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时才刚到楼道口,就听见屋内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家里有客人?他怎么不知道?

    他赶紧拿好东西往家里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大门敞开着,客厅里正坐着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

    一屋子人瞬间寂静,不约而同地看向宋知时。

    等等,这场景为什么莫名熟悉?

    这时,一道活泼的嗓音打破了沉默:“这位一定是小嫂子吧。”

    小小小嫂子?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啊?

    宋知时朝说话的人看去,那人看着跟自己一般大的年纪,个子不高,长得却很精神。

    “你、你们这是……”

    正当宋知时不知所措之际,顾淮也从外面进来了,他牵起一头雾水的宋知时的手,把他带到众人所有人面前。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契弟宋知时。”

    宋知时平素不住在矿上,除了姚思雨刘志毅,几乎没什么熟悉的邻居,顾淮也从来没有对外说过两人的身份,这么大张旗鼓地介绍还是第一次。

    出人意料的是,所有人都接受良好,仿佛见怪不怪了。

    不仅如此,还有不少人认出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国庆节舞台上吹口琴那个小伙子。”

    “诶呀,顾老弟你深藏不露啊。”

    “真没想到你俩竟然是一对。”

    “小嫂子,我可喜欢你跳得舞蹈了。”

    宋知时得了不少夸赞,本来还是挺开心的,配上小嫂子三个字,怎么就怪别扭的。

    一口一个小嫂子喊他的青年率先出来出来搭话:“小嫂子你好,我叫李前进,家里排行老六,你叫我老六就行。”

    嗯,看出来了,这娃子怪缺心眼的,确实是个老六。

    而且他跟顾淮分明只是纯洁的室友关系好不好!

    反应过来的宋知时赶紧纠正对方:“别,别叫我嫂子。”

    李前进一脸稀奇地盯着对面人涨红的脸:“怎么还害羞上了?”

    宋知时:“……”

    他这是害羞吗?

    他那是气的。

    顾淮严肃出声:“行了,六子,别开玩笑。”

    李前进可不怕他这色厉内荏的模样,捂着嘴偷笑道:“顾哥,你都成家了怎么不早说,小嫂子长得那么俊,也从不带出来。”

    还是宋知时忍不住纠正他:“你叫我知时吧,叫宋同志也可以。”

    “我今年二十三,你呢?”

    “我二十。”

    李前进一拍手:“得,那我叫你一声宋老弟,你可以喊我六哥!”

    老弟就老弟,总比喊嫂子强,宋知时立马就应下了。

    既然都说开了,宋知时赶紧做了个自我介绍:“诸位好,我叫宋知时。”

    除李前进之外,剩下的人开始挨个介绍自己。

    “你们怎么都认识我啊?”

    难道他这就出名了?看来他还是小看自己的舞技了。想到这里,宋知时不禁有些得意。

    可他哪里知道,这矿上一年都少有一次演出,就国庆那一次,都可以拿出来反复唠三年了,想不认识他都难。

    有人说:“宋同志,你现在可是我们矿上的大明星啊,不过大家只知道你是文工团的人,根本不晓得你就住矿上,顾哥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七嘴八舌地讨论。

    顾淮适时出来给宋知时解了围:“知时听说你们要来,一大早就去买了肉,大伙儿留下吃顿便饭吧。”

    一听有肉,众人也不再推辞了,这矿上的条件虽然比种地强些,但也架不住有一家子要养活,大家过得都苦哈哈的,有人请客,那能省一顿是一顿。

    “我说顾工,你早该请客了,连升两级啊。”

    “就是就是。”

    “咱们今天使劲吃,吃垮顾工!”

    顾淮淡淡一笑,看得出来心情很好:“行,我看你们吃垮我。”

    趁着大家的聊天功夫,宋知时把顾淮拉到一边,他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叫那么多人到家里来,又把自己支走,这里头肯定是有原因的。

    “怎么回事?他们是……”

    “他们都是怀疑对象。”

    效率这么高!

    宋知时一喜:“是那事儿有眉目了?”

    “一会儿跟你说,让买的肉买了吗?”

    “买了买了。”宋知时递上手里的熟食。

    顾淮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分量,夸了一句:“不错。”

    “买肉而已,那么简单,我还能出错不成?”

    “我把肉切一下,你出去应酬一下。”

    顾淮一说现场都是怀疑对象,宋知时顿时看谁都不像是个好人。他感觉自己跟顾淮仿佛化身成了史密斯夫妇,游走在光明和黑暗的中间。

    这感觉还挺爽。

    只可惜一顿饭从头吃到尾,他也没有任何发现。

    酒足饭饱以后,众人开始侃大山。

    他们皆是出身底层,没什么文化,常年混迹矿上,高强度的工作让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就只能聊天来解闷。加上他们都有妻儿,经年累月下来,倒是养成了说荤段子不脸红的习惯,开起玩笑来,一点下限都没有。

    宋知时哪听过这些,全程坐立不安,伴随着脸上火辣辣的,就没降过温。

    令他吃惊的是,顾淮虽然一言不发,却也能不动如山,面不改色心不跳。

    终于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宋知时瘫软在沙发上。

    “到底谁才是”

    宋知时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淮一个嘘的动作唬住了。

    只见他把窗户关好,大门反锁,然后走到了一堆东西前。

    宋知时这才发现,原来顾淮的工友还带了礼物上门。

    顾淮随手拿了一个鸡蛋问宋知时:“这是他们送来的东西,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应该是想呢,还是不想呢?

    “我想吃鸡蛋。”

    “行。”

    顾淮拿了一个鸡蛋,然后敲开递给了宋知时。

    宋知时没吃,而是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这确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鸡蛋。

    然后顾淮敲开了第二个,第三个……

    这时候如果宋知时还猜不到顾淮想干嘛,那他那么多谍战剧也白看了。

    很遗憾,在检查一番以后,所有东西都是正常的。

    但顾淮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用手在沙发内侧、台灯甚至桌子内缝里全部摸了一遍。

    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顾淮找到了一个沾满灰尘的细小装置。

    “这……”宋知时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顾淮示意他别出声,然后拿出了一张纸一支笔递。

    现在两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来沟通。

    【我每天都会检查,昨天很干净】

    宋知时瞬间秒懂,意思是昨天家里还没有这个窃听器。

    可今天来了那么多人,到底是谁放的呢?

    宋知时憋了一肚子问题,赶紧把纸笔拿过,刷刷地就写下了最好奇的问题。

    【你的身份被发现了?】

    【可能是】

    宋知时心里顿时一紧。

    【为什么?】

    【这个窃听器很精细,造价很高】

    如此精良的设备,根本不会用在一个毫无价值的人物身上。

    【所以间谍就在他们当中?】

    顾淮深深地看了宋知时一眼,然后接过纸笔继续写下去。

    【也许】

    【敌人比我们想象的高明】

    怎么只是也许呢?

    宋知时急了,字迹也不由带了几分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