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忖片刻,惦念着有神器浮生万象筒的存在,便想跟着他们,等到确定他们能够收回浮生万象筒,他才能真正放心。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北昊终于将他和祈音的过往看完,他从红尘境中收回目光,发着怔,禁不住心中泛苦,原来他与祈音的关系真的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好。

    他到死,仍是爱不得,求不到。

    心口酸涩闷疼,他神色黯然,自嘲地扯了扯唇,将红尘境还给月华,道:“谢谢你,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原来祈音只是在怜悯我,施舍我——”

    月华打断道:“不,你不明白。”

    北昊微顿,不解地望向他。

    “你不知道,你拔掉情根的那十万年里,祈音正好吃了九间果,拥有了感情,也在爱着你。”

    北昊怔然。

    “你不知道你散魂的那一刻,他正好拥有了感情,同时对你的爱也回来了。你不知道他当时有多绝望崩溃。”

    “你给了他神格,原本能让他的内伤迅速恢复,但你们的神格一旦融合,他的神性就会过高,他对你的感情就会重新变得淡漠,甚至到最后彻底忘记。兴许这是你给他神格的初衷之一,但他不愿意,还求我帮你们的神格分开。”

    “已经融合了大半的两个神格,再次撕开,其所遭受的痛苦和魂魄劈成两半无异。他当时已经力竭,再遭受这种痛苦,”月华轻轻一叹,“若非他是愿神,若非当时天道众生感念他救世之恩,给予他愿力补充,他早就神魂俱灭了。”

    “那时候,他万念俱灰,是真的存了死志。”

    北昊眸光巨颤,心中钝痛,犹如重锤狠狠一击,难以呼吸。

    “你所求,有所应。你要相信,他是真的爱你。”

    月华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笑了笑道:“后来是祈音向天道众生祈愿,与你结成同心生死契,透支了最后的愿力和神力,才让你重新凝魂复活。”

    “你脖颈上的音铃花图案就是独属于音铃花主的印记,这象征着你是他的伴侣,永生永世,不得离弃,不得背叛。不然祈音一生气,你就会重新魂归天地。”

    北昊难得露出一抹笑,轻抚着铂金处的音铃花,心绪复杂道:“好霸道。”

    “唉……谁让祈音是众生崇仰、供奉、偏爱的唯一愿神呢。跟他在一起,可不能对他有半点不好。否则一群人找你麻烦。”月华含笑道。

    北昊心里酸疼烫热,心情难以言说,有些迟疑:“祈音真的……”真的爱他么。

    “真的。”

    北昊敛眸,唇角微勾,真诚道谢:“多谢你同我说这些。”

    月华扫了一眼他的耳朵,稀奇地发现北昊的耳朵竟然红了。他抿下笑,摆手,道:“你太客气了,我们之间的交情无需这样谢来谢去。再说,我瞧着你们纠缠这么久,好不容易彼此都有了感情,现下进展还这么慢,我就忍不住着急。”

    “进展这么慢?”北昊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缓缓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们进展慢?你偷窥了?”

    月华顾左右言他:“我们是不是谈话太久了,你该回去了。”

    “月华——”北昊还想刨根问底,望着天色的月华忽地脸色一变。

    “怎么了?”北昊蹙了蹙眉。

    “糟了,外面好像下雨了。”

    “下雨怎么了?”

    “祈音害怕下雨。”月华担忧道。

    北昊还没反应过来,问:“为何?”

    “自从你当着他的面散魂下雨那天开始,他就不喜欢下雨,甚至会情绪失控。”月华拧眉道,“你快去找他。”

    北昊脸色骤变,起身就要走,月华喊住了他。

    “结成同心生死契的双方会有特殊感应,你循着感应就能找到他。”

    说罢,月华一挥手,北昊就回到了极乐坊门口。

    北昊闭眼,尝试着调动体内的契约感应,少顷,感觉到有一条红色的灵线从他体内延伸出去,他睁开眼睛,眼里的红色灵线一直延伸到北方的方向,他丢出剑,凌空踏剑而去。

    天色灰蒙蒙一片,被茂密树林遮住的下方,更是昏暗不清。

    但很快,那一片树林就被一股强悍的神力横扫而过,顿时树林清空,化为齑粉消散。

    明巡司的各位神将天兵站在远处,目露骇然但默契不敢吭声地围观着远处那场单方面碾压的战斗。

    起先,明巡司正在奋力追捕两名逃脱的邪神,在即将追上的时候,其中一个邪神招来了狂风电雨,试图阻碍追捕的明巡神卫。

    因为那雨带着雷电,风带着罡煞,狂风电雨确实对明巡神卫造成了一些麻烦,正在追捕人员感觉到有些棘手的时候,忽然有一青衣天神从天而降。

    那青衣天神形貌惊艳绝世,圣洁高贵,威严凛然,但眼睛泛红,浑身冒着令人畏惧的戾气和怒气,无比磅礴的神力暴涨,只是张了张手,就将那两名邪神给隔空抓了回来。

    紧接着就是现下一场酣畅淋漓的暴打。

    “不会打死吧?我们还得抓他们回去审讯。”

    “那位到底是哪位上神殿下?神力竟如此恐怖强悍!”

