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到那喷溅的鲜血,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瞬息之间死去。

    李秋词才明白过来,他们经历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毫无自觉,如果不是许唯臣和魏燃在,他和许嘉弈就是两个小垃圾,会被那些人怎么样对待?

    许嘉弈总算是察觉到李秋词的心绪,他主动扑到他身上,狠狠在他脸上嘬了一口。

    “不用害怕,还有我在呢。”

    李秋词:......

    就是因为你在,我才格外担心呢......

    但这样的话,漂亮西瓜可不兴听,所以李秋词只是龇牙一笑,妄图糊弄过去,但心里的担忧反复灼烧。

    许嘉弈一看他的眉心就知道,这小子根本就放不下。

    “如果我哥不在,我是可以保护好你的。”

    这是许嘉弈的老毛病,只要许唯臣在,他的智商就自动清零。

    自小,许唯臣带他比父亲带他还多,许嘉弈极其依赖他,只有哥哥不在身边时,他才会独立起来。

    李秋词只是笑笑,他在意的并不是许嘉弈会不会保护好他,而是担心许嘉弈落了险境,保护不了他自己。

    “好吧,我相信你。”

    先哄好再说吧,许嘉弈也不是真的笨,只是和许唯臣比起来,没有那么机灵罢了。

    但他就是喜欢这样娇气又不聪明的样子。

    李秋词摸摸他漂亮的脸,虽然许家兄弟都长得好看,许唯臣清冷,许嘉弈惊艳。

    李秋词私心认为许嘉弈更貌美一些,也许就是这样,智商才被比下去了吧。

    笨蛋美人。

    想到这四个字,李秋词沉郁的心情一扫而光,笑出了声。

    “又在笑话我,不想理你。”

    许嘉弈滚到床里侧,抱着枕头生闷气,倒是李秋词没跟他计较,主动从背后抱着他,轻声问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由那位穆家大小姐坠楼为结局,戛然而止,但我真的不记得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李秋词说话总是很有意思。

    他不会将自己的诉求表达得非常明确,每次都是引导许嘉弈顺着自己的话说。

    也就许嘉弈习惯了和李秋词说话,才不会觉得自己是被李秋词转移了注意力。

    “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所以一起长大,她非常优秀,温婉端庄。”

    说到这里,许嘉弈停住了,他后来对穆嬿婷的印象越来越少。

    大学时,穆嬿婷和他们的接触就很少了,总是节假日才会有机会聚一聚。

    那时,穆嬿婷和许唯臣的联系都很少。

    许嘉弈脑子里骤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

    “秋词......”

    李秋词明白了他的猜测,因为早在他听说穆嬿婷这个人时,便觉得这个人的性格和结局极其割裂。

    他察觉到不对劲,奈何他没有记忆做辅助,一路以来,终于积攒了足够多的素材,才引导许嘉弈去猜测。

    “你是不是早就察觉了?”

    许嘉弈一骨碌坐起身,这个想法让他脊背发凉,差点跳起来就要去找许唯臣。

    “你先等等,我们没有证据啊。”

    李秋词抱住他的腰,把人搁在里侧,用被子封印,不让他乱跑。

    许嘉弈仔细回想着过去,喃喃自语:“好像确实有很大的不同,我当时只当是她平时太忙了,何况我们都那么熟......没有当回事。”

    他声音很小,更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那段时间,穆嬿婷虽然和他们联系不多了,但和以前一样照顾他们,只是有一次,穆嬿婷严厉训斥了一名长号选手......

    许嘉弈当时也奇怪过,穆嬿婷脾气极好,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那样让人下不来台过。

    但这也不能算作证据,只是他个人的直觉罢了。

    许嘉弈沉默地靠在墙壁上,低声问李秋词:“你是不是怀疑,死去的那个......不是真正的婷婷姐?”

    李秋词只是看着他,沉默地摇摇头,下意识说出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69章 “我只是一颗小西瓜”

    不论他们如何百思不得其解,终究是过去的事情,没有万全的计策和实打实的证据,谁也无法追清事实。

    李秋词忘掉了过去的情意,如今隔着可悲的屏障,怎么也无法共情,只剩下唏嘘和不解。

    但他了解自己的性子,哪怕从小一起长大,他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越是亲近,他越是有分寸。

    怎么会掺和到穆嬿婷坠楼的事情里面去呢?

    不像是他的作风。

    除非这件事情涉及他的利益。

    而他的利益,又有什么是不可割舍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许嘉弈罢了。

    难道是......

    有人想对许嘉弈下手?

    说不通,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许嘉弈呢?

    李秋词想得头疼,靠在许嘉弈肩上,愤愤地啃了他的肩膀一口。

    许嘉弈:???

    困惑,难过,为什么要咬我呢?

    “很烦吗?”

    许嘉弈更没心没肺一些,他解决烦恼的办法分两种: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遗忘。

    唯独面对李秋词时,他是必须解决,永不遗忘。

    至于其他的,只要不会影响未来的发展,他不会多留心。

    当初穆嬿婷去世,他只是震惊了很久,而后脑子一片空白,也就接受了事实。

    这件事情对许唯臣的伤害是最大的。

    许唯臣看起来薄情冷淡,心底实则是最柔软的。

    而许嘉弈,看起来暖和得跟太阳一样,心却最冷漠。

    在穆嬿婷事件里,他游离其外,心疼哥哥,惋惜穆嬿婷,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只是看着。

    然后接受。

    李秋词难免有些心惊,他只以为已经很了解许嘉弈之后,就会发现他的更多方面。

    可爱的、矫情的、做作的、专一的、冷漠的。

    都是许嘉弈。

    又都不是。

    “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李秋词抱住他的肩膀,而后凝视他的双眼。

    许嘉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自小活在手术成功率里,承受着半截身子走进鬼门关的风险。

    如果他害怕死亡,早就被吓死了。

    他不会说李秋词在说不吉利的话,他只是和他靠在一起,低声说:“你死了我就去陪你呗。”

    只要是和李秋词在一起,死亡也能是一场浪漫的邂逅。

    他确实冷漠,因为他对自己都一样狠心。

    这条命,要不要,早就身不由己,如果最后能由他做回主,那也是极好的。

    许嘉羿嬉皮笑脸的,如果死亡是为了去见你,那就是好事。

    李秋词沉默地揍了他一顿。

    这是许嘉弈很多年之后,也一直没有想通的事情。

    为什么揍我呢?我只是一颗爱你的小西瓜,我什么都不懂啊。

    其实李秋词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揍他。

    就是想打他。

    打他的冷漠和消极,却又爱他坚定的选择。

    他们回到了许家,三人难得同时站在客厅里,阮清很高兴,拉着李秋词久久不肯撒手。

    李秋词再次见到这个将自己带出孤儿院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都只是表面。

    他早已不记得当初的感激,只是礼貌地弯腰,拥抱她。

    许震站在一边,只是摸摸李秋词的头。

    “你爷爷的情况一直很稳定,但是应该无法清醒了。”

    这些年,许震让李秋词背负外债,忙得很充实,但其实爷爷的医药费有一大半是许震清算的。

    李秋词背负的只是冰山一角。

    许唯臣拒绝了父亲的手,自顾坐在沙发上,许震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干脆把许唯臣带回书房慢慢说。

    他们两个走了之后,客厅里骤然空出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