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易的房门被关上,薛鸿看了一眼,这才轻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老爷子还在呢,若是没有儿子,老爷子不会将手里的股份交给我。”

    “你这是在嫌弃我没有给你生个儿子?”

    薛鸿连忙解释道:“我哪敢这么想?我们有凌凌就够了,我什么时候嫌弃没儿子了?”

    “你放心,将来薛家肯定是凌凌的,薛易只是为了应付老爷子而已,等老爷子去世了,你若实在不喜欢他,便让他出去住就是。”

    听着薛鸿信誓旦旦的保证,方晴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不少,但依然没给薛鸿什么好脸。

    薛凌则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薛家的老爷子、她现在的爷爷,大约就和她前世的爷爷一样,是个老顽固。

    一心只想将全部的家产留给男丁,而女孩子在他眼中,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可若不是因为这个,以方晴对薛易的厌恶程度,加上薛鸿纵容方晴的态度,恐怕薛易早就被赶出了薛家。

    看来要拿到薛家的继承权,问题主要在于老爷子。

    正如薛鸿所说,只要老爷子死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可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昨晚的梦境突然在薛凌的脑海中浮现。

    她很清楚的明白,这绝对不只是单单一个梦而已。

    因为原书的剧情,完全可以和这个梦境重叠在一起。

    如无意外。

    这,很有可能是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

    尽管护士说他营养不良,薛易当天也非常乖觉的按照薛凌早上所说的那样,没有吃饭。

    第二天却听从医嘱再去打了一针。

    不管怎么说,身体都是自己的,身体垮了便什么都没了。

    薛凌似乎忘了他将她行李丢下的事情一般,完全没有追究。

    如同往常一般,拿他当跑腿小哥一样使唤。

    薛易一边紧张的投入学习中,一边还要应付着薛凌的各种问题,偶尔会觉得应接不暇。

    高中本就学业繁重,薛易更是整晚的熬夜背书做习题。

    可像他一样这么努力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贵族学校的学生大多出生富贵,将来出国镀个金,回来继承家族产业,学习不学习什么的,似乎对于他们而言根本没那么重要,更加没必要累死累活的付出那么多。

    而薛凌则属于那种,即使不怎么学习,也能随随便便考上年级第一的传奇人物。

    薛凌有着上辈子的记忆,除了对于不在意的事物,她的记忆出奇的好,基本看过一遍就很难忘记。

    相比其他人而言,学习于她而言十分的轻松,她甚至直接被特许不用上晚自习。

    可薛易最近却经常一整天见不到人影,细查之后才发现,薛易近来经常和外校的学生来往。

    钢琴房里,薛凌将薛易喊来。

    她一人坐在钢琴架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触,发出悦耳的声音,状似不经意的问:“你整天和外校那些人混一起做什么?”

    就好似一个负责人的老师,在管教不听话的学生一般。

    薛易则果真如同一个在罚站的学生一般,站在一旁垂头一动不动。

    他没想到她竟还查了他的行踪,还管上了他的私生活。

    他这次却没再忍耐,横眉冷眼的看向她,冷冷道:“不用你管。”

    “小白眼狼。”薛凌嘴唇轻启,高高在上,带着讽意。

    明明她比他小,却好似他是她一手养大的一般。

    她单手按了按琴键,抬眸轻睨着他,声音冷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独自创业、想脱离薛家是吗?”

    薛易身子僵住,嘴唇抿得死紧,牙关紧咬,片刻后挤出几个字,“不用你管。”

    薛凌原本只是随口猜测,看他这般反应,便知自己猜对了。

    薛凌轻呵一声,讽道:“怎么?想将来报复我?”

    她声音很轻,语调漫不经心。

    三分骄傲,三分冷嘲。

    薛易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导致骨节微微泛白,他手指几乎掐进肉里。

    垂了垂眸,抿唇不语。

    第022章

    薛凌本也不是真的要他回答,不等他开口,便自顾自的问道:“爸那天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是吧?”

