钳制?就他还能制得住顾淮?

    看到这句话,宋知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爷爷一定想不到,顾长胜叔公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顾淮并非亲生这件事说明了。

    可宋清荣接下来写的内容却让宋知时大惊失色。

    【五年前,我在省城第一次遇见顾淮,因为种种原因他救了我,当时我就觉得此子不凡,或许可为我所用。为了报恩,我找人调查了顾家的事情,然后便得知原来顾淮并非顾家的亲生儿子,且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寻找自己亲生父母。我本想替他找寻亲,用来偿还他的恩情,却只查到了他生母的姓名籍贯,他的生母身份特殊,所用皆是化名,根本无从找起。

    就在我以为这条线索几乎就要断绝的时候,天无绝人之路,我在京城遇见了一位跟顾淮有七分相似的男人。两人气质外形如出一辙。此人位高权重,非寻常人也。

    天底下竟有如此相似的人吗?

    我找人打探到他早年间的活动轨迹,竟真的与顾淮生母有过重合,我猜他很有可能就是顾淮的生父。但我找寻真相期间,屡屡被人暗中阻挠,我想这孩子的身世肯定大有文章,而有人并不想让我把真相捅到他生父面前。

    最后,紧急的时候,务必保全自己的性命安全,不要相信身边任何人,包括顾淮。有时候越亲近的人,越是会给你致命的一击。

    宋清荣留】

    看完信,宋知时的内心一片五味杂陈,既有为爷爷一片苦心的感动,又有窥知到顾淮身世的忐忑。

    他颤抖着将信纸折好,并找岑百川借了个打火机把它烧毁,确定没有一点字迹残渣,宋知时才放心地离开。

    “岑叔,这几天您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商阳虽然贫苦,但是也有可以玩的地方,我带您好好转转。”

    “小少爷不必如此客气,我办完事就走。”

    宋知时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里,顾淮已经上工了,只留下周大夫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坐着。

    夜里,宋知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一直以为爷爷把自己托付给顾淮是出于信任,现在想想,爷爷叱咤商场几十年,怎么可能发自内心地信任一个陌生人,恐怕也是拿捏着顾淮的脉门吧。

    那顾淮呢?真的是为了这五百块钱和弟弟们的婚事跟自己走到一起的?他对自己的好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宋知时的内心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告诉自己:宋知时你别忘了,是谁在你死后一直照顾大姐和大侄子,最后又把大部分家产给了大侄子的!

    另一半则在说,也许顾淮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他照顾世安只是为了找到这封信,而世安是宋家唯一的后人。

    那日顾长胜虽然有说顾淮并非顾家的亲生子,但是关于他身世的其他事情却只字未提,宋知时当时并未多想。

    现在想来,连爷爷都查不到的事情,他们恐怕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找寻身世这件事只会更加困难。

    唉,自己到底该不该告诉顾淮呢?

    还是像爷爷说的那样,以此为把柄拿捏顾淮?

    我的好爷爷,你可知你把这进退两难的境地都抛给自己的宝贝孙子了?

    因为睡不着,宋知时索性也起来了。

    他把房间让给了岑百川和周大夫,自己则是睡在了客厅,所以现在出门特别方便。

    只是宋知时才动了一下,屋内就亮灯了,这时候他再想装睡已经来不及了。

    “睡不着吗?”

    “嗯。”

    “要不要出去散步?”

    这就是有话要避着窃听器说的意思了。

    “好啊。”

    于是宋知时披了一件军大衣,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顾淮身后。

    第77章 心迹

    两人静默无声地走了许久,直到宋知时双脚冻得麻木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顾淮终于开口了。

    “知时,我们谈谈吧。”

    宋知时心中有气,故而冷哼一声:“行啊,你要谈什么?”

    顾淮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他发现情况跟自己想象的不同,少年好像比自己还要生气:“你在生气?”

    宋知时硬邦邦回他:“没有。”

    顾淮了然,那就是生气了。

    见他不说话,宋知时压抑许久的怒火再度燃起:“我哪敢生你的气?分明是你生气了才对,而我都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接着宋知时又问:“我问你,你最近都在忙什么?躲着我干嘛?”

    最后一句话,甚至带了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从刚刚重生时,面对顾淮的殷勤小意,到如今的盛气凌人,宋知时丝毫没有发现此刻两人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倒转。

    “没有躲你。”

    意识到少年真的在生气,顾淮自己的那点气竟然烟消云散了,他看向宋知时,目光无奈且柔和:“我在查间谍的事情,你不是知道吗?”

