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已出世两次,每每惊天动地,四野哀鸿;可这第三次却悄无声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有问题。

    林星夜接过话茬,皱眉道:“经商议,我与泽玉君、玄同君一致认为天魔并非自行破封,而是有人自外界发力,破开了封印。”

    人群又是一阵议论,有人高声道:“可、可那封印,是殊华圣君所设啊!”

    谁不知道殊华圣君威能惊世?

    在他手下,四位顶尖高手联合都无法获胜,当今又有谁人有这个能力破除封印?

    “乾坤万法,各有精妙。既有封印之阵,自然也就有解阵之法。”

    林星夜不赞同道:“况且今日一早,吾等已前往后山检查过,废墟中确有魔焰残余。”

    众人再次议论起来,蓦地,有人一拍脑门:“魔焰……是了,定是魔族阴谋!谁不知他们自十年前就曾劫掳修仙者,试图开启十方魔狱?”

    又有人道:“可当年的主导是翡照月,那家伙不是已经……”

    说到这里,他悄悄看了一眼萧泽玉,没敢继续。

    紫衣青年神情如常,只是指节不动声色握紧掌心剑铗,沉声道:“三千丈魔狱,镇十方妖魔;或许是某些魔族想要效仿前代魔主,以邪术强行开启魔狱。”

    萧泽玉闭了闭眼:“昨夜我曾接到奏报,不极海西北曾有妖魔出没伤人。”

    林星夜轻笑一声:“巧了,前往云棠洲的路上我收到消息,不极海正东方向有修仙人士失踪,现场发现仙魔交战痕迹。”

    语罢,二人一起望向宫则川。

    后者一掀眼皮,言简意赅:“不极之南,妖魔突袭,凡人失踪。”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

    妖魔向来暴虐桀骜,各自为政是常事,十年前魔主陨落后更是如此。而今忽然一齐作乱,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出现了新的力量。

    一种能统御所有妖魔的力量。

    比如说,新的魔主。

    一直站在无人角落闭目养神的翡寒衣听了许久,终于轻笑一声:“所以,新的魔主出现了……带着新的目的。”

    懒倦沙哑的嗓音如静湖落石,当即激起千般涟漪。

    众人心中悚然,正要望向那说出所有人心底猜测的少年,便闻萧泽玉再度开口:“……苍生何辜。”

    “既然如今魔国动向未明,那么吾等还是以处理各处的动乱为先,”他抬手抱拳,“还请诸位加强防范,通知亲友,定要小心妖魔侵犯。”

    接下来又是一番讨论,基本上敲定了由萧、林、宫三人各领人马前往奏报处平乱,再由各师门长辈同奉神司商议后决定后续作为。

    翡寒衣正听得无聊,便见兰风逐一点点蹭了过来,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好即用力又尽量小声道:“阿翡——”

    他眉梢一扬,神情恹恹:“做什么?”

    兰风逐又凑近一些:“我们去哪边?”

    翡寒衣冷嗤:“你也想掺一脚?”

    兰风逐摇头:“阿翡看起来很想去。”

    “……我?”

    翡寒衣哼笑一声,不耐道:“你从哪看出来的,我怎么没觉得?”

    兰风逐想了想,又蹭过来一点点:“我看得到。”

    他指指伪装过的漆黑双眼,神情有些小得意:“阿翡的心,我看得到。”

    翡寒衣深觉荒唐,嗤笑一声,不再理他。

    二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又过了一会,翡寒衣忽然道:“去西北吧。”

    兰风逐登时双眸一亮——阿翡没有否认“我们”这两个字,等于能和阿翡一起!

    他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欢呼,可环视一圈后,虽然人群离得很远,他还是克制地降低了音量:“那我们要跟着泽玉仙君吗?”

    翡寒衣瞪他:“离我远点。”

    刚刚蹭入他身侧三尺距离的兰风逐立即蔫巴巴挪了回去,又闻他道:“我们自己走。”

    对方有些不解,正要询问,翡寒衣一掀眼皮:“原来你希望日日对着萧泽玉——因为他漂亮,温柔,好说话?”

    早在收萧泽玉入门时,翡寒衣就帮他算过根骨命格,天生的情人骨桃花命,是上等的炉鼎之身,且注定一生与各类桃花纠缠不休。

    而后续剧情与实际情况也多多少少证明了这一点,兰风逐被吸引也属正常。

    他心态平和,孰料兰风逐却忙不迭摇头,又无比认真道:“我不喜欢他,只想日日对着阿翡!”

