种之王危机的争论,一意孤行要求封锁伊利亚未死的消息。

    是因为陛下曾隆重纪念过戈登的奇迹,如今却证实奇迹是伪造的有损皇室颜面吧。

    非要找什么影响帝国稳定的借口。

    更荒谬的是,封锁伊利亚未死消息,是这场帝国高层齐聚会议的唯一成果。

    会后,泰伦立刻动用职权,将塞缪尔从与异种作战前线,调到某项完全由探索军团负责的远星开发计划中。

    虫蛋不应放在同一个保温箱内。

    如果某个保温箱因故障毁损,亚夏虫族的火种并不因此熄灭。

    在某次探索中,泰伦上将落单负伤,数日后才被副官找到,返回军团。

    虽然泰伦因此次负伤留下了一些难以治愈的精神海后遗症,但这是值得的,他找到了战胜异种的方案。

    希望不存在于遥远的群星间,而藏在异种潮里。

    从异种潮中,取得战胜异种的力量,重振战争兵器的荣光。

    厌惧异种,理解异种,成为异种。

    过程不重要,泰伦只要结果——亚夏虫族在生物学上存续。

    以及这项方案带来的令虫欣喜的副作用——亿万虫族中仅有祂的意志、祂的声音。

    泰伦苦苦寻找成为祂的方法,寻找过程中吞泰伦噬了塞缪尔的基因以强化自身。

    但天生a序列的泰伦与祂之间,力量差距犹如天壤。

    祂拥有不灭的肉身,和永恒的精神。

    泰伦只有羸弱的肉身,和带着创伤印记的精神。

    公爵迫切地寻找强化精神的方式,但不幸失败,并导致雄主莱尔精神海崩溃,自身的精神海遗留问题也更加棘手。

    受挫的泰伦变得谨慎又疯狂,与受伤时认识的异种更深入合作,并募集到更多雄虫进行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