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望良久,子书湛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问:“你没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岁隽胸口滞涩得难受,缩在衣袖里的手指蜷缩,但面上还是那样冷静,他道:“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

    “我确实是把你当成了我师尊的替身。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双眼睛真像他,所以我才会把你救下,也才想保护你,教你修仙捉妖。”

    岁隽冷漠的声音像是一把尖刀将子书湛的心捅得鲜血淋漓,他咬着牙问:“还有呢?”

    “还有,我觉得,我救了你,你当他的替身给我慰藉,我们理应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哈!好一个互不相欠!”子书湛逼近他,脸色阴沉,“岁隽,你好狠的心呐!”

    岁隽被逼得退后了两步,眸光闪烁。

    子书湛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扯到近前来,咬牙切齿道:“我让你救我了吗!若是早知如此,我宁愿死在别人的手里,也不愿意、也不愿意……”遇上你。

    “你不愿做了吗?”岁隽冷静得可怕。

    子书湛愣住。

    “你不愿做他的替身了吗?那我们好聚好散吧。”岁隽道。

    子书湛眸色阴鸷地看着他,蓦地笑了,笑得眼泪冒出来,他笑着说:“原来我的感情在你这里一钱不值。你一点、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凛冽的寒风将树木刮得呼呼作响,窗户被吹开,发出哐哐的声音,不一会儿,一场大雨哗哗落了下来。

    原本就冰冷荒芜的冬天,更添上了苦寒。

    “岁隽,你们神仙都这么冷漠无情的吗?你说喜欢我,是透着我的脸对另一个人说的吗!”

    子书湛崩溃,甚至有点疯癫,他歇斯底里质问着岁隽,像个撒泼的疯子。

    而岁隽,只是木然地看着他,像是一棵无声无息的枯木。

    枯木只会回应:“是。”将自己的罪过和卑鄙承认得干干脆脆。

    子书湛似乎难以忍受岁隽的冷漠无情,跑了出去,走之前,他红着眼睛,怨恨痛苦道:“你真令我恶心。”

    你真令我恶心。

    这句话像是那风一样不断地回荡在岁隽的脑海,不停地,令人闷滞。

    “几万年前,凤灵谷被灭门后,岁隽就是这样呆呆地站在满地血尸中,满脸空白地跟我说,师尊,父亲母亲死了。”祈音看着岁隽淡淡道,“他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挺正常的孩子,其实最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难过到极致,就会像这般把自己封印住。”

    北昊道:“不管岁隽身世有多可怜,此事确是他做得不对。”

    祈音难得哑然,无话可说。

    回溯境里,岁隽呆愣了许久后,忽地跑进了大雨里。

    他仿若一抹游魂,只知道他想去找子书湛,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找到后又要说什么,做什么。

    大雨倾盆,雨滴沉重地砸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淋透,他走在这寒意透骨的雨水中,头脑慢慢清醒了过来。

    他停住脚步,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也许,这正是提醒他,他该离开了。

    三天后。

    岁隽施了法,打开了一扇“门”,转瞬之间他就到了锦安城门口,他愣了愣,顿时恍然,他进来的时候就是从锦安城城门口,想必锦安城城门口就是结界的出口。

    他走到城门边缘,脚步微顿,回头,眼中带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浓浓眷恋。

    半晌,他收回目光,再次抬起脚步,旁边却突然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你去哪。”

    岁隽心口一跳,错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子书湛穿着一身玄色华贵衣袍,脸色难看沉冷,正阴鸷地看着他。

    岁隽张了张唇,喉咙艰涩,声音沙哑道:“我……我要走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恶心了。”

    子书湛的神情扭曲了一瞬,他的脸色愈发阴寒:“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第16章 火凤

    岁隽终于察觉子书湛的不对,他凭空生出一股寒意,他道:“我不是这里的人,终究要走的。”

    “我不准。”

    岁隽蹙起眉,道:“你不准我就走不了了吗?”

    子书湛跨过几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气得双眸泛红道:“岁隽,你不仅冷血无情,卑劣狠毒到让我恶心,还这般寡廉无耻!负了他人,还说走就走!”

    岁隽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即便知道自己有错,却也恼怒。

    他动了神力,想把子书湛弄开,却没想到自己的神力似乎被什么压制住,使不出来。

    他惊愕地看向子书湛,忽地想起之前子书湛说过“你们神仙……”,这说明子书湛早知道他是神仙。

    “怎么,发现自己的神力被压住了?”子书湛冷笑道,“怕了?”

    “你是谁?”其实岁隽已经猜到了。

    子书湛却突然将他摁在了城墙上,低头,眸光带着冷意和怒意,道:“你猜,岁隽神君。”

    “你就是锦安城的主人,”岁隽咬牙道,“你骗我。”

    “不是我骗你,是你突然闯了进来,还哄骗了我的感情。”子书湛眸中恨意翻涌,却又温柔地抚着他的脸庞,“岁隽,你当真无耻,负心薄情还要装作一副受害的模样。”

    “放开我!我乃九重天司命星君,你敢!”岁隽怒道。

    子书湛眼底闪过一抹讶异,笑了起来,眸中寒意更甚,道:“原是司命,怪不得这么会玩弄人心。”

    “你!放手!”岁隽厉声喝道,“子书湛,你不知死活!若九重天和我师尊知道我被困,定然、定然……”

    “定然如何?将我五雷轰顶?”子书湛嗤笑道,“那就杀了我好了。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说来我倒是想见见你师尊,能勾得他徒弟如此不知廉耻,他又是什么好师尊,不过是道貌岸——”

    “啪!”

