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枕头公主。”沈余喝多了,被热水熏得白里透粉的脸颊上挂着两坨嫣红,像飘在水面上的玫瑰花瓣揉碎了的花汁,涂抹在了上面。

    他打了一个嗝,像是被自己吓到一样,手捂着嘴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迷离而澄净。

    沈余就这么用这样一双醉了的,也能把人看醉了的眼睛看着傅云生,小声嘀咕:“顶多算……枕头小王子。”

    傅云生忍着笑,手指弯曲轻轻在沈余鼻尖上刮了刮:“谁说你是枕头小公主了?”

    “枕头小王子。”沈余自己纠正了一遍,他抓着傅云生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咪。

    “李小幺……李小幺说我没情趣,哼!什么……什么叫没情趣,我这个人很有欲.演情趣的!我沈余今天就不做枕头小王子了,我要、我要……”要什么来着?

    沈余的小脑袋瓜顿时陷入了一片空白里。

    傅云生轻声引导:“嗯,你要做什么?小鱼,今天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陪你,好不好?”

    “有了!”沈鲨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嘿嘿一笑,在傅云生震惊的视线里,双手拽着大佬的黑色衬衣就往两边扯,一边用力扯一边大声嚷嚷,“我要做脱缰的野马!我要做草原上最烈的一匹马!驾驾驾!”

    奈何大佬的衣服质量实在是太好,扯了半天连颗纽扣都没有扯下来。

    傅大佬忍着笑:“要不我自己来,小野马?”

    “不要!”沈余张嘴就咬了下去,这会儿真是像极了一条大鲨鱼,硬是把大佬给拖进了浴缸里,趴在大佬身上又啃又咬。

    不按章法的啃啃咬咬没给傅大佬留下点什么痕迹,反倒是咬得人心神荡漾。

    傅大佬忍不住问:“好吃吗?”

    沈鲨鱼砸吧砸吧嘴,他终于把傅云生的衬衣扯开了,一双爪子不偏不倚地放在傅大佬结实有弹性的胸肌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又抓了抓,再摸了摸。

    “身材真好啊。”小色鱼摸了摸大佬的胸肌,又往下摸了摸腹肌,再往下扒裤子,然后动作一顿,眉头一皱,“为什么你的比我的大这么多。”

    傅某人倒吸一口凉气:“小祖宗!”

    第五十二章 哑巴小护工

    沈余知道自己在做梦,奇怪的是,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就是醒不过来。

    梦里的心情一点也不好,大概是因为有人在哭。

    谁在哭呢?

    昏暗模糊的视野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轮廓。

    断断续续的哭,撕心裂肺的哭,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给哭干了。

    沈余像个幽灵一样飘在半空,看着少年坐在海边的石头上,牵着一只已经冰凉的枯枝一样难看的手,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打颤。

    他认出来了。

    那不是他上辈子死了以后吗?

    靠在少年肩膀上那个断了气的,瘦弱不堪的人是他。

    这个少年是……

    是一直在医院里陪着他的,一个小护工。

    小护工长得挺帅,可惜是个小哑巴,每天只能听他唠唠叨叨的。

    沈余不想在冷冰冰的病房里永远闭上眼睛,他央求小护工带他去海边,最后看一次日出,最后看一次海。

    原来自己死了,他那么伤心啊。

    少年抬起手胡乱擦了擦眼泪,抱起身旁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瘦弱躯体,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一步一步地,坚定不移地朝大海的方向走了过去。

    沈余焦急地在旁边飞来飞去,他想告诉少年,不要再往前走了。

    再往前就是大海了。

    他虽然说过想死后做一条自由自在的鱼,但不想有人陪着他去死。

    泛白的浪花击打着小哑巴的小腿,然后是大腿,腰,胸口……

    沈余急得在梦里哭了起来:“不要……不要再往前了,小哑巴……小哑巴……”

    “小鱼,乖,只是恶梦,别怕。”傅云生轻轻拍着沈余的脊背,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在梦里啜泣的青年。

    沈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眼睛被泪水蒙了一层模糊的水雾,朦胧的视野里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看到傅云生的瞬间,梦里揪心的感觉也渐渐散去了。

    “我梦到小哑巴了……小哑巴会死吗?”沈余往傅云生身上蹭了蹭,他嘟囔了两句,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傅云生靠坐在沈余的身边,他把沈余搂抱在自己怀里,望着窗外已经陷入安静的平和新年夜,轻声安抚:“小哑巴跳进了大海里,抱着他的美人鱼回到了家……”

    怀里的青年传来一阵阵平稳的呼吸声,傅云生低头露出了温柔而满足的笑容,他握着沈余的手指,一根根地分开,和自己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再轻轻握住。

    有的人在新年的梦里惊醒,有的人彻夜未眠。

    姜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他睡不着。

    剧组的人早已经收拾干净离开了,沈余也应该离开了。

    难道不应该离开吗?沈余有留下来的理由吗?