    一隙天光由窗棂缝隙泄入,恰巧流进少年清澈专注的眸底,激起一层金色波光。

    翡寒衣:“……”

    他这次沉默了好一会,才别开视线,低声开口。

    “……我不想。”

    作者有话说:

    兰兰:qaq

    第10章 山雨欲来·四

    阿翡的嘴,骗人的鬼。

    兰风逐对阿翡性格适应得相当迅速与良好,闻言也没追问,只是笑眯眯地站在墙角,眸光亲昵专注地望着对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字三七在他肩膀上痛心疾首:【宿主大人,如此明显的欲擒故纵,您怎么就瞧不出来呢??看他的表情,翡寒衣一定在心里琢磨把您骗去西北后要怎么杀,他肯定连刀都磨好了!】

    翡寒衣抱着手臂,闻言双目微阖,唇角轻勾。

    兰风逐被它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才微微侧头,借着阴影的遮掩轻声道:“你不懂,阿翡才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滤镜八百层厚,蝴蝶气得双翼红纹闪个不停,恨恨不做声了。

    翡寒衣低低一笑,注意力落回大殿中央。

    既已达成共识,此番商议的进程便顺利了许多。

    云棠洲地处南方,众人一致同意由万象长生楼少楼主宫则川清点随行者,一同前往不极海南方除魔;而林星夜与萧泽玉则各自回宗调派人手,分别前往不极海正东和西北平乱。

    喧嚣大殿很快安静下来。

    与会仙门众人各自离去,翡寒衣也不愿多留,正欲跟着最后一波仙门人士离开,身后清丽嗓音乍响。

    “阿翡道友——”

    翡寒衣没有回头,步伐加快。

    见他不理,萧泽玉的嗓音又高了两度:“阿翡道友!”

    这下连前方几名仙门人士都回头了,翡寒衣终于不好再装听不见,只好停下。

    萧泽玉快步跟上,桃花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身量颀长的冷俊少年:“昨日在山下便觉与道友投契,不知可否邀道友与泽玉同行?”

    他的站位很巧妙,刚巧堵在二人去路上,神情温和亲近,笑意盈盈,换作旁人定不忍拂他的意。

    翡寒衣眉头紧锁,正待出声拒绝,注意到这边动静的林星夜与宫则川也靠了过来。

    “泽玉,这位是……?”

    林星夜边笑着转至几人面前,边弯着眼眸望向默不作声的两名少年。可就在看清翡寒衣面容的瞬间,他登时面色一沉:“是你?!”

    少年双眸微眯,便见林星夜挥手召出契剑:“你还敢回来?!!”

    兰风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毫不犹豫上前一步,护在翡寒衣身前。

    还没站稳,又被后者拿袖中短笛一戳腰窝:“太近了。”

    他登时垂头丧气地让开距离,走去一旁。

    “星夜!”

    另一边,萧泽玉被林星夜吓了一跳,忙道:“你别冲动——”

    “萧泽玉!”林星夜气急,恨铁不成钢道,“你究竟几时愿意相信翡照月他就是个坏种!”

    他说着,契剑光华如水,竟是真要祭出剑招了。

    翡寒衣挑眉尚未动作,萧泽玉立即张开双臂,自己挡在二人中间:“星夜,他不是师、不是翡照月,你先冷静!”

    见他改口,林星夜半信半疑:“你向来心软,切莫诓我。”

    “这位……这位道友,只是我在山下偶遇,”前者无奈叹气,“瑶池仙境向来感知天地灵气修炼,你应能感受到这位道友灵元纯粹干净,并无魔气。”

    林星夜又狐疑地打量翡寒衣半晌,终于收了契剑,沉着脸向他点了点头:“抱歉,是我冲动了。”

    他顿了顿:“阁下实在与吾等一位故人生得极像。”

    翡寒衣看了一场好戏,原本恹恹的精神头也清醒了不少,闻言只摆摆手:“仙君可是大忙人,吾等便不叨扰了,告辞。”

    语罢,径直向外走去,一直留意他动向的兰风逐忙起身跟上。

    萧泽玉并未再次挽留,只是视线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眸光微微黯淡。

    师尊当年捡到他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岁。

    彼时他牵着师尊天水碧的衣角,也是这般拼命追赶,生怕落下分毫。

    “……泽玉。”

    一直透明人般阙目旁观的宫则川终于开口:“逝者已矣。”

    林星夜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那叫死有余辜。”

    萧泽玉没再开口,俄顷,才回身召集孟凡尘几人,开始安排妙微宗三百余口的安葬事宜。

    下山路上。

    翡寒衣顿住脚步,睨了一眼恰好缀在自身三尺外跟了一路的兰风逐:“有话就说。”

    后者有些踌躇,见他面露不耐,忙指着远方转移话题:“阿翡,那是什么?”

    翡寒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株淡金色的参天巨树矗立,巍峨树冠绵延数千里,几乎与天际浮云融为一体。

    今日天气好,若举目凝望,甚至能看清巨木苍劲的枝干,与嶙峋错落的小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