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它们能杀死这?只熊,这?意味着它们整个狼群都能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饱食好几餐。

    这?是?事关生存的战斗, 注定是?要?堵上生命作为赌注的。

    这?一战不可避免。

    成为食物或者?是?获得一顿天降的美餐。

    狼王龇牙,喉咙中发出威慑的低吼,下一刻狼群便明白了狼王的意思?,每只狼都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战斗,只有战斗,每只狼都必须参与。

    那一战它们惨胜。

    狼群中有一只狼在战斗中不慎被熊掌一掌拍中胸腔,它整个胸腔都凹陷了进?去,只能躺在地上低低的哀嚎。

    除此之外,几乎全员负伤。

    但好消息就是?,它们在未来好几天都不用再愁食物了。

    这?只熊,足够它们吃好几天。

    那只重伤的狼没过几天就去死了,哪怕它们后来给予它一些食物,但是?却?依旧抵不过它伤口?流血的速度,它死在夜晚,悄无声?息,狼群在早上在发现,它的尸体已?经冰凉了。

    狼群为它低低哀嚎了一阵,而后每只狼都叼着一大块熊肉,离开了这?里,几乎往东迁移。

    那只熊被他们分食殆尽,连比骨头都不剩什么?。

    但是?糟糕的消息远远不止这?个,头狼在狩猎熊的时候伤到了后腿。

    之后赶路的途中,这?腿伤却?并未慢慢痊愈,反而有欲演越烈的势头。

    到了后来,它几乎已?经不能行走了。

    所有狼都十分焦急地看着头狼发出悲伤的低吼声?。

    整个狼群只能原地被迫停了两天,但是?头狼的伤却?还是?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已?经在这?个冬天长?大了不少的师钰,此刻看上去其实已?经和大多数的成年狼没有什么?区别了。

    狼王受伤的这?段时间,它一直都陪伴在它身边,一步也没有离开。

    狼王的腿本来可以不用受伤的。是?因为那只熊在中途企图攻击师钰,狼王见到后下意识改变自己的攻击方向,它被熊的后爪狠狠撕扯了一下。

    师钰没事了,但是?头狼却?受伤了

    最初还好,现在却?已?经无法奢望这?伤能够恢复如初了,甚至会在这?个严酷的冬日因此丧命。

    狼群原地停留的第四天,头狼主动起身碰了碰所有的狼。

    或是?用尾巴轻轻扫过他们的腿,或是?用身体轻蹭,最终它舔了舔其中一只强壮的狼,那一刻所有狼都明白了头狼的选择。

    它要?将狼王的位置传给这?只狼了。

    而它,将离开狼群。

    又或者?说?,狼群将离开他。

    因为它无法走动了。

    仅仅是?在原地这?样和成员打招呼的动作,都让它感到艰难。

    狼群发出一阵悲恸的哀嚎,这?个冬天,似乎他们的哀嚎从?未断过。

    接着狼群不舍地慢慢离开了。

    这?里没有生机,狼群的生机在东方,想要?活,它们只能选择迁移。

    只有一只狼留了下来。

    毛发还未完全长?出来的亚成年,它默默守在腿脚不便的头狼身边。

    夜晚时他们会互相依偎在一起取暖,白日里,他们会在一起互相舔舐毛发。偶尔有太阳从?云层中穿过,饥饿似乎也都不再那样难熬了。

    从?前,很小的时候开始似乎都是?头狼一直在保护着小狼,毕竟它如此强壮,如此威武,未成年的小狼在勇猛无比的头狼面前似乎永远都是?弱小的一方。

    它将小狼叼回自己的狼群,在小狼慢慢长?大的几年里,它会陪小狼玩耍,将猎物身上最好吃的部位给它,它是?它曾经每个夜晚最舒适的丰厚毛毯,头狼会用尾巴虚虚搭在它身上,就像将它圈在了自己保护的范围里。

    它也曾做过一些让小狼匪夷所思?的举动,譬如在上个春天来临之时对它求偶。

    但即使被拒绝了,其实它也从?未恼怒。

    最多最多不过对他凶巴巴地龇下牙,被他吼一下堂堂头狼便会立马垂下尾巴,委委屈屈地低着头回去了。

    不用过很久,这?只狼又会像个黏糊糊的大狗一样再次没心没肺地缠上来。

    师钰不记得从?前很多事情了。他是?人,他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却?是?作为一只狼。

    一只非人的畜牲。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否认,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常常叫他感到虚无。

