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小心翼翼地把宋知时搀扶到后台,然后纷纷走开。

    宋知时眨了眨眼,这段独舞在之前的剧本里是没有的,临上场之前,他才告诉朱芳婕。朱芳婕虽然并不赞同,但也是抱着搏一把的心态,最后松口了。

    因为他知道,要想在五个舞蹈队中突出重围,要想获奖,就得拿出点真东西,不然就他们这个整体水平,即便创意上赢了,也不一定能拿到铜奖。

    现在看来,他成功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第三天下午是最后宣布结果的日子。

    观众席上,宋知时微微皱眉。

    他好像没有看见周光的队伍,难道他们真的退赛了?不像啊。

    这时坐在一旁的彭素涛问他:“知时,一会儿颁奖了,你紧张不?”

    宋知时还想着事情,随口应付了一句:“紧张。”

    彭素涛赶紧附和:“我也是,特别紧张。你说评委会喜欢我们的舞蹈嘛?我感觉会,毕竟咱们可是原创的。”

    宋知时这才回神,他不能让人看出自己刚刚在发呆。

    “我也觉得会,等结果吧!”

    大家怀着忐忑地心情听完总评委对所有节目的点评。然后是兰州军区总政歌舞团团长苏毅铭宣布比赛结果。

    小品组、曲艺组、说唱组……

    越是重头戏就越是靠后,所有人的心都狠狠地提了起来。

    终于到了歌唱组,凭借着一首陕北红歌《山丹丹花开红艳艳》,陕省省立文工团歌唱队获得了金奖。

    不论是从唱腔、技巧、配合度还是选曲与歌曲所代表的革命精神,都是一等一的,这个奖项,他们实至名归。

    不出意外的,陕甘煤矿文工团歌唱队落选了。

    褚旭英作为领唱,自然十分懊恼,李逢春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过她年纪轻,资历也新,比不过省立文工团这些横扫各大奖项的大牛也很正常,没有人会怪她。

    现在夺奖压力全部来到了舞蹈队这边。

    “下面我宣布,获得本次兰州军区劳动节汇演比赛舞蹈组金奖的是”

    会是谁呢?

    其实宋知时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宁省省立文工团的舞蹈《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果然如此!

    宁省省立文工团是本次活动的东道主,少数民族在舞蹈方面本就有民族优势,即便是出于政治立场正确性,她们获得金奖的可能性也很大,更何况人家本来就跳得很好。

    “获得舞蹈组银奖的是兰州军区总政歌舞团《我是一个兵》!”

    终于轮到自己部队的歌舞团,苏毅铭扬眉吐气。

    第94章 五一(完)

    《我是一个兵》是由一首军旅打油诗改编而成,54年的时候,该曲还获得了第一次优秀群众歌曲奖一等奖,由此可见它群众基础之深。

    没想到兰州军区总政歌舞团直接把它改编成了舞蹈。

    虽然有投机取巧的意思,但完全符合这次比赛规则,也不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再加上人总政歌舞团的实力,这个银奖她们当之无愧。

    至此所有大奖基本颁发完毕,只剩下最后一个舞蹈组的铜奖。

    而宋知时她们团迄今为止还没有拿到任何一个奖项。

    这次看来真的悬了。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这次大家都已经尽到全力了。

    “下面,我来颁发今天的最后一个奖。获得本次兰州军区劳动节汇演比赛舞蹈组铜奖的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哪个队伍?

    “获得铜奖的是”苏毅铭扫视全场,坏心眼地多读了一遍。

    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三队没拿奖的舞蹈队队员,此刻在心里已经把苏毅铭骂了几十遍。

    “获得本次兰州军区劳动节汇演比赛舞蹈组铜奖的是青省x部队文工团的舞蹈《北京的金山上》!”

    《北京的金山上》同样是由一首藏族民歌改编的舞蹈,整首歌曲都在歌颂对主席的敬仰之情。加上藏族同胞得天独厚的舞蹈天赋,获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青省两个字说出口时,宋知时就知道他们彻底输了。

    “哎呀,怎么连个铜奖也没给我们啊”李逢春哀嚎道,他年纪大了,这样的参赛机会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是他离获奖最近的一次。

    跟他一样哀嚎甚至嚎啕大哭的人,大有人在,很多没有获奖的团队早就哭作一团。

    获奖的团队们则站在不远处互相恭贺着。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宋知时和朱芳婕却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她们准备时间不够充分,基础也远不如其他团队扎实。

    而获奖的三个团队实力都很强,她们没有任何异议。

    就在这时,情况异军突起。

    苏毅铭突然通过大喇叭把要离场的演员们喊住了:“等一下,大家安静一下。下面由兰州军区总政委韩斌同志发表讲话。”

    舞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评委席中央站起来了一个高瘦的男人,他没有拿任何稿件,脱口而出:“众所周知,劳动节起源于1886年,我们国家一直到1949年12月才作出决定,将5月1日确定为劳动节。今年呢,是第24个劳动节。”

    “今天能够站在这里,跟大家一起过节,分享快乐与喜悦,我感到非常荣幸。”

    韩斌每说一句话,观众席都会鼓掌。

    “首先,我要恭喜这次拿到汇演决赛奖杯的各个团队,你们能在上百个节目中脱颖而出,这离不开你们平时的努力,你们的付出有了回报,让我们一起用掌声为他们祝福。”

    “我仅代表兰州军区所有人向获得奖杯的团队们表示衷心的祝贺!”

