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信白将手搭在案桌上,可以说将伶舟善圈抱在了怀里,偏偏他还无所知的样子。

    伶舟善努力隐藏自己的气息,无措地站在原地。

    君信白微微倾身,和伶舟善贴得更近,两人呼吸近在咫尺,伶舟善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然而也并没有好多少,君信白烫热的呼吸就这么喷洒在他的耳朵上,痒得他难受,好像细微的电流窜过,十分别扭。

    君信白打开卷轴,是一幅行书利落遒劲的书法作品。

    伶舟善有些失望,竟然不是画像。

    君信白伸手在卷轴上一抹而过,卷轴上的字就消失了,他拿起毛笔,开始在卷轴上写字。

    幸好君信白的身躯和书案还有一段距离,完全能够容下伶舟善的元神躯,不然但凡君信白再离得近一点,他的身躯就会穿过了伶舟善的元神躯,这样必定能感知到伶舟善的存在。

    现在伶舟善的处境有点困难,想要不直接碰到君信白的身躯直接出去,不太容易。

    而在想办法的这段时间里,他只能尽量身子往前倾,不让君信白碰到他。

    他一边脑筋急转,一边看着君信白握笔挥毫,写出一个个漂亮凌厉的字来。

    写了好一会儿,伶舟善都看困了,撑着桌子,身体往前倾,脑袋一点一点。

    君信白的笔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视线划过伶舟善的后脑,搁下笔,躬身去拿侧边古董瓷瓶里的另外卷轴。

    伶舟善哪里知道君信白这突然的动作,一下子下半个的元神躯就被君信白穿过了,两方重叠交穿的一刹那,伶舟善蓦地打了一激灵。

    他又连忙压低身子,几乎将整个身子趴在了书案上,扒在书案上的手指收紧轻颤,耳朵红热一片。

    他头皮炸了,君信白一定会发现他的存在,他一定会被君信白揪出来,打散元神的。

    但他等了等,却没等到君信白其他的动作,君信白只是在拿卷轴时难以察觉地停滞了两息,呼吸莫名乱了几分。

    君信白握着卷轴的手不自觉收紧,像是用了极大忍耐似的,才抽出了卷轴,身子站直。

    伶舟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气息透露出来,扶着桌案撑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再动,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卷轴,将室内莫名燥热的气息吹散了些许。

    君信白动了,他把桌上的卷轴收了起来,然后把手上的卷轴展开,这次是一幅美人图。

    还未见到时,伶舟善无法想起来君信白的挚爱长什么样,但这卷轴一打开,看见图上的美人时,伶舟善却能立刻想起来这就是君信白死去的那个未婚爱侣。

    君信白凝视着这幅图,神色仍旧淡淡,没有丝毫变化,半晌,他又将图给抹掉,拿起画笔,开始画画。

    伶舟善侧过脸看着君信白,心里有点奇怪,纵然时间已经过了三百多年,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挚爱未婚妻吧,怎么看见爱侣的画像竟然这么无动于衷。

    难道是因为君信白的爱太内敛克制了,他没看出来?

    第59章 轮回境4

    伶舟善心中思索,发了一会儿呆,卷轴上的画已经初现轮廓,先是一株高大的花树,这棵树上的花朵繁茂,密密挨挨,生机勃勃,花朵形状如音铃,花瓣有三重,从里往外数,第一重的花瓣极小,是玉白色的,第二重花瓣是金色的,第二重花瓣是碧青剔透的,看起来极为漂亮。

    花树下,一个执扇的青衣男子正闭眸靠睡着,衣着随意且放浪,领子大开,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姿态慵懒优雅,十分放荡不羁的模样。

    清风起,将男子的发丝吹起,纷纷扬扬的花瓣缤纷而下,落在了他的发上,肩上,胸口,和怀里。

    仅仅只是看,却好像能闻到那阵阵的花香和花朵摇曳的音铃声。

    伶舟善看着画上这个正在渐渐完善的男子,觉得他的模样很眼熟,但因为男子闭着眼睛,他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就在他快要想起的时候,就听到有人传音进来,似乎是神悯山的某个长老,说有要事禀报。

