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如今魔尊带来的危机暂且解除,但人界仍有妖魔横行,我今日来,是来向您辞行的。”风橪深吸入一口气,低垂着头,似在晃神,“我本是除妖师,人界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算算日子,也是时候该拜别风神大人您了。”

    屋内空气陡然一沉。

    透过千层水幕,楼泽抬头看了眼海上的不夜天,声色极为沉重道:“这一次,由我亲自送你离开。”

    原来,他也已决定好,此时送自己回到人界。

    风橪侧身朝着他,忽然间,一滴泪坠落下来。

    没想到,分别多次,她竟还是这样不舍。

    可终究,人神殊途,不会有结果。

    千百年来,千离头一遭睡的这样久。

    待他睁开眼时,嗅到的是一味陌生药香。

    在水神殿中,他还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因为无人会做。

    他寻着那味苦,视线漫过去。

    只见朝倾歌坐在地上,头挨在他床边,睡得很浅。

    一碗药被放在一边,早已凉了。

    “陌白——”他轻唤了声,神色微凉。

    无人回应。

    听见他的声音,朝倾歌倒是极快醒了过来,愣愣的看着他,噤若寒蝉。

    面上的欢喜一瞬多过惊异。

    她竟然……看得见了。

    明明繁月同繁月说过,只有水神大人才能还她明目。

    莫非是——

    “你还打算看到何时。”与她对视的那一瞬,千离目光薄凉,一挑眉梢,蓦地开口问她。

    “我……我的眼睛。”朝倾歌跪坐在地面上,难以自制的用双手触向眸瞳,唇角微微溢出几丝欣喜,“这,这是真的?”

    千离目光在她面上一转,颇有兴趣的眯起了眼睛,凉声道:“魔界地火与神界水之力相生相克,你运气不错。”

    他言下之意,是魔界地火解了这水之术,而非他。

    她能够看见了。

    时隔十余年后,再一次瞥见了人世间的景象。

    六界之中,她用失而复得的双眸第一个看见的……是他。

    无论是何缘由,是千离再一次救了她。

    “水神大人,喝药吧。”朝倾歌双腿已经坐麻,扶着床边慢慢站起,抱着药碗递过去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药洒了出来。

    但没有落下。

    那一瞬,千离面容沉凝下来,盯着那碗药。

    在他的注视下,掉出来的药汁竟又自己回去了。

    “我不会喝的。”千离微抬眼眸,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

    朝倾歌踟蹰一瞬,静静地望着他:“可您受了很重的伤……”

    “谁告诉你我受伤了。”眨眼间,千离眸心添寒,挥手打翻了那碗药。

    药碗碎成片落在她脚边。

    朝倾歌微惊着退后,一瞬间,眸光闪烁。

    那是恐惧的光。

    千离一个瞬行来到她身边,指尖攥住她手腕,神色难辨的看着她:“人神有别这件事,要吃两次苦头才记得住?”

    朝倾歌手腕被他拽的很疼,倒抽了两口冷气,执拗的看回去。

    “我从未想过要与神扯上关系。”

    千离敛了眸光,似是在等她的下文。

    朝倾歌别开眼,用力退开一步:“你把我放开,不要动不动就……碰我。”

    “碰了,又如何。”他靠近半分,眉眼皆是寒意。

    朝倾歌因他的靠近身体一僵,茫然的落眸,眉心狠狠一蹙。

    千离松开手,让她跌在地上。

    他的眼中,只有冷漠和轻蔑。

    “只有神配有喜怒哀乐吗?”朝倾歌手掌在地上轻抓了下,紧咬了下牙,快速爬起身来,无所畏惧的与他对视,“只因我是人,就该低你一头吗?迢迢六界就是因此才要存在的吗?”

    千离目光冷淡的落至她身上,未发一言。

    朝倾歌上前一步,眸中皆是星星点点的倔强,底气十足的说道:“千离,我从未觉得我与你有什么不同。你救了我,我才来照顾你,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若你不需要,我走便是,不用你羞辱我,我自己会离开。”

    “你说你要离开。”千离如黑色羽扇的眼睫微垂,摊开手掌静看了瞬,忽而掌面生出一团水流,来到朝倾歌面前,拦住了她。

    朝倾歌脚步顿住,背对着他问。

    “你这是在做什么。”

    千离没有回话,只是安静来到她身后。

    他模样隐晦暗沉,像这一望无际的深海,叫人看不到底,亦浮不出水面。

    只一眼,已足以沦陷。

    “小心点。”他神情寡淡,手指慢慢挑出浅披在她颈肩的青丝,眉眼敛起,带着不可一世的漠然,“下一次再这样说,就不会放你走了。”

    晨曦慷慨披洒落地,盯着这一轮暖光,风橪离开了水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