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听到这个名字,顾筠心情更不好了。

    “可是我觉得大家和游戏里没什么不一样——”啊,也不对,小叔就很不一样……

    常宁脑子里突然冒出游戏中筠哥喂血给他喝的样子,如果换成现实中的小叔……常宁忽然觉得鼻腔一热,两股热流缓缓蜿蜒下来,天,太羞耻了,他赶紧抓过桌上的餐巾纸堵住鼻孔。

    “怎么了?”顾筠看着鲜血瞬间渗透纸巾,脸色一变,下意识起身,却又跌回轮椅上。

    “没,没事!”常宁头微微前倾,捏住鼻翼,制止面色紧张来帮忙的张阿姨:“很快就好。”

    确实很快就好。

    常宁换了三次纸巾后,血已经止住了。

    他起身扔纸团顺便去洗手。

    回来时,张阿姨和顾筠都看着他,顾筠看不出神色如何,张阿姨则看起来忧心忡忡。

    常宁赶紧解释:“我这两天有点儿上火,中午又吃了鲍鱼……”

    张阿姨脸色这才好看些:“早知道煲绿豆老鸭汤好了,清热解毒。不然我现在去煲一道?”

    “不用了阿姨。”常宁连忙制止。

    “不用煲了。”顾筠也沉声吩咐。“我现在带他去医院。”

    第23章 红眼圈的常宁

    倒v开始。

    “别!”听到小叔让张阿姨给司机打电话, 常宁连忙制止:“真是上火,我月初刚复查过的。”

    他没撒谎,顾筠清楚, 报告他这里都有。

    “真的没事。”常宁反复强调。“对了,今晚老爷子通知我过去吃饭,小叔你去吗?我搭个便车。”——今天月末, 恰是顾宅每月一度的聚餐, 不过两年来顾筠时常缺席, 常宁也摸不准他去不去。

    “嗯。”顾筠应了一声,暂且压下心中不安。

    *

    顾家老爷子顾晋卿今年七十有五,古稀之年,精神依旧矍铄。

    他白手起家, 创下偌大家业, 威望素著, 即使面对小辈, 也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 独独面对常宁,念着是将他拉扯大的师兄唯一的血脉, 免不了像普通老头儿一样, 关切地问长问短, 甚至不顾身子骨,想要和他过两招。

    “伯父就别为难宁宁了。”顾家人都不敢顶撞老爷子, 反倒是章敏敏替常宁解围。

    “谢谢敏敏姐。”往餐厅走时,常宁趁机向她道谢。

    “是小姑。”章敏敏和从前一样逗他。

    章敏敏父亲跟随顾晋卿一道创业, 情同兄弟, 章敏敏又和顾筠同龄, 青梅竹马长大, 按辈分,他确实应该叫对方一声姑姑。可是她长了张甜美系娃娃脸,常宁怎么也叫不出来,憋的脸都红了。

    章敏敏噗嗤一声笑出来,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逗你的,怎么还是这么可爱!”

    顾筠坐在餐桌前,轻咳一声。

    章敏敏看他一眼,变本加厉,挽住常宁手臂走向餐桌:“宁宁跟我坐。”

    说着,干脆利落地把他摁到顾筠的椅子旁,自己坐在他另一侧。

    他们对面,是顾奕和他父亲顾衡。

    顾家人口简单,顾晋卿与妻子离婚多年,一心扑在事业上,并未再娶,膝下只有二子,长子顾衡,次子顾筠。顾衡比顾筠大出近二十岁,已到知命之年,妻子早逝,只留下顾奕一根独苗。

    正担着集团掌门人,顾衡日理万机,踩着开宴的点儿才赶回老宅,还没顾得上和众人说话。

    落座之后,他先客气关心了章敏敏何时回国,问了她下一步动向,得知她已和本地顶级的医疗机构养和医院签了合约,不日即将就职,很是高兴,忍不住看了顾筠一眼。

    他是操心着顾筠的婚姻大事。

    顾筠小时候正逢父母离婚,顾晋卿忙事业几乎不着家,这个弟弟,是他一手带大的,真正做到了长兄如父。

    顾筠年过三十还单着,他们老父亲一点儿不急,他这当大哥的却已经觉都睡不安稳了。

    顾筠垂着头,没与他对视。

    他便先收起心思,关心地看向常宁:

    “宁宁身体还好?有没有定期复查?”

    “半月前才查过,好得很,您放心。”常宁老老实实汇报。

    “工作呢?”

    “很顺利,公司很照顾我。”

    “好,有事做,解解闷就行,不要太拼,身体第一。”

    顾奕在一旁忍不住插嘴:“您可真双标,什么时候给我也降降要求?”

