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好似感受到他眼中的那股沉郁,就像是他所触及到的世间只有这漫长的悲,没有喜。

    忽然间,她想走到他面前,用力的抱住他,告诉他这个世间没有他看到的那样的糟糕。

    是他的出现,让她曾经消亡过的生命,再次充满了生机。

    可带给她希望的那个他,并不快乐。

    “你可知道她是谁。”陌白微抬眼眸,似是执意要见到她一样,脚步被控制住,手中动作却毫不含糊。

    他直接挥袖,一手掀了立在年筱晓面前的百年老木。

    年筱晓闻声后退半步,呆愣的盯着他看,一时喉间竟忘了发出声响来。

    她曾以为,陌白永远不会拆穿她的伪装——即使他已将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可方才一瞬,他让她不得不离开躲避物,再无法对他有一丝隐瞒。

    这才是他。

    神龙陌白伴在水神身侧百年,骨子里的温柔早已被抹的一干二净。

    他阴冷眼神,早就说明了一切。

    是她不信。

    是她在赌。

    她信他不会撕裂她的谎言,她赌他会帮她隐瞒一切。

    可此时,他的质问,却不由的让年筱晓回过神来。

    “知道。”她上前一步,一丝心虚都不曾落在面上,“我帮她,与她是何身份无关,只因她是风橪。”

    “若我说……”他停顿一瞬,语气却是纵容的,“让你离开她,来到我身边,你可会愿意。”

    年筱晓注视着他的双眼,瞬间便晃了神。

    到他身边去?

    她不由自主的前行一步,眨眼间,又退后了两步。

    “陌白,我怎么能忍心让她一个人。”年筱晓目光闪烁了一番,双拳微微握了握,“若是二者只能选其一,我会留在风橪身边。”

    “就算你留下,她还会是一个人。”陌白忽而眸中落了冷,一拳震碎了地上的法阵。

    同一瞬,两道身影坠入海中。

    那是……

    年筱晓眼瞳颤了颤,可还是被瞬行来至她身边的陌白握住了肩膀。

    “你在此与我周旋,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好让水神和风神进入东海去寻风橪?”她唇角讽刺的扯了下,难以置信的垂着眼睫,陡然笑了声,“陌白,你对水神可真是忠心。”

    可笑的是,她方才竟还真的为他那一句“来到我身边”动了心,险些被他动摇。

    思及此,她再次抬眸,眼瞳左右动了下,眼神越发明亮的望着他:“你对我,可曾有过一点真心。”

    “不曾——”他蓦地松了手,“我只是在奉命行事。”

    “好一个奉命行事。”

    说完这句,年筱晓笑了笑,若有所思道:“我曾拖住你放走了朝倾歌,你如今拖住我坏了风橪的事。陌白,你我之间,算是扯平了。”

    “扯平?”陌白那双空洞的眼眸终于动了动,“你还欠我一条命。”

    自己这条命的确是他救回来的不错。

    年筱晓拔出身侧匕首,锋利剑刃对准自己的心脏,蓄力刺了进去。

    “那这条命我此时就还了你去。”

    几滴鲜血毫无规律的连成串砸在地上,惊起一地尘埃。

    年筱晓慌然回眼,落眸看着刀刃所至之处,一下子身体僵住,再无动作。

    只见陌白只手握住剑刃,被尖刀顷刻间割裂了皮肤。

    而那刀尖,明明已来到她心口处,却一点也没触及到她。

    温热的血在她衣上绚烂的展开,血腥味逼人。

    她暗暗心惊,吓得立马松了手。

    见她有了反应,陌白面无表情的跟着松了手。

    匕首落在地上,吊坠在上的鲜血顺势扬起,又热闹了一番。

    “你……为何要这样做。”她困惑的盯着他,眼神止不住的往他手上瞟,“你不是说,对我未曾有过一次动心。”

    他毫不在意的将受伤的手握拳背在身后,视线垂落至她眼中,不动声色的望着她。

    “你活着,对我来说才是两不相欠。”

    她怔怔抬起头,眼角浅浅圈着一处泪,竟被这一句话掀了心中波澜。

    若是自己方才答应了他,他可会——真的带她走?

    “可惜了。”她再次低下头去,转过身背对着他,“欠你的这样东西,我这一世无法偿还了。”

    她的命,早已不在她手中。

    千万年来,六界沉浮,几番易主,却从未有过人界成为六界之首的情况。

    生而为人,注定就要被人宰割。

    哪怕她身为能力者,哪怕作为一个巫师再怎么厉害。

    最终,手握生死大权的,仍是这些神仙妖魔。

    她身上唯一能和他们抗争的,亦只有这一颗心。

    “有句话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怕再等下去,就说不出口了。”年筱晓踟蹰片刻,重新转过身去,一双眼格外专注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