    君信白停下笔,默了片刻,将画卷卷了起来,放回原处,然后转身离去。

    伶舟善舒了一口气,赶忙跟在他后面出卧室,又因为急着回自己的躯壳里,比君信白快上几步,却没想到前面就来了个人,他急刹车,转身回退,脚下忽地一绊,直接跪在了君信白面前。

    君信白脚步顿了顿,竟然也正好在他面前停下,没有往前走,而迎面来的那个人又挡在了他的后面。

    伶舟善抹了把脸,抬起头,真是出师不利啊,蓦地,他僵住了。

    因为他的脸正对上了君信白的那……也正在这时,君信白稍稍上前一些,问来人:“停,有何事?”

    君信白走上前一步后,忽地全身僵了僵,肌肉绷紧,深黑的眸底掀起几缕波澜,呼吸滞了滞。

    来人是松山长老,没有察觉君信白的异样,他停下了脚步,行了一礼道:“尊上,璞玉传来信,说在白虎城发现了魔族的踪迹,怀疑白虎城的结界出了问题。”

    伶舟善瞪着眼睛,脑袋往后退了退,重重抹了抹嘴唇,啊啊啊啊啊他到底亲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脑中尖叫,已经听不清松山长老说了什么,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空间,他尽量不碰到两人,偏着元神躯从两人之间的空隙钻了出去。

    出去后就怒火中烧狠狠瞪了君信白一眼,发誓总有一天弄死他,然后就快速跑了。

    君信白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余光瞥着侧边,半晌才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回到躯壳之后,伶舟善已经没有继续洗澡的心思,加上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就迅速离开了那里。

    松山长老离开后,君信白还站在原地,并非是在想松山长老的禀告,而是在回味。

    对,在回味刚才伶舟善嘴唇碰到他的感觉。

    仅仅只是想想,就觉得一股燥、热传遍全身,难以忍受。

    他转身去了方才伶舟善待过的浴池。

    因为生热灵石的作用,水还是热的,水雾萦绕,热气腾腾,将伶舟善留下的香气氤氲铺满。

    君信白靠在伶舟善靠过的地方,微微仰起头,双眸轻闭,喉结干、渴般上下滑动,蒸腾的热气将他清冷如玉的面庞染上一层薄红,而耳朵则更是一片熟红。

    这水只到君信白的腹部,没掩盖住赤、裸的结实胸膛,水汽凝成的水珠从他额上、脸庞滑落,顺着流畅漂亮的线条滴落进水里。

    水下升起一片片微微涟漪水波,紧接着那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像是乱流掀起的水、浪,声响清晰荡、漾如擂鼓。

    他舔过唇瓣,像是难以忍受饥饿的猛兽,一阵接着一阵沉急的低、喘从他的喉咙溢出。

    忽地,像是打破了什么,他沉沉闷哼了一声,久久,他的声息渐渐缓了下来,但胸膛仍在起起伏伏。

    他睁开了眼睛,如墨玉般的眼珠乍看下冰冷沉寂,但深处却烧着灼灼的热火,带着浓浓的侵略性。

    不管是刚才纾、解,还是现在,他的脑子里就一直只有一个名字:沈琮。

    天光明媚,伶舟善随着采买的师兄下了山,又同以往一样,哄了师兄两句,就自个儿独自行动。

    走到一处偏僻的宅子,他转身进了门,一进门就看见魅魔正嗑着瓜子,美滋滋地看小黄话本子。

    伶舟善之所以知道魅魔在看什么,是因为魅魔那一脸荡、漾的笑容。

    “咳咳。”

    “陛下,您终于来找我了!”魅魔惊喜起身,就要扑过来,被伶舟善侧身躲过。

    魅魔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道:“陛下,您得到君信白挚爱的画像了?”