    那能一样吗?顾衡冷着脸瞪了他一眼,顾奕一撇嘴,不敢说话了。

    顾衡盛了碗汤递给老爷子,正式开宴。

    人不多,菜也不奢侈,家常到接地气,但每个人的口味都兼顾到了。

    章敏敏喜欢酸甜口,夹了一块话梅排骨到常宁碗里:“这个好吃,宁宁尝尝。”

    “谢谢敏敏姐,我自己来。”

    章敏敏笑笑,靠近他耳边小声叮嘱:“顾筠不方便,你帮他夹夹菜。”

    常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有点儿后悔,这个位置应该敏敏姐坐才是。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默不作声捞了一块鱼片到顾筠碗里。

    不等他吃完,又伸手夹了块竹笋。

    顾筠默默提筷子吃了,刚吃完,又一只肥滚滚的丸子无缝衔接上。

    两人也没怎么说话,一个投喂,一个进食,不知不觉吃到宴席结束。

    饭毕,顾晋卿和顾衡到书房说话,顾筠被留在客厅招待章敏敏这位客人,常宁则被顾奕拉去打游戏。

    他俩一走,客厅安静下来,章敏敏先看了眼顾筠的腿:“发炎啦?”

    “嗯。”顾筠坐在轮椅上,木然回答。

    “支具戴太久,压迫到血管了吧?我看看。”章敏敏说着,卷起他左边裤管。她是神经外科的博士,对顾筠的病情又熟悉,顾筠没制止,任由她的手按在自己零星散布红斑的腿上。

    常宁下楼来拿手机,正巧看见章敏敏蹲伏在地上,一边揉按顾筠修长白皙的小腿,一边仰头跟他说话。

    常宁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顾筠看见他,动作慌乱地放下裤管,遮住腿。

    仿佛撞破什么一样,常宁更不自在了:“我下来找手机。”

    他说着,翻开沙发上的抱枕,无头苍蝇一样胡乱翻找。

    章敏敏勾唇,用下巴点点茶几:“这儿呢。”

    常宁红着脸走过去捡起来:“谢谢。”

    好巧不巧,他的电话正好响了。

    常宁如获大赦,一边上楼一边接听:“喂,安楚……”

    顾筠听到这句,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点儿微妙的变化,没能逃过章敏敏的法眼,她眼睛眨了下,故意问:“安楚是谁?”

    “不是谁。”顾筠冷声答。

    “怎么不是谁,我都知道了,中国好邻居嘛。”章敏敏坏笑。“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要不要我给你审一审?”

    “别胡闹。”顾筠冷了脸。

    章敏敏却不怕他:“谁胡闹了,我也是担心宁宁,他们俩都能自由进出对方家里了,万一那安楚有个坏心,宁宁多不安全啊。”

    明知道她是戏弄自己,借题发挥,顾筠心里却真的紧张了下:是挺不安全的。

    章敏敏看他样子,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可又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这么不放心,当初干嘛把人推出去?”

    “敏敏!”

    “好好好,我不说。”章敏敏投降。“说说你的腿吧,支具佩戴是有严格限时的,你不要不当回事。法国那边在研制永久植入型的支具,原理一样是接驳神经,据说已经到了临床实证阶段,你最多再坚持一两年,就可以永久恢复行动能力了。”

    这倒真是个好消息。

    “但前提是要好好养护,不然到时不满足手术条件,你后悔也晚了。”她语气很严肃。

    顾筠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但愿你会。”章敏敏对他信任有限。“这次的伤没彻底养好,都不要佩戴支具了,神经端口也要去检查下……”

    常宁下楼的时候,章敏敏和顾筠还在聊着什么。

    他真佩服敏敏姐,和小叔都能找到那么多话聊,估计他们聪明人之间,共同话题更多吧。

    常宁莫名有点儿失落,垂着脑袋来道别。

    顾筠冷冷淡淡嗯了一声,章敏敏笑着站起来:“有事吗,这么早回去?我还没和你好好聊聊呢。”

    “朋友找我有点事儿,改天再和敏敏姐聊。”

    “好,那我送送你。”

    她说着,看了顾筠一眼,挽住常宁的手臂向门外走。

    常宁被她挽着出了门。出门后,章敏敏撒开手,正想说话,常宁却先压低嗓门开口:

    “敏敏姐,小叔的腿,有什么不对吗?”刚才一眼掠过,他隐约看见他腿上红斑。

    “支具佩戴太久,压迫到了皮肤和血管。”

    “严重吗?”

    “这次还好。但是他再这么超时佩戴的话,接驳神经的端口怕是会出问题,到那时说不定要重新做手术,也可能终身无法再佩戴。”

    “啊?那,那会怎么样?”

    “就像现在这样坐轮椅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