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得上是孤家寡人。

    “说起来,我家昭楠,你以前好像是没见过的?”昭爷爷回想了一下,这么多年的往来,季景合好像真的没有见过他那个小孙子。

    “嗯,前几天才正式见了面。”

    昭爷爷把棋子啪的一声,按在棋盘上,抬起脸,看过去。

    “几天,就看上我家的宝贝,直接往家里拿了?”

    他表情乐呵呵的,看上去很是慈爱,但季景合知道老爷子的脾气。

    他把手里的棋子放回去,正襟危坐,隔着镜片的双目认真地注视对面的老人。

    “是我做事欠妥,所以今天特意求您原谅,也希望爷爷您考虑考虑我。”

    昭爷爷手一挥,半个棋局已经乱了,也不笑了:“爷爷是你叫的?”

    “我希望以后能这么叫。”季景合面不改色。

    “没记错的话,你今年该有32了,我家楠楠多少来着?我记得不久前才刚18,让老头子我算算,这是差了多少,年纪大了,脑子不太好使了。”

    “差14。”

    昭爷爷嘲讽:“这不是挺好使的吗?看来也还没到那个年纪,怎么还喜欢说胡话?十七八岁,还能解释成年轻气盛,32了,不至于吧?”

    “这和年龄无关。”季景合淡定,他在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没喜欢过谁。

    “季二,我家楠楠心思单纯,没经过什么事,他胡闹我们会教,放走你的人在先,责任肯定在他,你生气是应该的,但你想趁火打劫,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和穆小可的事情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爷爷您应该清楚,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我母亲也不会死得这么早,里面有很多事情我一时没办法解释,但请您相信,我和穆小可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他不是没有尝试给穆小可逃跑的机会,甚至直接把他丢到了外地。

    可是一觉醒来,穆小可又再一次回到了庄园,仿佛之前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如果不是昭楠出现,季景合也很难保证,能不能守住做人的原则,在忍无可忍的时候,直接让穆小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活人可以再出现,死人如果还是一样,那还真的是活见鬼了。

    昭爷爷如今是个活到快入土的糟老头子,大部分男人是个什么德行,他很清楚。

    要说穆小可和季景合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不信的,按照他对季景合的了解,要真的没什么,外面不可能敢那么传。

    看出老爷子不信,季景合也很头痛,这事他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唯一一个办法,只能——

    一个深呼吸后,季景合正色:“我不可能和他有关系,因为我不行。”

    本来在喝茶润嗓子的昭爷爷,瞬间被茶水呛了个正着。

    他接过季景合递过来的纸,不可置信:“什么?”

    “我不行。”季景合挺直背脊,铿锵有力。

    就,还骄傲上了???

    你有啥可骄傲的!

    昭爷爷努力缓缓,消化自己听到的事情,他感觉自己听岔了一个字,季二说的是我很行,而不是我不行。

    不然他怎么能把这种事情说的那么坚定。

    越想越觉得哪里有问题,又喝了一口茶缓缓,看着完全不知道羞愧的季景合,下意识问:”你不行,找我家楠楠做什么?”

    虽然都是男人,但也没道理让他家喃喃活守寡啊,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他又打算喝茶冷静冷静,对面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行。”

    又是一阵咳嗽,这茶糟老头子我是喝不下去了!

    昭爷爷还没咳嗽完,对面传来的强调再次冲击他。

    “他对我行。”

    还,更骄傲了?!

    昭爷爷把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力道不轻,棋盘也跟着晃了晃。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骂这小子不知廉耻,还是关心他的身体情况,还是建议他看看脑子。

    “这种事情你告诉我做什么!”

    昭爷爷的声音直接拔高,惹得暗中偷听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来得晚,里面谈话的声音并不大,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

    只听到了里面传来一声“我不行”。

    因为不知道语境,他们也没想歪,以为是老爷子让他做什么,他说自己做不了。

    再然后声音又没那么大了,不再凑近一点完全听不清楚。

    昭玺性子急,干脆猫着腰,走到了屏风后面,也不管里面的人会不会看到他的倒影。

    刚要偷摸摸的看一眼,就听到在咳嗽的爷爷吼了一句,吓得他撞在了屏风上面。

    “哐当——”一声,屏风倒了,后面那几个也想凑上前偷听的人,没来记得反应,就已经被里面的人逮了个正着。

    季景合平日对身边的风吹草动十分警惕,但今天满脑子在想该如何先拿下小朋友的家人们,拿下眼前的老爷子,所以压根没注意到有人偷听。

    看到一大家子的人居然跑来偷听,想到他刚才说的话,不由老脸一热,轻咳了一声,低头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昭爷爷心情复杂的瞥了他一眼。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糟老头子,这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如果季二说的都是真的,楠楠好像也不算吃亏……吧?

