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翡寒衣双眸微眯,原本神态懒倦的眉眼倏而蕴起锋芒:“你告知我这些,是想让我送你个痛快么?”

    “……照月,我是不会死的。”

    宫既明半点未曾察觉到杀气般摇头失笑,再抬眸时,未被鬓发遮掩的眉心忽地亮起一道金芒。

    那是一枚叶子的模样,食指指腹大小,被灵力激发,竟比星芒还要耀眼。

    “你没听说过吗?”宫既明不疾不徐开口,“被神木赐福之人,命数亦受神木所护,不会轻易夭亡。”

    翡寒衣嗤笑:“……是么?”

    冷霜寒雾骤然漫卷,漫天飞花顷刻化作锐利锋芒:“可我偏要试试!”

    独属于神觉境的威压轰然炸裂,连整座山窟都在摇摇欲坠,几乎当场倒塌!

    宫既明面色一变,忙张开灵力试图护住冰棺,却闻翡寒衣冷笑一声,胸口登时一痛。

    他极缓慢地低头,只看见半透明剑尖已穿透自己胸口,明晃晃的,如同一种无声的讽刺。

    “既明,”青年清冽嘲弄的嗓音响起,“我就在你身后,做什么还要去保护那具棺材?”

    宫既明的表情顷刻僵硬。

    他没出声,背后那人却又低笑一声:“啊,原来你不敢见我啊。”

    透明剑锋倏地抽出,那些凛冽锐利的剑气却没有。它们沿着宫既明的经脉由胸口开始向全身游走,一路摧枯拉朽、冰寒刺骨,逼得宫既明吐出一口鲜血,气息当即萎靡下来。

    翡寒衣冷眼看着他脱力倒在地上,胸前玄色衣料被鲜血染深,又逐渐凝结,浮起一层白霜。

    “照月……”

    宫既明挣扎着扭头,死死盯着负手立于原地,甚至连片衣角都未曾移动的翡寒衣,忽然苦笑一声。

    当年翡照月游仙初期,轻易便能被他逼死;可如今对方已至神觉,实力之差犹如天堑,他再也无法故技重施了。

    他躺在地上,神情却没有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只是眉心印记隐隐发亮:“你想来如此,总是试图抗争命运……可命由天定,你孑然一身,又该如何反抗天道?”

    流风再度汇聚,凝作剔透剑锋,悬停于宫既明眉心印记上。

    翡寒衣眯眼:“这就不用你管了——”

    话音未落,寒气四溢的剑锋顷刻落下!

    宫既明闭上双眼,可幽暗中却骤然有浅金光华一闪!

    翡寒衣动作微顿,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又是蝴蝶。

    剔透翅膀的浅金蝴蝶闪现,却不偏不倚挡住了翡寒衣的剑锋。

    虽只阻隔一瞬,却足以让绯红光华笼罩失去反抗能力的宫既明并将他带走。

    剔透剑锋没入地面,没有命中目标,只好化作流风,无声消散。

    洞中再次安静下来。

    兰风逐一直静静观察着事态发展,正努力记忆着有关于阿翡的一切,却听见对方蓦地低哼一声。

    飞花顷刻结为骤雪,伴着无匹剑气席卷整座山洞,顷刻将洞中一切事物破坏。

    冰棺与残存的幻梦丝一并化作飞灰消散,兰风逐见他忽然对自己勾勾手指,忙举步上前。

    “道友,你也算知道我秘密了,”翡寒衣笑着对他眨眨眼,“都说不打不相识,虽然不是和你打,但你也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

    兰风逐没有急于戳穿阿翡的伪装,乖乖道:“兰风逐。”

    “原来是兰道友。”

    翡寒衣轻笑:“那么兰道友,你介意借个火吗?”

    兰风逐顷刻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当即一点头,苍蓝幽火顷刻由二人脚下席卷而出,曳着灿金轮廓漫向四面八方,顷刻将洞中痕迹烧了个干净。

    处理好一切,二人这才原路返回。

    宫既明设下的多重幻阵乃是以最中央的幻梦丝阵为核心,如今失去幻梦丝,这些幻阵力量失衡,竟导致曾模仿出来的无数“翡照月”同时出现,将不大的桃源溪谷塞了个满满当当。

    翡寒衣又开始有些恶心,望着那些样貌完全相同、举止细节却各有不同的青衣身影叹了口气,当即剑气纵横,将所有幻阵破坏。

    溪谷再次安静下来,少了幻阵遮掩,正确的出口也终于显露。

    兰风逐跟着他走了一段,忽然道:“君道友,我可能需要离开一趟。”

    翡寒衣并不在意,扬眉轻笑:“你有事自去,何必知会我?”

    兰风逐纠结了一瞬:“那……我该去哪找你?”

    翡寒衣面露思索,正要说话,却被一声清亮呼喊打断:“小师叔——”

    溪谷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颀长高挑的玄衣身影,见到翡寒衣的一瞬便快步迎了上来,一贯冷沉锋利的眼眸晶亮,像只见到主人的小狗:“小师叔,原来你在这,真是让澜澜好找!”

