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忻沉吟道:“也许快了。”

    钟离婴惊讶道:“谁?你看中谁了?”

    桑忻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名字,钟离婴坐直了起来,低声念出那两个名字:“周承?”

    “嗯,他如今只有一个西南小州。”

    “他哪里像明主?”钟离婴好奇道。

    桑忻沉吟道:“爱民,性情果决,明智,知人善用,用人不疑,善谋,善用人心……他是一个天生的君王。”

    第20章 渡劫凡事2

    钟离婴难得听到桑忻这么称赞一个人,不由得对这个周承另眼相看,他道:“你仅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周承的行为处事,就能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人,不愧被称为‘人间白泽’。”

    桑忻无奈摇头道:“别人乱给称号也就罢了,你不要跟着他们胡乱称呼。”

    “夸你还不行啊?”

    “不行。”

    钟离婴嗤了一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去寻你的明主?”

    “不急,我在等他来找我。”

    “……哦。”

    “到时候,你……”

    “怎么,就许你有辅佐明主匡扶天下,为生民立命的远大抱负,不许我也有?”

    桑忻唇角弯了弯,道,“自然不是。你是天生将才,若有你襄助,我的理想定会更快实现。”

    “你一直说我是天生将才,我倒不觉得哪里天才了。”钟离婴不好意思咕哝道。

    桑忻定定地望着他道:“阿婴,你对战机的把握,对战场的利用,对用人的策略,对阵法的创用一直都让我惊艳不已,此后你若有机会上战场,定然能叱咤天下。”

    “哎呀,你别夸了。”钟离婴不自在地摸了摸烫红的耳朵。

    桑忻的笑意微微收敛,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道:“但我却不想让你上战场沾染血煞。”

    钟离婴望向他,道:“若不是这时势,若是在统一平和的天下,或许我们会在殿上相见,你是探花郎,我呢,定然是武状元。”

    “我怎么不能是文状元。”

    “你长成这样,皇帝一定会点你为探花。”

    桑忻无奈似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桑忻搁在一边的鱼竿动了动,钟离婴眼睛一亮。

    “今晚吃鱼。”桑忻及时握住鱼竿,用力一扯,一条肥美的大鱼就被从湖里扯了出来。

    “怎么每次都是你钓得大鱼,我就总是几条干瘪的小鱼。”钟离婴嫉妒得眼红。

    “你应当这样想,还好还有我能钓到大鱼,不然我们哪有这么鲜嫩的鱼吃?”桑忻安慰他道。

    “你总是有理。”钟离婴眼红地看着他把鱼放进鱼篓里。

    “那你吃不吃?”

    “你要是做嫩豆腐炖鱼我就吃!”钟离婴道。

    “那就做嫩豆腐炖鱼,熬出浓白的鲜鱼汤,放点翠绿的葱花,先喝汤,然后再用汤泡米饭。”

    钟离婴被桑忻的畅想馋得吞了吞口水,说:“那赶紧回去吧。”

    桑忻笑了一声,正准备拎起自己的竹椅,钟离婴就率先一手一个轻轻松松拎起来,桑忻只好拿起他的鱼篓,跟在他后面。

    “过几日怕是又要下雨了,”钟离婴抬头看了看天道,“我们得赶紧修好我们的屋顶,否则又要漏水了。”

    说到漏水,钟离婴笑得更开了,道:“你还记得我们初见吗?屋顶的茅草被吹开,你被淋了一身。”

    “自然,我还记得你在偷笑。”

    “你当时真的好像一只笨蛋落汤鸡哈哈哈哈哈哈……”钟离婴指着他大笑道。

    其实一点都不像落汤鸡,是落水谪仙。

    “那你可记得冬日时,湖面上结冰,我让你别乱跑,你非要跑在上面玩,结果冰裂了,你掉了下去,也是湿了一身。你才是真正的笨蛋落汤鸡。”桑忻挑眉道,“后来还冻出了伤寒,整整一个月才彻底好。”

    钟离婴自然也是记得的,那时候他被桑忻救了出来后,就病了。他病中时,骨头中似乎都泛着寒,一直喊冷,后来是桑忻夜夜抱着他,给他热度,直到他痊愈。

    想到这个,钟离婴有些笑不出来了,还有点尴尬脸红。他病好后的某一天晚上做了一个羞耻的梦,与桑忻有关。醒来后,他吓得脸色发白,那阵子看见桑忻都要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桑忻知道自己在梦中冒犯了他。

    “怎么,知道不好意思了?”

    “哎呀你别说这事儿了。不准提了!”