    依然是不语。

    如同一个犯错的小孩一般。

    不服气,却又倔强的不肯开口。

    她站起身,缓缓靠近他。

    看着他垂下的脸,眸光转动。

    最后淡然一笑,声音柔软缥缈,“我不管你听没听到,心里又是怎么想,但我劝你,最好还是早点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免得最后害人害己。”

    说完,施施然走了。

    只留下薛易站在原地手指扣紧。

    他确实是听到了,那天他并没有完全将房门扣上。

    薛易的房间离客厅并不远,光是一个门缝,就能清晰的客厅说话的声音。

    他的父亲,竟然能够那么轻描淡写的说出那般无情的话语。

    若是爷爷去世,便会将他赶出薛家。

    薛易当初一直都想不明白,既然看他不顺眼,又什么不直接将他赶出家门,任他自生自灭,亦或者将他送还给他母亲。

    本以为是薛鸿心里还念着几分父子之情,可没想到他竟只是为了借他得到股份而已。

    恐怕这也是薛鸿当初会将他带回家的原因了。

    他从来不曾觊觎过薛家的财产,却也不曾想过薛家会做的这么绝。

    竟半分情面也不留。

    “免得害人害己。”

    薛易脑中响起薛凌说的那句似提醒、似警告的话。

    脸色陡然变得愤怒、阴沉。

    她竟是这么狠,连他的后路,都要给掐得一干二净。

    薛易怕拖累他人,便没再和人来往。

    对于他乖巧听话的行为,薛凌颇为满意。

    乖巧的孩子就该得到奖励。

    薛凌也没再过多的为难他,甚至给足了让他好好学习的空间。

    时光茬苒,岁月如梭。

    薛易高中毕业,他选了离a市最远的大学,薛凌并未阻止。

    这小狼崽养大了,暴露出野兽的本性,总是会想要到处乱跑的。

    何况,薛凌并不认为他能真的脱离她的掌控。

    薛易拖着简单的黑色行李箱,踩着底都近乎磨平、却又洗得格外干净的白色帆布鞋,终于离开了让他感到窒息的薛家。

    夏日的季节,太阳普照大地,空气中似乎都带着汗水的味道。

    可薛易却觉得,此刻外面的空气格外的清新。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衫,站在站台那里等公交车。

    他手上并不宽裕,只能能省则省。

    暑假也因为薛凌的缘故,没法去打工存钱。

    只有每个月固定的少量生活费。

    就连车票,也是买的最便宜的火车硬卧。

    突然一辆白色的轿车驶来,停在了他的跟前。

    薛易看也没看,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顺便往旁边挪了挪。

    车窗被摇下,逐渐露出了少女精致的侧颜。

    她上面穿着一件略显性感的冷灰色短款吊带衫,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手臂修长白皙。

    葱白的玉手将脸上的墨镜摘下,露出了那双带着冷意,却又轻挑上扬的狐狸眼。

    薛凌单手握着方向盘,手里的墨镜转了转,转头看向还在呆愣的少年,粉色的唇瓣轻启,“上车。”

    薛易没有动。

    “怎么?等着我亲自下车接你?”

    她的声音似有不耐,却又格外柔软。

    薛易早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

    阴晴不定,且永远猜不透她真实的情绪。

    薛易抿唇,沉默了两秒,在众人的目光中,拎起行李箱,将其放到后备箱中。

    坐上后座,车子快速前进着。

    一路沉默无话。

    他离开之时,薛家不曾有一人前来相送。

    却没曾想到,唯一来送他的,竟还是这个百般看他不顺眼的人。

    将人送到火车站在,薛凌并未下车。

    他拿出行李箱,不曾回头,准备离去之时,却听她的声音悠悠传来,“你不要以为,你换了个地方、离开了薛家,就不用再听我的话了。”

    少年背着身子,停下脚步。

    薛易抬眸,轻飘飘的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忽而轻嗤了一声,道:“你若是不乖,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毕不了业,你懂吗?”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轻得不像是在威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