    “没有拿到奖杯的团队也不用气馁,这个活动以后每年都会举办,今年不行,这不还有明年嘛~”

    韩斌说话幽默风趣,把舞台上的演员们逗得哈哈大笑,瞬间冲散了刚刚没有得奖的失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虽然这个比赛以后每年都会有,但今年是第一届,所以今年的奖杯含金量尤其大。

    等交流声停止以后,韩斌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在这里我还要说一件特别的事情。今年的节目总体来说非常优秀,无论是小品《牧羊犬》还是歌曲《山丹丹花开红艳艳》以及舞蹈《北京的金山上》《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但是这些都不是让我印象最深刻的。”

    舞台上一片哗然。

    韩政委说什么?这些节目都不是让他印象最深刻的?

    要知道他刚刚提到的几个节目获得的可都是金银奖。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独立创作的一部完整舞剧。”

    宋知时敏锐地抬头朝台下望去。但他前面站了太多人,自己都快被淹没了,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我很欣慰,可以看到一场如此特殊的表演。”

    “一场震撼人心的表演。”

    所有人都云里雾里的,什么表演那么好看,她们怎么不知道?

    但同样的,也有看过整场比赛的演员,她们对情感把控更为敏感,在心里已经猜测到了什么。

    “这场舞剧生动演绎了什么叫作灾难无情,人有情。什么叫作舍小家,为大家。”

    何皎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率先朝宋知时的方向看去。

    对方隐匿在黑暗里,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要问谁为舞剧《舍与救》付出最多,那宋同志必然是当仁不让。

    她们拿了现成的台本,有些人甚至不需要出太多的力,可这却是宋同志耗费全部的心血写出来的。

    当得知获奖者当中没有她们团队时,何皎皎第一次意识到,她们好像拖后腿了。

    “当死亡来临时,你会怎么做?你会选择救人还是选择逃避?何三多用生命谱写了坚守。当你的爱人和一位陌生人的安危同时放在你面前,你又会如何选择?许治国选择了舍己为人,秦玫选择了尊重。”

    “生命就是这样,有时侯脆弱的只能默默守望,面对陡然间的逝去。而有时它也会给予我们一些坚守的渴望,把最后的精彩延续。无论面对怎样的结局,无不让人充满敬畏。”

    韩斌说得如此直白,文工团众人要是再不明白是在讲自己,那她们可真成傻子了。

    虽然这一次没有获奖,但是能得到兰州军区总政委的夸奖,也算是不虚此行啊,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

    宋知时却不以为然,前面铺垫那么多,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简单地表扬一下她们吗?

    他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但这个预感并不坏,反而让人隐隐生出些期待。

    “或许有人会说她们跳得不够好。但是我们的祖国实在是太辽阔了,贫瘠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建设共产主义的道路还很长远,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学习舞蹈。”

    “虽然在专业人士眼里,这部舞剧的舞美还是十分简陋,配乐也不算合适,但总的来说,瑕不掩瑜。”

    韩斌微笑地看向众人:“在她们身上,我看见了华夏舞蹈的未来,同时我也希望,以后能在更多的舞台上看见大家的身影,以及看见越来越多的原创的、优秀的作品。”

    落音的那一句话仿若有千金之重。

    “所以我决定,这次兰州军区劳动节汇演比赛舞蹈组再增设一名金奖。”

    增设金奖!!!

    李逢春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随即捂着胸口,激动得差点摔倒。

    韩斌郑重宣布道:“获得本次兰州军区劳动节汇演比赛舞蹈组金奖的是陕省河洛市陕甘煤矿文工团的舞剧《舍与救》!”

    他的嗓门很大,声音很快传到了大剧院的每一个角落。

    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在舞蹈上,宋知时向来自信,甚至有些骄傲,在他的字典里,极少出现“不行”两个字。

    所以在构思这个创意开始,他就没想过自己会失败。宣布完铜奖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魂魄都仿佛抽离了一这具身体,无悲无喜地看着不远处欢呼雀跃的获奖者。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在跌落谷底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她们舞蹈队还能绝处逢生,触底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