    “是你先提的。”

    “我错了还不成吗,诶!快走快走,我饿了!”钟离婴用脚虚虚赶着他赶紧走。

    桑忻哼笑一声道:“饶了你罢,让你取笑我。”

    回到家后,钟离婴生火,桑忻杀鱼做饭,几年的共同生活,两人已经配合得无比默契。

    不用多时,香喷喷的饭菜就做好了。

    “以后若是出了这山,我还能吃到你做的饭菜吗?”钟离婴给桑忻舀了一碗鱼汤,问道。

    “你若是想吃,随时叫我就可。有何不能,除非你离了我。”桑忻接过汤碗温声道。

    “那我要是想一饱口欲,就不能离你了。”钟离婴弯了弯眼睛笑道。

    “嗯。哪怕你成亲了,你和弟妹来我家,我也是能招待的。”

    钟离婴的笑敛了敛,道:“我不成亲。”

    “为何?”桑忻的筷子顿了顿,疑惑道。

    “天下未定,何以成家。”钟离婴埋头吃起饭来,道,“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你说得对,天下未定,何以成家。况且我孑然一身已久,恐怕难以习惯与另一个人共同生活一辈子。”桑忻摇头道。

    “你不是和我一起生活了三年吗,有什么难以习惯的。”钟离婴状似随意道。

    “你……”桑忻顿了片刻,“你怎么能一样,我们是挚友。”

    钟离婴笑笑。

    “不过,如果是你……”桑忻似是在衡量思索什么。

    钟离婴掀起眼皮定定地望着他。

    “或许可以。”

    “什么?”

    “我在想,若我们一辈子都住在一起,或许我能习惯,感觉还不错。”

    钟离婴忽地咳嗽了起来,桑忻眉心微蹙,忙拍他的背道:“是不是喝得太急了?嗯?”

    “没事,没事……”钟离婴缓了过来后,脸还有些红,他避开桑忻的手,没敢看他,“没事,赶紧吃饭吧。”

    吃完饭后,钟离婴就去书房继续做自己的木工,桑忻则是在旁边看书。

    原先钟离婴并不是在书房做木工的,他又不是傻的,非要在书房吵桑忻看书。是桑忻让他在书房做的,不知是什么原因,桑忻说他爱听刨木头的声音。

    钟离婴道他奇葩,便随了他的意,就在书房忙活自己的木工。桑忻也是真奇葩,刨木头这么吵,也真的把书看了进去。

    于是便一直这样过了好几年。

    钟离婴爱做木工,如今房子里的木工玩意儿有九成是他亲手做的,剩下的一成是桑忻家里原本就有的桌椅。

    今日他要做的是一个音铃花风铃,他很喜欢音铃花,如今他和桑忻家的后院种了好几棵。

    都说音铃花树是灵树,向音铃花树许愿,若是神树里的神明听见了,音铃花就会发出泠泠的声音。

    偶尔风一过,音铃花袅娜,钟离婴总觉得自己听见了清脆悦耳的音铃声。

    圆月高悬,月华清冷,披了一地的白银。

    静谧幽深的山林里,坐落着几座小屋,其中一个屋子里,灯火通明,有一个人影坐在地上,抱着木头雕刻着,一个人影端正坐在书案后,垂眸读书。

    木头雕刻声与翻书声时不时响起,窗外虫鸣嘤嘤,月光与风共舞,音铃花配乐。

    桑忻要等的明主,在两年后终于来了。周承三次拜访,终于在第三次见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天下第一谋士。

    钟离婴仍记得那天的天气十分好,阳光晴朗,万里无云,他与桑忻钓鱼回来,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门口等候着。

    桑忻与周承相对行礼,并肩进屋,相谈尽欢,钟离婴落在后面,看着他们并行的身影。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从这一天以后,一切都变了。

    第21章 渡劫凡事3

    钟离婴和桑忻加入了周承的麾下。如桑忻所料,周承十分爱重人才,对他们极为尊敬和厚待。

    在桑忻帮周承谋划兵不血刃地收了两个城,钟离婴率兵打败张春,夺取了张春的势力范围后,桑忻与钟离婴迅速成为了周承幕僚中最为煊赫的人物。

    天气炎热,钟离婴从校场出来就湿了一身臭汗,他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一脸嫌弃,就准备去洗一洗,转个角,看见桑忻与周承从拐角走了出来。

    周承生得高大,模样也是一表人才,龙章凤姿,仪表堂堂,不少女子都想做他的帐中香,可周承意志坚毅,一心投身于统一天下的大事,如今妻妾皆无。

    这么一来,就生出了不少传闻,都说周承势力中,权势最大的三人,也是长得最好看的三人皆不近女色,有如此洁身自好,心志坚定的领导,最后夺取天下的一定会是周氏势力。

    可钟离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周承不近女色是真,未必不近男色。

    他曾经见过,周承看着睡着的桑忻的眼神,温柔缱绻,可一等桑忻睁开眼睛,他眼中就没了一点旖旎。

    桑忻说周承是天生君才,是说对了的。君王都有深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情绪深藏,周承在这一点做得很好。若不是钟离婴时刻留意着桑忻,根本注意不到周承看他时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情愫。

    也由此,钟离婴知道若非桑忻愿意,周承是半点不敢动桑忻的——他也怕失去桑忻这个天下第一谋臣。因而钟离婴没将周承的心思同桑忻讲,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桑忻瞧见钟离婴,问道:“刚从校场回来?”

    “主公。”钟离婴先是与周承见礼,周承回礼,才又和桑忻笑道,“是,我得去洗个澡,臭死了!”

    “虽是夏日,可也要担心着凉。你歇会儿再去洗冷水。”桑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