    昭爷爷收拾好心情,看向对面尴尬的老老少少。

    小孩也就算了,怎么连个大的也跑来凑热闹。

    “我来拿点茶。”赵玉娇随手在柜子里拿了一包茶,拉着同样不好意思的沈青霜就要离开。

    “行了,既然来了就好好聊聊。”

    既然当事人还骄傲起来了,他也不用给他留面子,赵玉娇又是长辈,事关昭楠的,她当然也要留下来听一听。

    昭爷爷吩咐:“昭苳,带你嫂子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稍微活动一下对身体好。”

    昭苳不想走,但是爷爷的表情明摆着不给她这个机会,只能闷闷的说:“好。”

    两人走了之后,昭爷爷指指椅子:“都站着做什么。”

    三人坐下,昭怀江不在,被老婆大人派去和昭楠套话了,了解这两人发展到什么地步。

    季景合大致能猜到接下来的话题,说不后悔肯定是假的,因为谁也不想把自己的私人问题放到明面摊开了说。

    但是如果找借口开溜,那他刚才的话也就白说了。

    所以季景合现在只能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坐在那,等待众人的审判。

    “刚才都听到了。”昭爷爷下意识想抿口茶,刚要放到嘴边,又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为了不被呛死过去,他以后还是不要在谈话的时候喝茶了。

    昭邶和赵玉娇没说话,因为他们除了那句我不行,其他还真没听清楚。

    就连老爷子最后那句,因为屏风倒下打断了注意力,也忘了老爷子具体说了什么。

    昭玺大大方方的说:“听到了,他说他不行。”

    又是一个大嗓门。

    昭爷爷瞥了一眼,知道就知道,怎么还说这么大声,也不怕人家觉得没面子。

    虽然真要在意面子,某人刚才也不会表现得那么骄傲了。

    昭玺好奇:“爷爷,他什么不行?”

    昭邶和赵玉娇也看过去。

    主要是当时季景合的语气太掷地有声了,又不知道前文,真的很难让人想到身体问题。

    昭玺问的很真诚,黑亮的眼睛看着自家爷爷,等着他说下去。

    这让老爷子怎么说?他就算再不着调,也是要脸的糟老头子。

    昭爷爷说不出口,给旁边的某人一个眼神,你说。

    不是挺自豪,来来来,那就再骄傲一回。

    收到眼神的季景合,太阳穴跳了好几下。

    他除了再说一次,还真别无选择了。

    奇怪的氛围,除了神经大条的昭玺,赵玉娇和昭邶母子两人,隐隐有了猜测,但又不敢认定。

    谁会因为那方面不行,这么坚定的告知另一个人。

    季景合就算再不要脸,也不会吧?

    面对一道道探究的眼神,季景合这次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和穆小可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不行。”

    “噗——”随手拿起糕点的昭玺,刚嚼碎要咽下去,直接喷了一地的糕点屑。

    整个茶室只有昭玺的咳嗽,他一边拍着,一边找水灌下去。

    季景合看到昭邶似乎也想喝水冷静冷静,看到他喝到嘴里后,嘴角冷笑:“但是昭楠对我行。”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这脸也不要了。

    “噗——”

    这次还是昭玺,他喝水属于牛饮,这次呛得更加厉害,咳嗽到脸红脖子粗。

    昭邶也轻咳了几声,没那么离谱,就是盘佛珠的手更快了。

    至于赵玉娇,按压眉心,她需要理一理自己听到的话。

    她又不是不经事的小姑娘,当然知道这些话代表了什么,不仅仅是狼崽子的隐疾,更多的是两个人私底下的相处模式。

    想到小儿子处处都想占上风的性格,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