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听到了。”

    赵墨托住怀里的人,搂住她后腰将她上提抱住,让她坐得比自己高半个头,仰起脸来深吻她的唇,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咬她耳廓,轻啄她鼻尖和前额,轻轻落下,神圣又温柔。

    赵墨这些天四处周旋,与人相谈,对峙牵制,他们有的说:“此提议甚妥。”“此提议恐不能实现。”“此提议绝不可能实现。”也有人说:“此提议休想递至御案!”“此提议一旦上书,必定全力毁之!”“绝不会得逞!”

    这些话于他而言不值一提,他不会迎合热闹嘈杂的拥护,也不屑于摇摆不定的旁观,更不理会疯狂燥怒的反对。

    赵墨一个人站在狂风暴雨之中,脚下是污淖不堪的泥沼,他根本听不到这些聒噪的声音。

    他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是吴枕云在他耳边低声说的这一句话,很轻很软,羽毛略过耳廓,似有似无,却又渗入心间。

    他只要这句话就足够了。

    足够支撑他抵御随时而来的狂风暴雨和随时会深陷的泥沼。

    吴枕云那日生气时和他说:“祝你万事胜意,所得即所愿。”

    当时听她冷冰冰的语气,赵墨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了,何曾想如今当真是所得即所愿,万事皆胜意。

    赵墨低低吻着她,说道:“吴枕云,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你不能食言。”

    “嗯。”吴枕云点头,微微低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赵遇白,你不用害怕,也不用去求佛,我会在你身后护着你的。”

    原来吴枕云以为他去佛寺求佛是为了那条新的律法才去的,她很担忧,觉得赵墨都无望得要去求佛占凶吉了,事情肯定不是很顺利,想着想着她就与赵墨说了这样一些话。

    这些话应该能让赵墨安心些吧。

    至少能让赵墨知道无论成败与否,她都会与他一起,都会站在他那一边。

    赵墨轻笑道:“吴枕云,我当真求问了佛祖我家娘子今日应不应允我回府。”

    “真的?”

    “真的。”

    “我还以为你求问的是关于那条新律法的事情呢!”吴枕云有些懊恼,懊恼自己怎么就轻易应允他了呢,说道:“这么一点小事你就去叨扰佛祖,你也太不懂事了。”

    赵墨摇头,道:“夫君不觉得是小事。”

    既是为了这等小事,那让他看看真实的签也无妨。

    吴枕云从袖中将那签取出来,道:“你要看看你抽到的签吗?”

    “不看。”赵墨仰着脸望着她,道:“娘子说了是上上签,那就是上上签。”

    “看嘛看嘛!”吴枕云嚷嚷着,拽他扯他定要他看,赵墨偏不看,闭上眼眸,身子往后一靠,装作睡着了。

    吴枕云抱着那枚竹签,再看看赵墨,道:“赵遇白,签上真的写了要善待结发之妻,所求必应之,所言必顺之,所得必予之,方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嗯,夫君知道了。”赵墨仍旧未睁眼,应她道。

    “所以你要待我好。”吴枕云又凑了上去,说道。

    “小云儿躺下。”赵墨睁眼,深深的眼眸望着她。

    “做什么?”吴枕云很警惕。

    “你不是要夫君待你好吗?你乖乖躺下,夫君疼你。”

    “不能是欺负我的那种疼,我不要那种疼的。”

    “好。”赵墨笑道:“夫君只是哄小云儿睡觉,不疼的。”

    “我不用你哄也能睡着。”

    赵墨并不管她需不需要哄着,他只想抱着自家娘子一起午间小憩。

    仅此而已。

    初夏的午间,窗外竹林森森绿绿,屋内静谧倦沉。

    第61章 你才黏人

    吴枕云睡在赵墨身侧,初夏热热乎乎的,隔间小且闷热,她睡得很不舒服,在竹榻上翻来覆去,皱着眉头嗯嗯哼哼的。

    赵墨起身给她寻了一柄绘花枝的蒲扇,坐在竹榻上给她轻轻扇风。

    “还说不用夫君哄。”赵墨低眼看着枕于自己膝上的人,拨开她前额濡湿的几缕碎发,看她身上拘束的襕袍,问她道:“天渐渐热了,小云儿为什么不穿夫君给你买的裙衫?是不喜欢还是不乐意?”

    吴枕云说:“我不知道是给我的。”

    赵墨道:“夫君买的,不给你给谁啊?”