    似乎没有。

    “少爷,您去哪儿啊?”老管家正打算去休息,瞥见一个黑影从楼上走了下来,定睛一看,是姜维。

    只穿着一件衬衣,光着脚没有穿鞋的姜维。

    “外面很冷啊少爷,怎么不穿衣服啊少爷。”老管家面露焦急,说着就要去给姜维拿拖鞋和外套。

    姜维摇头制止了老管家的关心,他只说:“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然后推开了别墅的门,在新年第一天的深夜里,迎着寒冷的风赤脚走了出去。

    老管家先是焦急和疑惑,而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就明白了姜维这么做的原因。

    “原来光着脚踩在冬天屋外的地上,是这种感觉。”姜维自言自语着呼出一口白雾,他笑了笑,光脚走在山路上。

    地面又冰又硬,偶尔有小石子划过脚底板,却又因为脚很快冻得麻木而缺失了痛感。

    天很冷,一件单薄的衬衫抵挡不了深夜里的寒风。

    姜维却越走越快,心底那股憋闷的感觉随着他加快的步伐而渐渐散去。

    有些事情早就该做了。

    譬如说三年前伸手拉沈余一把,譬如说亲自走一遍沈余走过的路,譬如说敢于亲眼看着沈余拍戏的时候重现当年下山的场景。

    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山脚下,姜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说不清是冷还是热。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静静体会着四周寒冷的空气在皮肤上引起的颤栗。

    是不是这样就能减轻三年前的负罪感?

    是不是这样就能体会到三年前沈余的心情了呢?

    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后悔的人被困在了三年前的深夜里,即便重新走一遍也只不过是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罢了。

    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都改变不了。

    “少爷,少爷,快回去吧,这天太冷了,您别冻感冒了啊。”汽车在姜维旁边停了下来,老管家拿着厚厚的拖鞋在姜维旁边蹲了下来,看着姜维布满了灰尘和细小伤痕的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少爷您这是何苦呢。”

    “我冷了,难受了,还有你,有其他人可以帮我,给我穿拖鞋,穿外套,放热水洗澡。”姜维木然地坐进了温暖的车厢里,喃喃自语,“那沈余呢?”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沈余呢,他怎么办?”

    三年前的沈余什么都没有,没有了亲人,也没有几个朋友。

    被扣了黑锅受了委屈也没地方讲,讲了也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意,没有人相信。

    那时候的沈余是怎么度过的,又是怎么熬下去的?

    姜维自己在做什么?他自以为大方地给了沈余一笔钱让沈余拿着钱离开,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他为了逼沈余离开,不让娱乐圈的人给沈余工作。

    后来呢?

    后来沈余怎么样了?

    为了在这个城市活下去,沈余什么脏活累活都去干。

    沈余洗过盘子,甚至在工地干过活,都是日结的工作,当天就能拿到钱。

    因为沈余怕有个姓姜的突然又跳出来不让他工作,那样就等于白白工作了好几天结果还没有工资拿。

    姓姜的。

    自己就是这个姓姜的。

    这段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如果拍出来了,并且播放出去,姜维毫不意外肯定会被网民骂上天。

    考虑到姜家在娱乐圈的影响力,制片方还是偷偷把这部分剧本提前给姜维看了。

    上位者永远不知道自己轻而易举的一个决定,可以给另一个人的人生带去如何巨大的变化。

    姜维想的仅仅是让沈余离开,不想看到沈余,却不想他的一个决定几乎扼杀了沈余在这个城市的生存能力。

    如果他没有那么做,沈余凭着出色的外表至少可以有一份稳定的且收入不错的工作,即便是跑跑龙套或者是兼职模特,也可以有养活自己的工作收入。

    而不是因为姜维的一句话,使得见风使舵的一些人因为惧怕得罪姜家,又联想到沈余被沈家封杀,让沈余最后成了一个谁都不敢聘用的瘟神。

    管家把车开回了别墅,他刚刚下车准备给姜维开车门,回头一看,姜维已经从后座跑到了驾驶位的位置上,拨动方向盘,踩着油门又跑了。

    “少爷,这大半夜的您去哪儿啊?少爷!”

    新年第一天,元旦放假一天。

    沈余隐隐约约记得他好像喝了点酒,然后啥来着?

    噢,对,他变成了小野马,在大草原上狂奔不止,还是他骑马来着?

    颠颠簸簸,摇来晃去,腰酸腿软,头脑发胀。

    “不骑了……不骑了……我不是马,不骑马,我是鱼,一条冬眠的鱼……”

    沈余做梦都在骑马,更诡异的是他在梦里还被一匹黑色的马给骑了,太可怕了,吓得沈余瞬间从梦里醒了过来。

    “鱼还能冬眠?你怎么不说你是一只大懒熊呢?”沈余刚刚从梦里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帅脸,便盯着他还搁那儿吐槽了起来。

    沈余瞪了眼杵着下巴的傅大佬,抬腿,踢过去,给了傅大佬一个充满活力的新年问好:“傅云生!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