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落温声道:“你方才说有事想和我们聊,但说无妨。”

    周舟默了默,深呼吸几下,才艰涩地开口道:“那件事,我已经做出决定了。”

    郁落看着她,似有所觉:“你是想......?”

    周舟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打掉孩子。”

    她咬了下唇,鼓起勇气把话说完:

    “我彻夜思考,认为这才是对我自己、对孩子最负责的决定。家里人不愿接纳我,我现在没有工作、存款和房子,更脱离了社会一年多。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我都需要时间重新追赶上来。”

    “如果盲目地生下孩子,我既无法周全地照顾好自己和她,也给不了她无忧无虑的生活,更别提一个完整的家庭。甚至,她还会因为父亲的丑闻而遭受身边人冷眼。”

    “我......”她哽咽了一下,眼神却很坚定,“我不能那么自私,单凭自己的不舍,就草率地给予一个注定拥有不幸童年的孩子生命。”

    郁落凝望着周舟,一时没有说话。

    她轻轻抿唇,放在沙发上的手指悄悄蜷起,继而又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角,用力得指尖泛白。

    见郁落无言,周舟有点不安地说:“郁老师,你是觉得这样......”

    郁落似是陷在回忆里,目光失焦,片刻后才缓缓道:“周舟,我认识一个和你有相似遭遇的女人,她当时也面临一样的抉择。”

    周舟一愣,“那她当时——”

    “她没舍得打掉。”

    郁落睫羽微垂,“但我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她选择打掉就好了。那样她会拥有截然不同的、明媚快乐的人生。”

    周舟小心翼翼地问:“她和孩子后来过得不好么?”

    郁落朝她笑了笑,但周舟觉得郁落心里是没有在笑的。那笑像是一种遗憾的默认。

    “那个孩子就是我。”郁落轻描淡写地补充。

    这句话就像一颗平地惊雷,炸得一旁祁颂头脑霎时空白。

    她心脏骤缩,蔓延开密密麻麻的疼。

    郁落的气质举止矜贵优雅,看起来就像出生于有底蕴的家族,在爱意与衣食无忧的生活中长大。

    谁能想到,周舟深思熟虑后不忍心给予肚子里孩子的人生,却是郁落过去的写照?

    祁颂偏头看向女人如玉的侧脸。

    她神情依旧是风轻云淡的,仿佛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然而紧紧捏着衣角的指尖却暴露了不平静的内心。

    指尖泛白的那处,像蕴了浓郁的孤独。隐忍,又悲戚。

    难耐的酸涩在心头荡开,祁颂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非常强烈的冲动——

    她很想抱抱郁落。

    想用这样简单、原始,又最炽热不过的方式,让那些有关孤独的情绪全部撤离郁落的周身。

    这冲动强势而野蛮,不容抗拒地迅速凌驾在她全部的迟疑之上,掌控她的身体。

    以至于——

    她们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郁落正若无其事地和她说话:“周舟变成熟了,她当年......”

    话断在口头,腰突然被一双手揽过,而后整个人陷入温软的、紧密的怀抱里。

    郁落几分怔愣,而后逐渐回过神。

    心里暗涌的一点负面情绪被祁颂突如其来的举动挥荡殆尽,她的唇角缓缓勾起,偏头,在祁颂耳尖啄了下,忍不住笑:

    “这么爱我啊?”

    再见面后,这人分明总表现出一派封心锁爱的模样。

    然而昨天晚上,她含泪说要抱,祁颂毫不犹豫就紧紧抱她了。

    方才看到她难受,甚至不用她自己索取,祁颂就已经忍不住主动过来给予——

    总是这样的。无论是恋爱前,恋爱时,还是分手后的现在。

    心疼她仿佛是祁颂自己也无法抵抗的本能。

    而此刻的拥抱作为最大的罪证,祁颂本该供认不讳,对自己心口不一的罪行诚恳忏悔。

    不想她油盐不进,边抱着人不松,边还能嘴硬,闷声说:“什么爱不爱的。”

    “哦?”郁落轻眨了下眼,不乏期待地等她给出新的自辩证词。

    祁颂终于舍得缓缓松开她,沉默片刻,严肃道:“我马上要易感期了,会有一些类似的冲动。”

    “......”

    郁落默然。

    真是毫无创新,易感期这个借口竟还能用第二次。

    “那么。”

    郁落抬眸和她对视,拿出同样正直的神情,“除了抱我,你临近易感期还会有其他冲动么?”