    兰风逐原本跟随的脚步一顿。

    ——澜澜?

    翡寒衣并没在意他的反应,见君停澜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无情泼了盆冷水:“不是让你去商议正事?别以为撒娇就能将躲懒的事蒙混过去。”

    “这次真不是我偷溜!”君停澜当即高举双手,大呼冤枉,“小师叔,还记得那个拿剑的冰块脸吗?”

    剑九思?

    翡寒衣点点头,又闻对方皱眉道:“我们本欲一同前往奉神司,谁知路上撞见一队妖魔,为首的正是魑灵。”

    见翡寒衣没说话,他又道:“魑灵以心魔幻阵见长,我们本已提醒,可冰块脸却好似对幻阵没有一点抵抗力,一沾上就陷进去了!”

    君停澜露出一种见鬼了的表情:“他道心虚浮,一入阵便被激发了心魔幻境,我本欲强行破阵,却又被那名号‘月仙’的拦下,说冰块脸灵台脆弱,可能会直接死在那。”

    少年抓抓头发,显然也觉得很是离谱:“所以,我觉得小师叔比他们修为都高,你又格外擅长运用神识,我才想来问问你——”

    翡寒衣一听,登时理清了来龙去脉。

    这事说复杂,也简单。

    一句话概括,便是这一行人撞上了玄界的剧情。

    独属于玄界的原文中,这段剧情本该是主角君停澜黑化回归后第一次洗白:君停澜因被师尊误解打落魔域故而心魔横生,在魑灵的影响下迷失自我,又被赶来的师尊舍身进入幻境救下。

    二人本该在这一劫难中看清彼此真正的心意,解开心结,最终携手面临危机的,只是因为“君非羽”的出现,这段剧情从一开始就跑了个大偏。

    于微时数次将君停澜从危机中解救的从师尊变成了小师叔;被师尊误解打落魔域苦苦挣扎时,也是小师叔“刚巧”路过,将人救下。

    这一系列的干扰导致的结局便是君停澜本该锁定于师尊身上的爱慕尽数被转移到了小师叔“君非羽”身上,而师尊因为什么都没做,身上只有君停澜因他的苛待与严格而产生的厌恶。

    而跑偏的结果便是,在这个心魔辨情的大剧情中,本该心灵脆弱的君停澜活蹦乱跳,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而误被卷入事件的剑九思却因本身问题遭了殃。

    翡寒衣依稀又记起了些往事,见君停澜与兰风逐皆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轻笑一声:“也罢,那我便随你去一趟。”

    他说完便要走,一直等着回应的兰风逐立时急得拉住了对方天水碧的袖角:“阿、道友!”

    他好险改口:“那我——”

    少年还没说完,翡寒衣又束起一根食指竖在唇前:“嘘。”

    他眉眼稍弯,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用这个。”

    语毕,没给兰风逐任何反应的机会,当即拉着君停澜御风而去。

    玄衣少年满面茫然,想到对方临走前的手势,无意识抬手按上自己胸前。

    紧接着,他便被一颗坚硬的、小小的水滴形东西硌了一下。

    兰风逐一怔,眸底茫然无措迅速被一拥而上的惊讶狂喜替代!

    他匆忙从衣襟中将那物摸出端详,只见花生粒大小的翡珠正光华流转,泛着令人迷醉的辉芒。

    ——他发现我知道了!

    这是兰风逐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他几乎要压不住心底汹涌澎湃的情绪,拼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差最后一步。

    他只要再做一次最后的验证。

    因此哪怕还不熟练,兰风逐也迫不及待御风而起,向着来时那片山头飞去。

    折腾一夜,深蓝近黑的夜幕已然开始泛起浅白。

    绯红弦月彻底沉入山峦阴影中时,兰风逐飞到了那株花落如雪的明心树下,单膝跪地。

    才被他翻出又掩埋不久的泥土发出温柔的青草气息,兰风逐垂眸盯了墓碑片刻,终于伸出双手,抱下了第一抔土。

    微鼓的小坟包被他重新挖开,少年仍如新雪一般洁白的衣摆在泥土错落间显现。

    兰风逐越挖,眸底的光便越沉。

    直到他颤抖着探出捏了数遍洁尘诀的手,拨开了少年昳丽面容上沾染的尘泥。

    他仿佛只是睡着了,神情安详恬淡,似乎下一秒便会醒转,笑话兰风逐看着凶,实际上还是个爱撒娇的哭包。

    可就在兰风逐要为自己的误判与君非羽的欺骗发怒时,天边第一缕曙光出现了。

    海崖顷刻霞光万丈,海风忽盛,摇落一树花雨。

    就在这纷纷扬扬的花雨中,安详睡着的白衣少年竟开始变得虚幻,整个身体逐渐化为光点。

    与此同时,兰风逐衣襟内的翡珠也自行飞出,幽幽悬浮。

    那些光点就在兰风逐震惊的目光中逐渐与翡珠融合,后者表面愈发润泽,旋即微微一震,空气中顷刻浮现出一道极细微的光线。

    兰风逐一把握住翡珠,飞身而起,御风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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