    “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那位殿下,我们明巡司正在办案?”

    “你去?”

    “你去。”

    “我不去。”

    “我也不去。”

    “谁爱去谁去。”

    “那位殿下的威压实在太强了,根本没法靠近,一靠近就被压得跪下。除非爬过去提醒。”

    “所以这么丢人的事,竟没有一个神将敢干?”

    “你年纪大,你先上。”

    “我爱幼,你先上。”

    ……

    祈音浑身戾气,眼睛猩红,揪着这两个邪神就是一顿不要命地捶。

    让你下雨!让你下雨!本座最讨厌下雨,最害怕下雨!还下!

    本座不准你们活!

    蓦地一个人御着剑进入了祈音的威压范围。

    明巡诸神卫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惊叹,进入那位殿下的威压范围,竟然还能站着,难道又来了一个上神?

    “祈音!祈音!别打了!祈音!”

    祈音的动作顿了顿,扔掉手中已经奄奄一息的邪神,回头望去。

    北昊担忧地望着他,朝他走过来,伸出手,柔声哄道:“阿音,过来。”

    眼中的猩红怒气化为了酸涩的水汽,积聚在眼眶里,润湿了那双漂亮得无与伦比的碧眸。

    “阿音别怕,我还在呢,我还在这。”

    祈音怔怔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北昊,这是他无数次在沉睡中梦到的场景,他神色恍惚,无法分清是梦中还是现实。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脚步缓慢地朝男人走过去。

    “阿音。”北昊将他用力地拥进怀里,喉咙涩疼,“我还在呢,别怕,别难过。”

    祈音濡湿漆黑的睫毛微微一颤,眼中落下晶莹剔透的泪珠,身子轻轻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不哭。”北昊抚着他的背,温柔安抚着,“我在这,不要怕。”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上神小心!”

    北昊神色一冷,将祈音护在身后,同时丢出自己的剑,与迎面而来的暗器正好撞上,但北昊的剑到底只是凡物,与邪神的法器难以抗衡,北昊的剑被击碎,同时一道凌厉的灵光刮过他的肩膀。

    祈音回过神来,看见北昊肩上的伤,心中暴怒,伸手一挥,将那个邪神打得魂飞魄散。

    他怒气未消,准备迁怒另一个昏死过去的邪神,北昊拉住他,身子晃了晃,“阿音,剩下的那个不用带回去审讯吗。”

    祈音一怔,揽住了他的腰背,低声急道:“你别说话了。”

    “我没事。”

    “都出血了还没事!”祈音直接将他打横抱起,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围观了全程的明巡司神卫唏嘘不已。

    “虽然那位白衣阁下出血了,但确实伤得不重吧?”

    “那邪神临死前能有什么力气,而且那位白衣阁下的神躯很强啊,就破了个皮。”

    “是啊,我都看见那伤开始愈合了,再迟点估计就要愈合完全了。”

    “有一个罪犯神魂俱灭了,还得写详细的报告,头好痛啊!”

    “还得多谢白衣阁下,还提醒了那位上神要留一个审讯。”

    祈音飞得极快,没一会儿就出了江岱城,北昊强硬地表示要下去,祈音皱着眉把他放了下来。

    “你都受伤了,还逞什么强。”

    北昊给他瞧肩头的伤,道:“那道灵光打得偏,只是刮过,你看,已经开始愈合了。我真没事。”

    “都出血了!”

    “这只是表象。”

    “都出血了!”祈音怒道。

    “祈音,我真的没事。”北昊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安抚道,“我还要去和龙牙司的各位同僚解释这桩案子。解释完很快就会回去,你到我客栈房间等我,好不好。”

    “都出血了,你还要去解释什么,先放着不行吗。”祈音瞪他。

    “祈音,祈音,乖。”北昊眼眸含着笑,亲了亲他的额头,“听话,我真的很快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只有把一切有可能来打扰他的因素解决了,他才能安心地与祈音单独待很久。

    祈音被他亲得一愣,什么火气都没有了,脸上泛起了红,手搭在他受伤的肩头,给他输入灵力,抚平伤口,道:“那你快些,我等你。”

    “嗯。”北昊拇指在他脸上摩挲,定定地望了他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然后就瞧见背后那一群龙牙卫,北昊:“……”

    北昊转身的同时,露出了视觉死角,祈音也才看见那群龙牙卫,顿时脸上更是烫红,匆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有人看天,有人看地,有人看左,有人看右,有人玩着手指,有人状似认真地研究着剑鞘,通通都在假装自己很忙,刚刚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