    她循循善诱,引导这个不知悔改的罪人生出更多恶念。

    “譬如,想亲我?”

    她观察着祁颂睫羽悄悄轻颤的弧度,继续道:“想咬我?”

    女人的眼里泛起蛊惑般的撩人笑意,“或者,想和我做——唔。”

    最后一个字被祁颂按在了掌心。

    她呼吸起伏,捂着郁落的唇,眉梢蹙起。

    在心头难言的热意里,她看着女人眼里的一点狡黠、生动又勾人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这张原本算是纯白的纸,在渐渐染上一些墨迹——

    全部是由郁落挥洒。

    作者有话说:

    现在这个时期其实特别稀有且珍贵的——相当于同一张纸白了两次,每次都是被郁落恣意染上自己的色彩。(换句通俗的话说,一只小狗纯情了两次,每次都被姐姐手把手教成狼狗,咳咳咳)

    感谢在2023-07-15 11:35:38-2023-07-16 10:4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丁做事小叮当、泛彼柏舟、拐.、zer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7315292 50瓶;只吃不胖、zero、小数字10瓶;归去9瓶;克洛斯、离若尘、大大多更点5瓶;闭关中、可她是我的光啊、0319 3瓶;nong.n、鹤白宇、一条塌房的咸鱼、嘎嘎、oh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和姐姐去睡觉好不好?

    “你要去做什么?”

    祁颂刚转过身,衣角便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才抱完我,又把我扔在这里。”

    女人清冷的声音压得微低,含了那么点儿委屈,勾缠在幽深的夜色里。

    祁颂的呼吸沉了一些。

    她垂下眸,看到郁落雪白的指尖紧紧揪在自己的衬衫布料上,有些黏人的意味。

    心里哪里像被羽毛挠过,掀起一片痒意。

    她闭了闭眼,唇瓣嗫喏一下,开口嗓音微哑:“我要去打抑制剂。”

    “......噢。”衣角的手指乖乖松开了。

    郁落轻轻说:“那你去吧,我等你。”

    祁颂张了张嘴,想说不要等。可她直觉再与郁落多说几句话,心里莫名的痒意就要撑不住了。

    甚至于,那痒意现在已经荡漾开,缓缓酿成了一种难以掌控的热意。

    她逃也似的快步撤离,去行李箱里翻出了抑制剂,而后钻进浴室。

    -

    针尖刺破后颈肌肤,一管抑制剂被注入腺体里。

    祁颂闭着眼,感受到抑制剂带来的直接而蛮横的压制效果。翻涌的复杂情绪被碾平,燎然火焰被浇灭。

    一定是因为最近易感期要到了。

    郁落这几天只是随便撩拨她几下,便已让她失了魂般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举动——没能推开的亲吻、着了魔般紧紧追随对方的镜头、主动给予的拥抱。

    她不相信自己会在短短几天内喜欢上隐瞒原主、与其他人生孩子,再见面后竟还只撩拨不解释的女人,因此这些无关爱情;她也不认为自己会庸俗到馋一个不爱的omega的身体,因此这也无关欲/望。

    似乎只有一个解释——原主的身体不争气,临近易感期时,本能地有点黏前女友兼白月光。

    刚注射完抑制剂,就像刚做完后进入贤者时间一般,整个人会无欲无求,懒散萎靡。

    祁颂轻呼出一口气,满意地重新感受到身心的平静。

    她觉得就算郁落现在和她说一些不正经的话,她也能心如止水,应对自如。

    在格外从容朗阔的心境里,祁颂自信推开浴室门,正好看到郁落站在床边,褪去身上的浴袍。

    她脚下一顿,睫羽紧跟着颤了下。

    郁落的浴袍里竟不是录节目时穿的保守亲子睡衣。

    女人身着一条黑色吊带睡裙,勾勒出的身段绰约窈窕。裙摆不到膝盖,露出一双纤细笔直的长腿。

    吊带裙布料极少,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在床头暖色调灯光下风情惹眼。

    将浴袍挂在一旁立式衣架上,郁落随意拨弄了下乌黑的长卷发,几缕发丝随之拂过她精致的锁骨和莹润如玉的肩头。

    一边肩头的吊带顺势下滑。

    她垂眸看了眼,没有再拉上去。

    就让半边领口欲悬不悬,溢出一点饱满。

    前方传来轻响,她抬眸,看见祁颂站在浴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