艇上的鬼子慌了神。

    跳下去?

    脚下的淤泥里藏着无数竹签,刚才掉下去的同伴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

    不下去?

    岸上的机枪已经开始点名,子弹“嗖嗖”地打在艇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打!给老子往艇舱里打!”王大猛的吼声震耳欲聋,他亲自操起机枪,对着一艘搁浅的登陆艇疯狂扫射。

    子弹穿透薄薄的艇壳,舱里顿时响起一片惨叫,鲜血顺着艇底的缝隙流出来,在海面上晕开。

    就在这时,顾沉舟对着步话机冷冷下令:“炸海塘!”

    早已等候在芦苇荡里的工兵猛地拉燃导火索,“滋滋”的火花在黑暗中窜出一道火线。

    几秒钟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海月庵的塘口被炸开了!

    钱塘江的巨流如同脱缰的野马,从缺口处奔涌而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滩涂。

    搁浅的登陆艇瞬间被洪流掀起,像玩具一样在浪里翻滚,不少鬼子被直接冲进竹签阵,惨叫声被涛声吞没。

    “撤!快撤!”登陆艇上的鬼子指挥官终于崩溃了,嘶吼着下令撤退。

    残余的几艘登陆艇拼命往后退,却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在光秃秃的海岸上无处遁形,被枪炮狠狠的招呼。

    当潮水渐渐退去,海月庵滩头留下了一千多具鬼子的尸体。

    “痛快!太痛快了!”保安团团长张鹏飞一屁股坐在滩头,手里的步枪都掉在了地上,他望着那片狼藉的滩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飞将军!飞虎旅!真是名不虚传啊!我张鹏飞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原来鬼子也能这么杀!”

    张鹏飞一脸的钦佩。

    闻言,顾沉舟却没笑,眼前的景象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们占据地形优势,而鬼子却要在光秃秃的海滩上登陆作战,莫说3000人,就算再加上一倍整整6000人一起登陆,顾沉舟也有信心击溃他们。

    因为在这漫长的光秃秃的海岸线上,鬼子们进行登陆作战,就像一个个活靶子,解决起来毫不费力。

    这也是顾沉舟敢以3400余人坚守镇海卫的底气所在。

    顾沉舟望着远处海面上渐渐退去的登陆艇,眉头依旧紧锁。

    “这才刚开始。”

    “柳川平助不会善罢甘休的。”

    荣念晴举着相机,手指却在发抖。

    之前她在罗店后方当过一次战地记者,见到的都是同胞们一个个倒下,日寇占尽优势。

    这还是荣念晴第一次看到日本鬼子死伤如此惨重,由不得她不激动。

    她拍下了这片布满尸体和火焰的滩涂,也拍下了顾沉舟凝重的侧脸。

    荣念晴很不明白,明明打了一场打胜仗,消灭了这么多的鬼子,为什么顾沉舟并不兴奋,反而更加的凝重。

    此刻,顾沉舟在她眼里,就像一团雾一般,捉摸不透。

    出云号巡洋舰的指挥舱里,柳川平助看着滩头传回的情报,脸色铁青得像块铁板。

    3000人的第一波攻击,竟然损失了近二分之一,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惨败。

    “顾沉舟……”柳川平助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却也多了一丝忌惮。

    这个华夏军官,确实不简单。

    “司令官,现在怎么办?”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柳川平助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传我命令,各师团休整待命,等待两个小时,等涨潮最厉害的时候,从海月庵和漕泾镇两处同时登陆!”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滩头的位置:“告诉炮兵,给我把那些该死的竹签和阵地,用舰炮全部清理干净!我要让顾沉舟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随着柳川平助的命令,远处海面上的军舰开始调整炮口,新一轮的炮击即将开始。

    镇海卫的夜空,再次被火光染红。

    竹签毒阵在这炮火之下被完全摧毁。

    ……

    两个时辰后,天已经蒙蒙亮。

    海面再次想起了密集的马达声。

    鬼子的第二波次登陆进攻,来了。

    这次的登陆艇更多,黑压压的一片在浪里起伏。

    顾沉舟举着望远镜,瞳孔骤然收缩。

    鬼子们这次学聪明了。

    手里竟举着一块块厚重的钢板,显然是从登陆艇上拆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扭曲的焊痕。

    他们猫在钢板后,借着涨潮的推力,一步步往滩头挪动,钢板“哐当”一声砸在湿沙上,竟能挡住大部分机枪子弹。

    “狗娘养的,学精了!”王大猛狠狠啐了一口,手里的机枪打得钢板火星四溅,却根本穿不透,“旅长,这龟壳太硬!”

    顾沉舟的手指在断墙上敲了敲,目光扫过沙滩上那些铺着黑火药的稻草堆。

    昨夜工兵队埋地雷时,特意在草堆下牵了导火索,一直拉到阵地前沿。

    “别慌,竹签阵没了,那就让他们尝尝黑火阵的威力,”顾沉舟面色沉静,对着步话机沉声下令,“点火!”

    离草堆最近的一个士兵猛地拽动导火索,“滋滋”的火花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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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刹那间,整片沙滩像被点燃的棉絮,黑火药混着桐油的火焰“腾”地窜起丈许高,连成一片翻滚的火龙。

    浓烟裹着刺鼻的硫磺味冲天而起,把刚亮的天光都染成了橘红色。

    鬼子们的钢板能挡子弹,却挡不住脚下的火焰。

    最前面的几个“钢板阵”瞬间被火舌吞没,钢板导热极快,背面的鬼子很快发出凄厉的惨叫,有人忍不住扔掉钢板想逃,刚探出身子就被火焰燎成了火人。

    随着火焰升腾的还有同样致命的浓烟,浓烟呛得鬼子们捂着喉咙满地打滚,不少人慌不择路冲进火阵深处,反而被流弹打中,尸体很快被火焰吞噬。

    “痛快!烧死这群狗娘养的!”王大猛看得眼睛发红,手里的机枪依旧对着火海外围的鬼子扫射。

    黑火阵足足烧了一刻钟,等火势稍减,沙滩上已躺下近千具尸体,焦黑的残骸与未燃尽的稻草缠在一起。

    但剩下的鬼子依旧疯魔,竟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钢板在焦土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可他们刚冲出火海,还没来的及高兴。

    脚下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有人踩中了地雷。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沙滩下的地雷被接二连三地炸开。

    断肢残骸混着泥沙被抛向空中,刚冲过火海的鬼子又被地雷掀翻,侥幸没被炸死的也断了胳膊腿,在沙地上哀嚎。

    前有地雷阵拦路,后有火海断退路,剩下的鬼子只能举着钢板缩在原地,对着阵地盲目射击,成了困在滩涂里的困兽。

    困兽之斗,只是徒劳罢了。

    消灭这伙鬼子,只是时间问题。

    海月庵的战斗正酣时,漕泾镇的反坦克阵地已响起了坦克的轰鸣。

    这里的滩涂没有深厚的淤泥,干燥的沙质海岸成了装甲部队的天然通道。

    十几辆日军坦克正碾过浅滩,履带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辙痕,炮口不时喷出火舌,对着镇口的工事狂轰滥炸。