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

    她们之间,显然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不咸不淡的关系,不远不近的距离。

    或许还能做朋友吧,叫彼此姓名的时候,眼底情绪,熟悉大过陌生。

    但钟情若即若离的态度也时刻提醒着周思游: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眼下,周思游停在街道口,钟情向她道别。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钟情看着她,“进组的详细日程,我整理好会再发给你。”

    “……好。”

    钟情向她简单一摆手。“走了。”

    眼看着钟情抬步要走,周思游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又一个激灵,追出几步,捉紧对方手腕。“等、等一下!你要怎么回去?”

    钟情回过身,“坐公交。”

    “……”

    周思游松了手,笑着别开脸。“大导演,好朴素的出行方式。”

    钟情反问:“你有什么高见?”

    周思游轻轻咳了声,“狗仔还跟着呢。住址暴露的话,之后你家门口也会被狗仔蹲点。”

    “钟老师,我送你回去吧,”脑中飞速组织措辞,周思游略带心虚地移开视线,“那个,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有没有摆脱狗仔的经验吗。”

    钟情盯她两秒。

    好像在审视什么。

    几秒后,她应声,“好。但你要怎么送?”

    周思游慢条斯理笑了笑。

    “飙车。”

    钟情:“……”

    *

    事实上,周思游的车牌号早就被狗仔记得滚瓜烂熟。

    她本也不打算开车。她想着拎出那辆摩托,好歹能和钟情去江边吹一吹风。

    ……但家里死活找不出第二个头盔。

    在地下车库坐上车,周思游拿后视镜照一照人,一次拐弯,先甩掉一个小小面包车。

    黑色小车驶出车库,路边狗仔闻着味道就跟来了。

    飙车甩狗仔,周思游还算有经验,但眼下这样副驾还坐着一个人的情况,却是第一次。

    副驾位上,钟情半开着车窗,望向窗外。

    夜风灌进车厢。

    车中,音响一下播报路况,一下又放起上个世纪的老歌。

    《亲密爱人》

    “今夜还吹着风……”

    周思游驾车驶入隧道,掐速飞驰在跨江的大桥。

    顷刻,后视镜中车水马龙,都似星子一般,点点淡去了。

    车渐渐由闹市向外。城市冗杂的风消散了,音响里,音乐也消散了。

    车辆停在僻静的小道,钟情下车,周思游划开车窗。

    钟情站在车外,再次道别。“回去路上小心。别开这么快了。”

    “好。”

    周思游应下声。

    钟情再望着她,若有所思似的。

    黑暗里路灯晃着光,夜月不清不明,难得的亮色都浸到眼前人的眸底。

    周思游与她对视,缄默片刻。

    仿似,谁都在等着对方先说道别的话。

    ——钟情,你选我做你的演员,应该不只是因为,我理解了你的创作初衷吧?更多的原因,是我与你的关系,是吗?——周思游是想这么问的。

    周思游是想知道答案的。

    但到底不敢问出口。

    因为她明白,这个问题无外乎两个指向,是或者不是。

    钟情说“是”,那么她们坦白,关系更进一步。钟情说“不是”,那么她自作多情,讪讪笑一句,权当无事发生。

    只是,倘若这个问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把钟情推开……

    那周思游就不问。

    重逢难得。周思游不想做一个扫兴的人。

    是故,临别的这一刻,她不过微微扬起脸,笑着说一句,“achromatous——小钟导,合作愉快。”

    “嗯,”钟情微弯了眉眼,轻轻应声,“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当晚,于凝家中,一通电话扰人清梦。

    狗仔向于凝认错:“于小姐,我们……跟丢了。”

    “也跟了几小时了,不差最后一点儿结尾。”于凝慷慨地说,“讲讲,都看出什么来了?”

    “……”

    狗仔沉默了一下。

    “嗯……下午两点,钟情导演到了周思游家楼下。半小时后,她们一起出来,往湖边矮山走。她们在矮山上对着夕阳坐了一会儿。”狗仔事无巨细地汇报,“然后,她们一起回到周思游的小区,周思游开了车,带着钟情在江边飙车……”

    “飙车??”于凝大喜,“那提着监控去举报她违章啊?”

    “周……她没超速。也没别的违规。”

    于凝‘啧’了一声,又问:“她们两个人有没有什么过界举动?”

    狗仔反问:“……于小姐,什么样算过界举动?”

    于凝愣了下。

    也对,总不可能在大马路上亲嘴。

    她于是说:“好吧,谅她们也不敢。”

    “好的,”狗仔像是点了点头,把话题翻篇,再说,“但是,于小姐,钟情导演选了周思游做自己的女主角,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行了!我知道了。这一点不用和我重复!”

    于凝烦躁地挂下电话。

    丢下手机,于凝还在气着。

    事实上,钟情这个人究竟几斤几两,离开米蒂亚究竟能不能自力更生,大家也在观望。去试戏的那么多人,说到底都是赌徒。

    少这一个女主角,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凝心里默念五遍“我不在意”。

    但她也就奇怪了,试戏间里那么多大咖,钟情一个没选,反而去选周思游,再选一个比周思游还十八线的季明欣……

    呵,于凝冷笑,这小钟导就等着被那些人的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吧。

    ——“我不认识什么李总。我只知道这是我的剧本。”

    非得装得这么高风亮节吗?

    艺术是什么啊?梦想是什么啊?

    “不落北风中”的上一句,不是“枝头抱香死”吗?

    于凝仰倒在卧室的床上,忽而一个激灵,想到什么似的,又翻开手机。

    她丈夫搞内娱资业,于凝借着这层关系查过许多人的履历。

    查过周思游的,也查过钟情。

    眼下,于凝翻出钟情的文件。

    中等偏下的家庭条件,名列前茅的学习成绩,国内重高。

    十三岁那年父亲车祸身亡……

    ……又是车祸。

    于凝想到,周思游的母亲也在周思游二十岁出头的时候,用车祸了结自己的生命。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于凝隐约记得,这两个人从前是一个城市的;算来二人年纪,也不过相差一岁。

    而那两个车祸,中间可是隔了近十年。

    ……算了,应该只是凑巧,于凝想,放眼全国,每天有200人死于车祸呢。

    眼下,于凝还有一个困惑。

    钟情的学历和家境。

    钟情读的本科——皇家剧院,顶级学府,光申请费就十几二十万。更别说学院还在巴黎,物价比国内高得不是一星半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