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的、年轻的、男人、女人,穿着囚服,跪成一排,涕泪横流,口中不住求饶。

    “太傅饶命!求太傅饶命!”

    “太傅,我等知错了,我等再也不敢了!”

    台上的官员一拍惊堂木,把使臣吓了一大跳。

    判官厉声道:“肃静!尔等攀咬先帝,污蔑太傅,还有何脸面求饶?来人!行刑!”

    刽子手提着砍刀上前,接过差役递过来的烈酒,仰起头,含了一口在嘴里,“噗”的一声,全部喷在刀上。

    还溅到了使臣的脸上。

    使臣后退两三步,询问身边百姓:“这几个囚犯……”

    “你没听判官大人说吗?这几个人污蔑先帝和太傅。”

    “他们啊,仗着自己是先帝的远房亲戚,竟然找了个怀孕的女人——喏,就是那个,说太傅善妒,说孩子是先帝的孩子,妄图动摇我大周江山。”

    “哼,天底下谁人不知,先帝与太傅情深义重,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所幸奸计被太傅识破,太傅宽仁,赏他们斩首示众,真是大快人心。”

    下一秒,血花四溅,一颗脑袋飞出来,骨碌碌,径直滚到使臣脚边。

    一双灰白的眼睛,死不瞑目,定定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李家人:6

    草原人:6

    因为《以身饲皇》这个名字不能用,所以改成了《小寡夫》,臣臣,你是一个小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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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下马威

    觐见太傅

    11

    行刑场里,草原使臣忽然感觉右脚脚背一片温热,像是热水泼洒,浸透了他的鞋袜。

    使臣低头一看,正巧和那双瞪得极大的死人眼睛对上了视线。

    一颗人头就落在他的脚上,还汩汩地往外淌着血。

    正是温热的鲜血浸透了他的鞋袜。

    旁边的百姓见状,忙不迭散开。

    “快走快走,此等逆贼的脑袋,真是晦气。”

    “王刀子今日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出了名的刀快又准吗?今日怎么砍到人脚上了?真是。”

    使臣整个人定在原地,神色惊惧,张了张口,一声惊叫却梗在喉咙里,喊都喊不出来,更别提躲闪了。

    那颗人头静静立在他脚上,和使臣视线交汇。

    不论如何,它不会是先败下阵来的那个。

    下一瞬,有个人冲上前,一把将使臣拽开,飞起一脚,将人头踢开。

    “咚”的一声,人头回到行刑台上,将还没轮到的囚犯吓得一哆嗦,白眼一翻,险些晕死过去。

    使臣抖似筛糠,回头看去,道了一声:“多谢将军。”

    那位草原将军拽着他的衣领,将他甩到一边,冷哼一声:“这么点小把戏就把你吓成这样,简直丢脸,还不快走?”

    “是,是。”使臣强忍着脚上的不适,回过头,吩咐侍从,“走吧走吧。”

    一路护送他们来京城的大周士兵,没有在一开始就阻止他们,而是在他们明确说要走的时候,才站出来给他们带路。

    “太傅命人打扫了驿馆房间,只等诸位下榻,请随我来。”

    行刑台上的刑罚仍在继续,使臣不敢再看,用衣袖挡着眼睛,忙不迭跟人离开。

    而那个草原将军,似是毫不畏惧,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又是一声重重的冷哼。

    一驾马车静静地停在行刑场外,毫不起眼。

    祝青臣就坐在马车里,单手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象。

    在草原使臣的队伍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又轻轻放下帘子,挡住面容。

    此次草原部落派来的两个人,他都认得。

    被人头吓坏的那个,叫做阿尔泰,算是个文臣,官职不高,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一脚将人头踢开的那个,叫做呼延律,是个武将。

    祝青臣和李钺对他都很熟悉。

    呼延律是如今草原部落首领的侄子,身材魁梧,高大威猛,以一当百,颇受重用,在草原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从前草原部落屡屡侵扰中原,他就是率兵的将领之一。

    不过,这位草原人称百战百胜的大将军,也打过败仗,而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他率兵攻打西北交界城池,劫掠百姓财物,被李钺打退,狼狈逃走。

    第二次,他长了记性,特意挑了李钺外出征战的时候,前来挑衅,被祝青臣指挥打退,又一次狼狈逃窜。

    第三次,他率领一小队骑兵,翻山越岭,试图从背后偷袭正在和另一支诸侯军队交战的李钺。

    结果被李钺和祝青臣联手打退。

    也是在这一仗中,李钺一箭射中他的左眼,让他从此做了“独眼将军”。

    因此,刚才他左眼缠着黑色的牛皮眼罩,看起来阴森又诡异。

    祝青臣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敢来。

    是嫌自己输得还不够惨吗?

    还是说……

    祝青臣略一思忖,心里便有了答案。

    恐怕他是怀恨在心,听闻李钺过世,特意赶来落井下石。

    这就有些麻烦了。

    祝青臣叹了口气,又一次掀开帘子,看见使臣队伍已经入城,才吩咐道:“回去吧。”

    “是。”侍从挥动马鞭,马车辚辚,驶过长街。

    *

    草原使臣被安置在驿馆,休整一夜。

    翌日清晨,朝会上觐见。

    祝青臣带着李端,端坐在高位上。

    呼延律穿着草原的皮袄,一头小辫子,用玛瑙珠子串起来。

    阿尔泰按照祝青臣的要求,穿着素白孝服,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殿中站定,行礼问好:“拜见陛下、太傅。”

    阿尔泰掀起衣摆,跪在地上,俯身叩拜。

    而呼延律只是抬起右手,在左边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是草原的礼数。

    呼延律腰杆挺直,连弯都不曾弯一下。

    相反的,他迅速地抬起头,用仅有的左眼,看见龙椅上坐着的是祝青臣和一个六岁孩童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哈,果然!

    李钺死了,现在是他的姘头祝青臣,带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帝在主事。

    祝青臣捕捉到他面上促狭的笑意,也不打算轻易放过。

    他转过头,询问旁边的官员:“尔等昨日没有教草原使臣觐见规矩吗?”

    官员原本就对呼延律的行为颇为不满,如今接收到祝青臣的暗示,马上配合行礼:“回太傅,昨日使臣一到,臣等便前往驿馆,尽心教了,只是……”

    “只是什么?”

    “阿尔泰大人聪慧,学得快,只是……”

    官员似有似无地瞥了呼延律一眼。

    学会了的阿尔泰聪慧,没学会的呼延律,不就是蠢笨了么?

    呼延律变了脸色,还没来得及反驳,祝青臣的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学不会我大周的礼数也就罢了,怎么连衣裳也……不是让你们为使臣准备素衣丧服么?”

    官员又回禀道:“衣裳也已准备妥当,不知为何,使臣今日不曾穿戴。”

    祝青臣蹙眉,故意问:“使臣因何如此打扮上殿?可是不会穿衣?”

    又是不等呼延律说话,官员就假模假样地请罪:“臣等实在不知,使臣不会穿衣,竟忘了教导一二,太傅恕罪。”

    祝青臣摇了摇头:“使臣切勿见怪,不曾派人教导使臣穿衣,是我之过也。使臣放心,待下了朝,我就派宫中太监侍奉使臣,一定教会使臣如何穿衣。”

    “穿衣”二字,祝青臣和官员咬得极重,还一连重复了好几遍。

    殿外侍卫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提站在一边的朝臣众人。

    话音未落,朝臣之中就传出“扑哧”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