    吴枕云道:“我以为你是买来故意让我眼馋却穿不着的。”

    赵墨:“夫君在你心里就这么坏的吗?”

    “嗯。”

    “回府后挑一件你最喜欢的穿给夫君看,好不好?”

    一提起这个吴枕云就来了兴趣,水亮水亮的眼眸盈着满满的光彩,趴在他膝上,两条小腿儿抬起乱晃着,兴致勃勃地说着。

    她说:“我最喜欢那件粉白色的,上边有蔷薇花瓣的暗纹,摸起来好舒服。”

    她又说:“还绣有小颗小颗的珍珠攒花,在月光下肯定特别好看,袖口还有鎏金暗扣……”

    她还说:“裙摆那处的绣边是金丝孔雀线,转起来肯定特别漂亮!只是绣边颜色太沉了些,不衬粉白的上衣。”

    吴枕云细细碎碎的和他说起裙衫的细节,哪儿好,哪儿不好,她都如数家珍,看来这些天她在府里没做别的事,就光捧着那些裙衫欣赏了。

    “小云儿。”

    “嗯?”

    “遇白哥哥带你去赏花灯好不好?”

    给她买一些裙衫她就这样高兴,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赵墨突然很想赏花灯时的模样,会不会笑得比现在还灿烂。

    吴枕云说:“现在没有花灯可赏。”

    赵墨看着她,手腕轻摇着,道:“小云儿睡吧,兴许梦里就有了呢!”

    “嗯……白日梦……”

    小云儿睡了,也不知梦没梦到她小时候想要看到的元宵长街花灯。

    没梦到也不必叹息,遇白哥哥会给你小云儿真的,碰得到摸得到看得到的,真正的花灯。

    赵墨在吴枕云签押房的隔间里一直休息到散值,其间吴枕云好几次进屋,拉着他的手臂,软硬兼施,求他早些回府去,可赵墨偏不,一定要等她一起回府。

    他待在这里其实没什么的,可他就是不肯好好地待着,总得时不时弄出些动静来才满意。

    且他的这些动静来得很不是时候。

    隔间外。

    与吴枕云一起共事的韩书吏给她端来一盏热茶,还出言安慰她道:“吴少卿,天涯何处无芳草,千万别吊在一棵欲折的枯木上,来,吴少卿喝茶,这茶可是卑职精心煮的,正温着呢!”

    隔间内。

    哐当,一个茶盏掉在了地上,咕噜咕噜又滚了几圈。

    隔间外。

    韩书吏很奇怪:“里边是有猫还是老鼠啊?”

    吴枕云说:“老鼠吧。”

    韩书吏素来害怕老鼠,脚下呲溜一下跑走了,跑得比见了猫的老鼠还快,背影都跟不上人影了。

    吴枕云走进隔间内,只见赵墨正歪靠在竹榻上,屈起膝,慵懒地支着额角,眼眸随意地扫过地上那茶盏一眼,幽幽道:“你屋里风大,茶盏都吹落了。”

    “怎么不把你给吹走?”

    吴枕云上前捡起茶盏,刚要搁下,就听得竹榻上那人道:“别人给你端的热茶好喝吗?别处的芳草好看吗?我这棵欲折的枯木你什么时候扔啊?”

    “你刚刚是给自己灌满了醋吗?”吴枕云用那一只掉落的茶盏给赵墨倒了一盏茶,递到他手边,道:“喝口茶压一压醋味。”

    赵墨在她面前装柔弱,道:“夫君的手抬不起。”

    吴枕云只好坐下来,一口一口喂他喝了半盏茶,伺候过这位醋意浓郁,柔弱不能自理的赵知府后,她才走出隔间。

    隔间外。

    杨武郎拉着几个弟兄们一起走进来,气势汹汹地说道:“吴少卿,我听妹妹说了,那个赵知府实在欺人太甚,你若想要捉奸在床,当场拿下,只管吩咐弟兄们,我们一定尽力!”

    隔间内。

    砰的一声,一扇窗户被关上了。

    隔间外。

    杨武郎警惕地看向隔间竹帘:“吴少卿,里头有人?”

    吴枕云忙摇头:“没有没有,窗下的阻风木掉了,风一吹窗就关上了。”

    杨武郎望了望外头的初夏煦日,道:“可今日没什么风啊!哦……”又若有所悟地长长“哦”了一声,道:“吴少卿隔间里有贵客,既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早日另觅良缘没有错,吴少卿不必顾虑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