    他好似找不到落脚点,人的灵魂被塞进?了一个虚无的躯壳里,他无法认同自己低等动物的身份,也无法对自己的族群产生太多认同。

    是?这?只大狼,将它的灵魂一点点拉回了地面。

    这?只狼或许也永远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心思?,它们也永远无法完全共情,但狼的感情那里有人那样复杂。

    身为头狼的它毫无疑问爱着这?只亚成年。

    不论这?爱是?什么?,也不论这?爱因为什么?,也不论这?爱有多么?奇怪。

    谁也不能否认这?爱就是?真的。

    这?只狼爱它。

    从?小到大,师钰最初还会疑惑其中缘由,但现在它已?经不需要?再有什么?疑问了。

    对一只每天都在为生存发愁的野兽而言,它愿意将自己的肉分给它吃其实已?经就是?再显著不过的爱意了。

    它无法通过语言沟通,或许至死师钰也无法知晓这?只狼爱他的缘由。

    但是?它知道,这?爱是?真的。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白日里,头狼渐渐虚弱地没有了呼吸。

    它死亡的时候都是?极其安静的。

    死亡的前天夜里,这?只狼甚至强撑病体出去不知从?哪里为师钰打来了一只兔子。

    若是?平日这?动静师钰不会发现不了,只是?那时许久没有进?食的它也十分疲惫虚弱。

    但勉强用仅剩的力?气将兔子撕开之后,头狼便趴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那夜谁也没有去动那在这?个冬天难得兔肉。

    第二日,夜晚的举动似乎只是?头狼的回光返照,头狼在白日一点点没有了呼吸。

    死前,它还叼着兔肉试图喂给小狼吃,见小狼始终没有吃。

    它碧绿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些忧虑,只是?野兽的它无法理解小狼此刻的心情,它或许认为小狼也是?同它一样快死了。

    它或许也不太明白小狼为什么?不跟着狼群走,反而留下来陪着它。

    它只是?很自责,它没能喂养好自己的小狼,让它在这?个冬日里饿了这?么?久,如今或许也要?同它一样死在这?个冬天。

    头狼依依不舍轻舔了舔小狼的下巴。

    不同于初见时那有力?的舔舐,现在它的舔舐那么?轻。

    只是?几下,它便趴在原地,没有了呼吸。

    小狼守在头狼的尸体旁一动不动,直到很久之后它也在冻僵的尸体旁冻成了一座无声?的雕像。

    那只兔子没有被动过一口?,而后也尽数被埋在了大雪中。

    又是?一场大雪过去,这?个冬天才算终于渐渐放晴了。

    ……

    即使变做了最低等的野兽,他依旧爱你?。

    即使没有太多智慧,他还是?违背了自己的本能对你?好。

    你?明白了么??

    他爱你?。

    这?一刻,师钰自无尽虚无中猛地醒来。

    心底的酸涩疼痛似乎在清醒后依旧还残留。

    在那个梦里,对方忘却?了一切,他又何尝不是?忘却?了一切。

    正是?因为抛却?了一切立场和身份,不再有任何世?俗道理混淆了他的思?路判断。

    人自诩高尚,却?远不如野兽纯粹。

    他耳边似乎响起了孟惜娆那轻柔的女声?:“这?世?间赤子真心何其难得。”

    “他为魔种,天道命运必叫他只能做这?世?间罪孽邪恶之首,哪怕他是?这?世?上第一大恶人,他待你?之心却?纯如冰魄,不参一丝杂念。”

    “我身为半魔种隐约能窥些许天意,或许我们这?类人注定只是?天道棋子,不得善终。”

    “我已?经错了一次了,只盼你?不要?同我一般错过了……”

    孟惜娆求了多年的赤忱真心却?毁于她?的疑心,亡于她?的算计。

    魔种注定为世?间不容,他们这?样的人似乎一生都在追求爱。

    这?是?他们一生痛苦的宿命。

    第92章

    自无尽虚无中醒来, 师钰想到方才的事情,心中?不由思绪万千。

    谢良忘却一切只剩下本能,他又?何尝不是忘却了一切。正是因此, 他才忽而看清了自己的本心。

    他犹记得在那个冬天的触动。

    师钰起身,径直去了谢良宫殿。

    相较师钰能毫无影响地从梦中?醒来, 谢良在梦中?失去地较多,回?神的时间?也自然比师钰长些。

    师钰过去的时候谢良正支手撑在桌子上, 双眼微阖着, 丝缎般的墨发倾泻着垂下, 几?缕落在腕边, 微光落在他侧脸上,他似乎整个人在光影与幽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