    “哼,你少拿这件事当借口。那你倒是说说看,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宋知时本来还以为顾淮会开始胡诌,谁知他还真的一副准备跟自己彻夜长谈的架势。

    “最近我一直在想,我们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

    顾淮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宋知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什么意思?”

    “起初我们也一直觉得人就在矿上,毕竟这里跟攀市有物资上的往来,这很有可能就是敌人想要的情报。而且矿上人员密集,人口流动也远胜于其他单位,你说要是哪个村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那很容易就能引起怀疑,也很容易被人查出来,但是在矿上就不会。”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上回来家里的客人,上面都已经仔细探查过了,他们全都家世清白,有些甚至一家老小都住在矿上,身份造假的可能性很小。看来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

    顾淮说这些话的时候,嗓音依然沉稳、不疾不徐,以至于不知不觉间,宋知时的所有思绪都开始跟着他走了。

    听到这里,宋知时忍不住问:“那线索到这里岂不就断了?”

    “是,不过我又有了两个新的怀疑对象。”

    宋知时假装不在意,实则偷偷竖起了耳朵:“谁?”

    “刘志毅、姚思雨。”

    “你!咳咳咳……”宋知时被这个答案震惊到,急得一口气没上来,堵在嗓子眼儿,憋出一串咳嗽。

    “不是?你怀疑他俩?为什么?”

    对此顾淮只说了两个字:“直觉。”

    可顾淮是谁?他可是当了十年老兵,上过枪林弹雨的前线,并且一个人独自奋斗成为亿万身家的能源行业大佬的男人。

    他的直觉那能是普通人的直觉吗?

    宋知时敢说,今天换了任何一个人说这番话,他都会嗤之以鼻。

    但是换成顾淮,他不会。

    宋知时重重地吸了口气,才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这太果断了!没有证据不能平白无故说人是间谍吧,叛国通敌这罪名可就大了。”

    “所以我去刘家村暗访了。”

    所以这才是顾淮在顾家村早出晚归的原因?宋知时忍不住开了个小差。

    “结果怎么样?”

    “这也是正是我奇怪的地方。这个刘志毅确实是土生土长的刘家村人,从小父母双亡,是姑姑把他养大的。哦,小叔公也姓刘,这一点他可以作证。”

    “姚思雨这边我们也派人去河省探查过了,确有此人,且身世经历跟他说一模一样。,两人均没有接触外国势力的机会。”

    顾淮说完,自己也有一瞬间的疑惑。

    难道他的直觉真的出错了吗?

    宋知时却隐隐松了口气:“那看来就不是他们了。如果你还是有所怀疑,正好明天周大夫会给思雨检查身体,咱们一块儿去他家,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提到这位省城来的周大夫,宋知时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岑叔,和他今天带来的爷爷的信件。

    里面写着顾淮的身世……

    自己到底要不要趁着现在说出来呢?

    宋知时还在犹豫的档口,顾淮却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为什么突然找叔公问解除契约的事情?”

    宋知时莫名心里一虚,讪讪道:“你都知道啦……”

    “叔公也真是的,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生怕宋知时不高兴,顾淮赶忙解释道:“叔公待我如亲子,前几日我又从爹口中得知原来他还救过我……所以才会把这些告诉我的。他为人公正,做事光明磊落,不是那种在别人背后嚼舌根的人。他之所以告诉我,可能是怕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知道啦知道啦,我早该想到的,你们都姓顾,你们才是一家人。等等,你说叔公救过你?”

    “嗯。”顾淮点点头,索性把自己的身世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宋知时。

    “我爹确实抚养了我,为了我牺牲了自己的儿子,但叔公才是那个让他救我的人,所以他一样对我有救命之恩。”

    宋知时听完以后,惊诧地站在原地不知作何表情,他完全没想到顾淮的身世居然如此曲折。

    一直以为战争年代离自己很远,其实细细算来距今也不过三十年不到,甚至国内现在某些地方仍不太平。

    而且他竟然丝毫没有隐瞒,直接把生母的身份告诉了自己。

    哦,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这所谓的生母籍贯姓名都是假的。

    而他爷爷甚至还想让他用这份身世之谜掣肘对方。

    宋知时眼底的光微微暗淡了一些,踌躇了一会儿,他还是问出了这个困扰了自己两世的问题。

    “顾淮,你为什么会答应我爷爷的要求?”

    “什么?”

    “就是跟我结契的要求。”

    他想知道一个答案,一个从当事人口中亲口说出来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并不是他想要的。

    看着少年脸上的执拗,顾淮无奈叹气:“是因为你爷爷告诉我,他见过我生父。但如果我想见到他,就必须好好照顾你,直到你长大成人。”

    宋知时自嘲一笑,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