    岁隽终于挣脱了一只手,打了他一巴掌,气得眼睛泛红地瞪着他,“不许你这么说他!”

    子书湛猩红的眼睛恨恨地盯着岁隽,手指缓缓抹开嘴角的血痕,舌头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腮帮,刺痛像是从脸传递到了心里,密密麻麻,痛得寒凉。

    岁隽打完就后悔了,将发着抖的手藏于袖下,眼睛不自觉充盈了水雾,却又咬着牙,不服输似的瞪着面前的男人。

    子书湛眸中越见疯狂,他问:“你师尊知道你如何在我身下承欢吗?”

    岁隽蓦地瞪大眼睛,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用留影法器记录下来我同你做的事,然后给他看,你觉得如何?”子书湛饶有兴味道。

    “疯子!”

    子书湛收了笑,掐起他的双颊,恶狠狠道:“我不仅要让你师父看到你有多快活,还要让锦安城的所有百姓看着你有多骚。”

    岁隽惊恐地看着他,呐呐道:“疯、疯子,疯——唔唔唔……”

    子书湛猛然堵住了他的唇,有力的四肢死死地压制住他的挣扎,不管岁隽如何咬他,子书湛都不放过他,很快唇舌中就流下了腥红的血液。

    岁隽被带到了大街上,他像只野狗一样,被另一只疯狗压着,在众人面前羞辱着。

    做了世间最无耻的事。

    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衣帛如何被撕裂,如何被羞辱,如何被侵占,又如何带着愤恨怒骂和无意识的低吟媚意哭得双眸通红。

    岁隽渐渐地无力挣扎,他抬眼看着碧空如洗的天空,那天空摇晃得厉害,重新涌出来的眼泪又将他的视线模糊。

    子书湛疯了,他嫉恨疯了,他怨恨疯了,他怒恨疯了。

    他的肩背被岁隽咬得流血掉肉,也不停下哪怕一瞬。他满脑子只想疯狂地将这个他爱恨交杂的星君吞进肚子里,融进骨髓里,渗进血液里。

    哪怕万劫不复,哪怕下十八层地狱。

    岁隽被关在了锦安城里那座最华丽恢弘的宫殿里,子书湛每日都会来他这里,他不说话,子书湛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再疯狂占有他,不知疲倦,不死不休。

    虽因为神力被压制,岁隽几乎难以抗衡子书湛,但他仍是坚持反抗,即便只是不痛不痒地在子书湛的身上咬出几个牙印,掐出几个指甲痕。除此之外,岁隽越来越沉默寡言,像是一个冷漠呆板的木娃娃。

    岁隽恨子书湛将他关起来,恨子书湛羞辱他于众目睽睽之下,恨子书湛日日来耻他,又恨自己……将子书湛逼成这样。

    这日,岁隽正呆望着窗外,桌前突然被丢来一个东西,他垂眸瞧见一个木盒子,他的嗅觉灵敏,闻出了一丝血腥味。

    “打开看看,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子书湛含笑道。

    岁隽抬头望他,见到他目缚红绸,心里蓦地一紧,像是骤然被人攥住了心脏。

    “这是什么。”岁隽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他未察觉的颤抖。

    “你应当猜到了。”子书湛弯起唇,即便看不见他的眼睛,却仍能感觉到他的疯意。

    岁隽拿着那个木盒,轻颤着手打开,看见那双碧青色的眼睛后,眼眸一红,他死死抿住唇,缓缓闭上眼睛,遮住眸中的心痛。

    何必呢……这是何必呢。

    “你喜欢吗?你最喜欢的眼睛,我送给你了。”子书湛捏起他的下巴,笑问。

    岁隽的喉结艰涩滚动,他掀开眼睫看着子书湛,没有说话。

    “不过,你不要以为我没了眼睛就真的瞎了,就能逃走。整个小世界都是我的耳目,我仍是能看见的。”

    “岁隽,”子书湛坐到岁隽身边,将他拥进怀里,低声笑道,“你永远只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你连替身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还有什么能留得住我的心。”岁隽死死地掐着手心,几乎能将手心掐出血来。

    岁隽气狠了,他想要子书湛把眼睛装回去,可说出来的话却这般冷血无情,又惹得子书湛勃然大怒。

    愤然得几乎要把他干、死。

    互相折磨,好似永不能解脱。

    子书湛亦有心血来潮的时候,他承诺收回小世界里所有的耳目,给岁隽七天,只要岁隽在这七天里能跑出去或者子书湛找不到他,子书湛就放过他。

    岁隽虽觉得渺茫,但也努力尝试了。

    最后到第六天,岁隽在一处山庙里似乎找到了一处结界的出口,他第一次生起了希望,可当他满怀希望地打开神像后面的门时,却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子书湛。

    子书湛身着一身华贵玄衣,目缚红绸,高大的身影罩在他的身上,岁隽的心在那一瞬仿若被浸入了寒潭。

    玄衣男人邪气四溢,笑吟吟道:“惊喜吗?娘子。”

    岁隽退后两步,却猝然被男人拉进怀里,抱进了神庙,被放到供奉台上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