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大猫磨蹭着他的手,舒服地哼了两声,算是遵从了他们的安排。

    林诺轻盈笑了笑,抬首,与洛伦佐对视,笑容变得虚弱。

    心脏紧紧揪起来,有些酸疼,那是一种近乡情怯的疼痛。

    靠近艾露恩圣泉,刻意压制的思乡情绪一下子迸发出来,有点不可收拾的狼狈。

    不过瞧见洛伦佐露出担忧的情绪,林诺不好意思地收敛了所有伤感,朝洛伦佐笑着点了点头,旋即随祭司离去。

    *

    迈下石阶,走入花木深处,阳光变得清柔恬静,透明纯净像曼妙的纱。

    空气里浮动着暖甜的香味,距离艾露恩圣泉越近,花香越浓郁。

    泉眼口位置,花香浓郁得几近迷离。

    似乎萃取了整座神殿的花汁,融会在艾露恩圣泉里。

    暖风细微。

    花木婆娑。

    泉水潺潺。

    大自然的抒情曲缓缓入耳,听起来和寻常无异,没有特别之处。

    林诺环顾四周,眼前只有一座圣泉,一座花园,一座神殿,并没有传说中可以解析泉水声谱的仪器。

    “请问就这么聆听吗?”

    小画家缓缓浮现出问号。

    “不是。”

    祭司缓步来到围拢着泉眼的水池跟前,低首俯身,上半身倒影在水里,右手张开按在水面。

    林诺瞠大眼睛。

    祭司那只手变成黧黑的龙爪,而荡漾着碎光的波纹被庞大的暗影吞没——纯黑色翼龙的暗影,张扬霸道,似乎连宇宙都能吞入腹中。

    林诺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掐住了般说不出话来。

    祭司的身子没有变,只有按在水里的手掌在变,以及倒影在水里的影子在变。

    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

    毕竟这里是传说中的精灵国度,美人鱼和龙族共生的时代。hl??

    “请说出令兄的名字。”

    祭司发出命令,林诺连忙回应:

    “林鹤。”

    纯净得毫无杂质的声音落入水面,林诺似乎瞧见了虹光闪烁,定睛看,水波一如刚才平稳荡漾。

    只是水面飘浮着一行行文字。

    林诺立马认出了兄长的字迹,眼眶发热。

    祭司收回了手,手掌恢复如常,轻轻拉了拉林诺的衣袖,请他近身上前。

    林诺轻声致谢,失了魂魄似的伫立在水池前,阅读着兄长给他留下的字句。

    “今天是端午节,天气晴朗,适合观星。

    只不过现在没有心情做什么研究,眼皮一个劲地跳,就像丢失了什么宝物。

    哈,我能有什么宝物,天文台苦逼搬砖工一枚。

    有,也只是小诺。

    瞧瞧时间,现在佛罗伦萨应该是日落时分,不算晚,还可以给小诺打个电话。

    虽然上午已经打过,但多聊聊天又有什么所谓。

    而且心烦意乱的,也只有小诺能帮忙排解。”

    “打不通,号码不存在。”

    “咄咄怪事,怎么可能不存在!

    小诺若换手机号,肯定第一个就会通知我。

    ……也有可能先通知老二。”

    “给老二打了电话,这家伙在医院累瘫了还是累傻了。

    竟然哈哈大笑问:

    ‘大哥,你啥时候多出个弟弟,我怎么不知道。’

    还挺戏谑。

    ‘信不信告诉咱爸,他揍扁你。到时候别忘记来我们医院看伤啊,这月的奖金就指望你了大哥。’

    的确该揍。

    这家伙患了失忆症,怎么不该揍。

    连小诺都给忘记,没有活的必要。”

    “给老妈打了电话,她说了同样一句话:

    ‘你啥时候多出个弟弟?’

    我确信老爸没有情妇,但就是有个弟弟。

    名叫林诺。

    纯真可爱,学业优秀,生活白痴,不爱吃饭,老是教人操心,怕被坏人拐走的小诺,怎么能不存在。”

    “………………”

    “啊,我没崩溃,只不过脑袋挠秃了一块。”

    “给小诺房东打了电话,对方疑惑地回复:

    ‘先生,请问您找谁?我的公寓还从未出租给华国学生哦~您若想租房的话,会非常欢迎,我家儿子早就想学汉语。’

    耐心解释了一番,对方就像傻子似的完全听不懂。

    ‘真的很抱歉,我这里确实没有这个人。我不是魔术师,无法给你变出个大活人。’”

    “老爸来了电话,说要给我联系精神科医生。

    我确信自己没疯。

    林诺,我的弟弟,也不是充话费收养的。

    哪怕充话费收养的,也该有这个人,但他们都说了:

    ‘没有。’

    什么意思?

    小诺还能凭空消失吗?”

    “不死心,准备挨个给小诺的老师、同学打电话。

    翻开通讯录,却发现没有佛罗伦萨那边的号码。

    怎么回事?刚才还打了房东的电话。

    不。

    房东的电话也消逝不见,连往佛罗伦萨通话的痕迹都没有。”

    “头很痛,脑子里混沌一片,差点连扶着望远镜的力气都没有。”

    “我知道我没疯,小诺是存在的。

    是这个世界疯了,带走了我的小诺。”

    “好困,好想睡。

    但不能睡。

    我能感到有关小诺的记忆在流逝,必须立刻马上记录下来,否则连残片也抓不到。”

    “头痛欲裂。”

    “大半夜的给导师打了电话,三言两语讲了个大概,说得很急促,幸好导师听得很清,没把我当成傻子。

    他没有回复我的疑问,而是火急火燎地催促我:

    ‘快!快到射电信号塔台!有关林诺的事能讲多少就讲多少。别挂电话,别睡!我会一直听着,防止你睡着。’

    是以,我现在跑了上来,先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全部倾吐而出。”

    “小诺,我相信你在这个时空存在过,以我胞弟的身份。

    我是你二十一世纪地球上的大哥林鹤,我也相信你会记得我。”

    记得!

    我一直都记得,大哥。

    林诺眼眶热热的,睫羽缀着细微的水珠。

    “我相信你没有消失,而是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冒险。

    我相信你的运气和善良,会让你收获新的家人和朋友。

    别怕,大哥永远为你祈祷幸福。

    别怕,我的心永远与你同在。”

    林诺几近哽咽:

    “哥哥,一切如你所想:我穿越到了星际时代,遇见了很多人,结识了很多朋友。”

    微顿,用郑重的语气说:

    “还有喜欢的人,他叫利奥。”

    林诺不知道这些话能否传达过去,但他想,既然神迹将他带到星际时代,没理由不回应他的这点小小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