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久,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转过身,狞笑道:“这条路,我还要走上多久,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痛快,让我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卿泉与他四目相对,却相顾无言。

    时间沉寂了几秒。

    温澹夏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失落的转回身,呆呆的往前走了几步,才又微微张开了嘴,扬起嘴角,笑道:“我差点都忘记了,你是哑巴。”

    卿泉跟他保持一段距离,持剑走在他身后。

    依旧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哑巴。

    但她不能跟人说话,最好眼神交流都不要有,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定。

    哪怕人入了冥界,她也不能开口与之说话。

    能与她说话的,只有冥界的神。

    身为冥界神使,她已经这么枯燥的活过了百年。

    她见多了留恋凡尘的人,身体和心灵早已麻木。

    但温澹夏不一样。

    他是她千年来唯一一个,见到的未能集齐三魂七魄的人,换句话说,是还没来得及集齐。

    他礼貌的跟她保持开距离,可眼中的悲伤每一次透过来,触及到她,却让她的心情也跟着无法阐明起来。

    他有未了的心愿,可他一直压在心底不曾诉说。

    这条路走了许久,他也只是跟自己说了这么两句话。

    一开始,她甚至以为他是哑巴。

    后来,她发现——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那双眼睛告诉她,他想见一个人。

    一个他永远也无法见到的人。

    第35章 骨像(八)

    那个剪画师的身上, 分明就留着温澹夏的气息,看样子,她也认识温澹夏这个人。

    ……

    温澹夏真的是被南风用毒药赐死的吗。

    还是说, 其中还有其他隐情。

    一夜过去, 风橪顶着一双黑眼圈, 去拜见了国师南风。

    南风依旧身处高殿之上, 一身华服红的艳丽刺目。

    “你是在哪里遇见的君昧,我要你现在带我去。”南风起身走过来, 手里拄着拐杖,脸上表情凝重。

    “现在?”风橪眉心一跳,不由自主往后一退,朗声正色道:“那个地方极其危险,国师你虽被称为神女, 可你却不是真正的能力者,贸然前去, 恐怕会有危险。”

    “是。”南风再逼近一步,“有人会保护我,你不用担心。”

    风橪:“……”

    ——我担心的是我自己好吗?!

    ——她现在要找个什么“极其危险”的地方去啊。

    风橪神情微凝,手舞足蹈的比划道:“从凉城到那里, 路途遥远, 起码要赶上三五天的行程。”

    “无事。”南风雷打不动的看着她,咬唇,“我们驾车前去。”

    风橪讶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南风, 怎么对君昧如此耿耿于怀和针对。

    不对劲。

    君昧说他曾用一己执念救活过一个人, 那个人必定是他思慕之人,再怎么也不会是要千方百计杀了他的南风。

    所以——

    她之前的猜测, 还是错了吗。

    见她不说话,南风傲然下令:“你现在回去收拾,我们即刻动身前去。”

    “是。”风橪扫了扫身侧站好的两排人,还是点了点头。

    她不能对人类动手,他们是无辜的。

    风橪慢慢转过身去,思忖着往外走,她恍然落眸,猛的握拳砸了下手心。

    那么——,去木偶镇,找木神大人?

    好歹也是有过生死之交的关系,再怎么说也不会置她的安危于不顾吧。

    出发的时候,风橪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是很快,她后悔了。

    一行人刚过城门的时候,江涟城出现了。

    她可以肯定,这回出现的,是江涟城的真身。

    风橪一脸肃色,缓缓看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江涟城到底——是为谁而来的。

    君昧、倪衣、还是温澹夏。

    总不该会是因为南风。

    “保护国师——”风橪瞬间从马上跳下,手触及腰间想要拔剑的时候,突然发觉过来——她的剑已经让楼泽带走了。

    她眉头轻拧了下,改而拔出除妖棍,与江涟城相对而立,神情肃穆:“你为什么回来?”

    江涟城见她也在,微顿了下,忽而勾唇轻笑:“我为什么回来,当然是为了带你走啊,你正处于危险之中啊,风橪——”

    “什……”风橪当下呆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怎么回事。”南风掀开帏帘,瞬间走下马车,来到风橪身边,“你认识她。”

    “昨日她曾闯进来,打伤了我。”提到面前这个人,风橪不免想到昨天的事,她心中黯然,敷衍应道:“在此之前,我没见过她,但我知道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