    “嗯。”伶舟善点头,就把一幅画像拿出来,道,“你就照着她来幻化样子。”

    “果真是个美人儿啊~”魅魔拿着画像啧啧称赞。

    “你需要多少时间?”伶舟善问。

    魅魔摸着下巴沉吟道:“平常人的话,三天足以。但君信白……听闻他比无情道还无情道,实在是挑战难度有点大。”

    “一个月够不够?”伶舟善问道。

    “啊,我还以为能有几年……”

    “几年?!”伶舟善拧眉道,“你觉得我能在神悯山待上几年?我一天都不想待在那个满是伪君子的地方!”

    魅魔哭丧着一张脸,道:“我也不想啊,可您想想这个君信白修为这么高,可想而知他的心性有多强,道心有多坚定。”

    “你可是修为高强的魅魔。”

    “可您要的是让他深爱我啊,唉,白月光在前,哪有这么容易的~”

    “废物一个。”伶舟善怒道。

    魅魔被吓了一跳,垂眉耷眼,怂得不敢说话。

    伶舟善烦躁地走来走去,道:“难道就没有快速获得他完全信任的办法?”

    魅魔喏喏道:“听说君信白是一个持身清正的君子,如果有人怀了他的孩子,就算他不爱她,他也肯定会和她成亲的。”

    “这样假以时日的亲密靠近,说不准就能获得他的信任,拿下他的七窍玲珑心应该也不是问题。”

    “好!那你就扮成他挚爱的模样,勾引他,与他春风一度,然后怀上他的孩子!”伶舟善松开眉头,独断道。

    魅魔不敢再反驳,只是道:“正常情况下,君信白是不会轻易碰一个陌生女子的,哪怕她和自己的亡妻一模一样。”

    伶舟善看向她,脸上不耐烦写着“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魅魔委屈地抿了抿唇,又道:“但是,如果给他喂了春情散就不一样了,哪怕他真是个无情道,也不可能抵抗得了春情散的药性。只要您有机会给他下春情散,我就一定能成功。”

    “春、情散是什么东西?”伶舟善问道。

    魅魔为自家不通人情的魔尊陛下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是一种极为烈性的催、情、药,不疏解就会爆体而亡的那种。”

    伶舟善恍然点头,朝她伸出手,道:“给我。我会找机会和他一起出去,然后给他下药,若事成,你重重有赏。”

    魅魔眼睛亮晶晶道:“好嘞!”

    伶舟善要找的机会在几天后就来了。

    整个世界分为六界,又分上界和下界,上界包括仙、魔、妖、鬼、巫,下界则只包括人间界。

    上下界并非是高低阶级之分,而是凡人相对于其他五族较为脆弱,是仙界将人界隔离保护了起来。

    因而凡人界与其他五界之间都是有结界的,分别在白虎城、青龙城、玄武城、朱雀城,前些时间,璞玉长老传信来说白虎城出现了魔族,怕是白虎城结界出了问题,因此君信白此番则是要去白虎城查看结界的情况。

    伶舟善听闻此事,便立马跑去君信白面前,又是装乖,又是撒娇,又是卖惨,一副不跟着君信白出去见见世面,这辈子就遗憾至死的样子。

    君信白则是默默看着他使完了所有的伎俩,才淡淡道:“那便同我一起去吧。”

    去白虎城的路上,魅魔化作良家女子,装作被强盗欺负抢劫,君信白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管。

    伶舟善:“……”什么正气凛然的君子,什么大济苍生的仙尊,就这?就这?!

    还得伶舟善亲自去把良家女子“救”了下来,又细细关怀询问了一番,总之伶舟善和魅魔相互配合演戏,就成功让魅魔和他们同了路。

    一路上,魅魔有意无意地靠近君信白,但君信白总是冷冰冰,面无表情,一个字都不多往外蹦。

    伶舟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一个和自己挚爱长得这么像的大美人儿,普通男人不管心有多硬,起码都会多看一眼,可魅魔就差往君信白怀里冲了,君信白仍是一脸性冷淡,目不斜视。

    君信白到底是不是个男的!他不会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